凡煙小說

第21章 堂前師長授詩書

關燈
只見不遠處的河水上,和大小不一的浮冰一同漂流的,是一團看起來微微發紫的東西,像是一個嬰兒。

那嬰兒幾乎一半的身體都浸泡在河水中,一動也不動,不知道是死是活。

秦悅忽然間神色有點慘白,身體幾乎立不住。

如果她沒猜錯,那個嬰兒……

是茹兒!

茹兒覺察到她的異樣,握住她的手,柔聲安慰道:“別怕。都是已經過去很多年的事了,再說了,我現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嗎?我在呢!”

秦悅擡頭看了一眼茹兒那鎮定從容的神色,心裏略覺酸澀,她現在也搞不清這股情緒是從哪裏來的,是怎麽來的。

她點點頭,道:“嗯,我知道了。”

幾位爺爺似乎也發現了那好像是個嬰兒,覺得應該馬上抱過來查看查看情況。

這會都一致放下了剛才的針鋒相對的玩笑模樣,慕允道:“陸老頭,你輕功了得,快去抱過來看看,看看還有沒有救!”

陸鳴二話不說放下魚竿站起身,腳尖在雪地上一點,身體如同飛燕般掠過水面,彎腰伸手輕輕一抄,就將那嬰兒抄在手中。

腳尖再在浮冰上一點,轉眼間已經回到了岸邊。

秦悅看著忍不住讚嘆道:“陸爺爺的輕功造詣真不錯!”

茹兒道:“陸爺爺是聖武門的掌門,他的武功應當是神秘島最強的。”

陸鳴將嬰兒抱上岸後,急聲道:“慕老頭,快來看看!”

慕允上前抱過嬰兒,仔細地查看起來。

許是因為嬰兒的身體太冷了,陸鳴抱過嬰兒的手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紅色,像是被凍著了一樣。

慕允一抱過孩子就感到一陣透骨的冷。

他查看了半晌,臉色越來越難看。海望道:“怎麽樣了?慕老頭,還有救嗎?”

慕允臉色凝重,道:“難說,八成是沒希望了。這孩子應該是才出生三天,就被扔到冰河裏自生自滅。也不知道在河裏泡了多久,全身都泛起不正常的紫色,如今只剩下一口氣,隨時都可能斷氣啊!”

陸鳴道:“那就沒有其它辦法了嗎?這孩子還這麽小,才三天!你們天醫門的醫術不是最好的嗎?你又是門主,一定有辦法的!”

海望看著那小小的一團,也是於心不忍,看了看一旁默不作聲的童紓。

童紓也是沈重的搖搖頭,他也無能為力。

慕允道:“我也想救,可這孩子,著實……哎,這麽小的孩子,難以用藥,針灸的話……可能也是效果不大,沒什麽用。”

秦悅聽到這裏,心裏又是一陣揪痛。那麽小的孩子,居然承受了這麽多。

忽然之間,空中劃過一道金光,落在嬰兒的眉心出。

四位爺爺震驚的看著這一幕,都說不出話來。

半晌後,慕允覺查懷中的嬰兒體溫漸漸回暖,身上的紫色也在漸漸消褪,回歸正常的膚色,孩子的呼吸漸漸平緩,漸漸地有力起來;而不是方才虛落無力、斷斷續續的樣子。

他們怔怔的望著這一幕,海望看著這個嬰兒,眸中覆雜無比,隱隱有淚光閃現,喃喃道:“……看來,天命如此了……這就是我們的使命呀……”

陸鳴忽然之間咧嘴大笑:“活了!活了!快!慕老頭,快把她待到暖和的地方,再看看她有沒有哪裏不適的。以後將她撫養長大就是我們的使命了!”

慕允也笑了,二話不說一溜煙就沒影了。陸鳴迅速拿起那四張椅子,又是扛又是拖的,蹦蹦跳跳的跑了。

海望則兩手空空,負手幽幽地踱著步,邊踱步邊哼歌,看起來心情也是不錯的。

只留下童紓一人在風中淩亂,片刻後,他也拿起那四條魚竿走了。

眼前景觀忽然一變,又回到了記憶長河中。

秦悅道:“茹兒,剛剛那道金光……”

茹兒從剛剛回過神來,道:“那是聖法試煉的號召,被它附身,就說明擁有了試煉的資格。大概是覺得我有緣,才會找到我吧,卻在陰差陽錯之下救了我。”

秦悅想起一事,道:“這個聖法試煉,能擁有參與資格的應該很少吧?”

茹兒道:“嗯。有時候幾百年甚至上千年都沒有一個可以參加的,聖法試煉九死一生,能通過者更是寥寥無幾。人類文明這麽許多年,能通過的不超過五個。一旦通過,就可以成為聖法閣的閣主。”

秦悅懂了,能參加試煉的,極少極少,能通過試煉的,那就更少了,沒準幾千年間也沒有一個呢。

她又道:“那雪兒也是跟你一樣的?”

一提到雪兒,棲息在茹兒頭頂鳳冠處的七色蝶振了振翅膀。

茹兒趁機摸了一把,對秦悅道:“大體是差不多的,在撿到我的七個月後,爺爺們也是在這條河上撿到了雪兒。不過雪兒比我好一點,那時候正值盛夏,河水相對暖和,而且那時候雪兒已經有一個月大了,躺在一個籃子裏,沒有半點水沾到她,睡得很安穩。也是在抱起來一會後,就有一道金光找到了她。”

秦悅道:“那雪兒她為什麽也會在河水上漂流?這麽多年她父母就沒有來找過她嗎?”

茹兒為什麽會被拋棄,她是知道一點的,但雪兒她就不太清楚了。

茹兒道:“雪兒出生在一個邊遠落後的村落,她父親是村幹部。當年因修路問題與村民起了很大的爭吵。她父親認為修路可以很好的帶動村裏的經濟,但村民卻認為修路會有損他們的利益,死活不同意。在一天夜裏,將村幹部一家殺害,留下一個只有一個月大的孩子,或許是良心未泯吧,他們並沒有殺害那個孩子,只是用籃子裝著,放在河裏,希望能有好心人看見。”

秦悅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因為意見不和要殺人滿門,那個村莊的人簡直是迂腐又沖動。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茹兒頭上棲息的七色蝶,心中也不知道是什麽感覺。

茹兒微笑道:“你不必憂愁,她也早就放下了。再說了,那些村民是迂腐封建,但也不是無可救藥。是環境造就了他們的無知,他們也是害怕,害怕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受到損害。雪兒沒有怨恨他們,還給那個村子捐了很多錢,改造村莊,建學校,修繕房屋,讓更能多的孩子可以認識外面的世界。”

秦悅不知不覺松了一口氣,感慨道:“雪兒的胸襟真開闊!”

茹兒笑道:“那我就替她謝謝你了。”

鳳冠上的七色蝶忽然飛舞起來,飛到茹兒臉頰上又是一頓猛親。

茹兒無可奈何,隨著它胡鬧,對秦悅道:“剛剛那段回憶已經完了,還想看什麽就點進去。”

秦悅看著面前那顆星辰,點了進去。

她們這次站在一個類似於古時候的學堂,面前有兩張低矮的案幾,坐著兩個小小的孩子。

那兩個孩子大約都是四歲的模樣,這這兩股小啾啾坐在案幾旁握著毛筆,在紙上艱難的寫著什麽,字跡歪歪扭扭的,看起來頗為滑稽。

學堂外面栽種著幾顆楊柳,微風吹拂,柳條搖曳,樹上還時不時有極幾只鳥兒鳴唱,給寂靜的學堂增添了幾分活潑靈動。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緩緩走來,穿著寬袍大袖,一手捏著書本,一手捋著山羊胡,一身的書卷氣。

海望走到茹兒身邊,看著她寫得歪歪斜斜的大字,提醒道:“茹兒,‘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勿字錯了,沒有那一點的。”

茹兒認真的看了看,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謝謝爺爺提醒。”

海望頗為欣慰,滿意地捋了一把山羊胡,道:“嗯。”

茹兒擡起頭,眨巴了大眼睛望著海望,道:“海爺爺,茹兒有一點不明白。”

海望看著那小小的孩子,笑道:“哦,有哪裏不明白,說來聽聽。”

一旁的雪兒也轉過頭來看茹兒,似乎想聽聽茹兒會說出什麽。

茹兒坐得端正,腰桿筆直,雖年紀尚小,卻自內而外的散發著一股高貴之氣,讓人忍不住註視。

連秦悅都不由得表情肅穆,靜等著她的下文。

茹兒認真地道:“爺爺,我明白‘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意思,也明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意思,可那個‘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是什麽意思啊?明知道不可以做,為什麽還要做?如果明知道做不到還要做,是一種執著不屈頑強的精神,那明知道是錯的還要做呢?豈不是知錯犯錯?”

海望捋了一把山羊胡,哈哈大笑,望著茹兒,拍拍她的小腦袋,道:“茹兒,小小年紀能想到這個,不錯。哈哈哈哈。”

隨後他語重心長地道:“‘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解釋有很多種,不同人有不同的解釋。在爺爺這裏,不是指明知道做不到偏要做,也不是指知道那是錯的還要去犯錯。它指的是做事不問能不能,但求該不該,求的是問心無愧,無愧自我無愧他人,求的是一份心安。[1]”

茹兒專心致志地聽著,連雪兒都離開了座位,坐到茹兒旁邊,專心的聽講。

海望滿意地看著這兩個小孩子,臉上是一派滿足與幸福。

他想了想,又道:“你們兩個都是聰明的,一點就通,那爺爺就在給你們講講深一點的好嗎?”

茹兒雪兒兩人齊齊點頭,道:“好!”

海望習慣性的捋捋山羊胡,道:“這人的一生呀,會經歷很多事。世上有太多的世事難料,有太多的陰差陽錯,我們不可能每一件事做的都是對的,也不是每一件事都能做到完美,人生在世,求的是不辜負,不辜負自己,不辜負韶華,等到耄耋之年時,回首往事,心中可以問心無愧。

“茹兒雪兒呀,你們以後可要時刻保持清醒,少做點留有遺憾的事。”

茹兒兩人皆是點了點小腦袋,堅定地道:“嗯。我們會的。”

雪兒眼珠子轉了轉,忽然道:“爺爺,我也悟到了。”

海望哈哈笑道:“哈哈哈,你悟到了什麽?說來聽聽。”

雪兒坐直身子,認真地道:“我悟到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是教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心境;‘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是品性。”

海望哈哈笑道:“不錯不錯,不愧是我海望的親傳弟子。哈哈哈哈。”

堂外的鳥兒似乎也高興,唱的更賣力了,婉轉的歌聲回蕩在學堂內,輕松愉悅。

茹兒望著這樣溫馨的場景出神,嘴角不自覺的彎起,忽聽秦悅道:“茹兒姐姐,沒想到你跟雪兒這麽小就已經那麽聰明了,都會領悟古詩了。我那時候還在玩泥巴呢。”

茹兒禁不住笑了,道:“這樣不好嗎,什麽樣的年紀就做什麽樣的事。背負太多不屬於那個年紀的,是很辛苦的。”

她忽然頓了頓,輕聲道:“如果可以,誰不想享受該享受的溫暖。你別光看我們聰明,要是沒有這樣的本事,根本就活不了。別忘了還有聖法試煉,試煉第一層考察的就是能力,第二層考察的是心境,要是沒有超乎尋常人的能力,如何在試煉中勝出?”

秦悅凝望著茹兒,道:“當初一定很不好受吧?”

茹兒閑閑地往前走,回頭笑道:“跟上來,我們去看看其他爺爺的課。”

--------------------

作者有話要說:

[1]語句極其解釋皆來自百度百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