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倪宛有點手足無措，只好站著不動，過會兒，想起把紙巾遞給楊麗。

“楊姐，你喝醉了是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我沒醉，我腦子現在很清醒，從來沒有過的清醒，真的，我只是身體有點難受。”

“哦，楊姐你要不要睡一下，可能睡醒了就不會那麽難受？”

“怎麽可能不難受？小竇，你不知道我心裏有多難受。”楊麗又哭起來，哭聲中滿是哀怨。

一開始看見楊麗這狀態，竇倪宛是懵的，現在聽到她的哭聲，忽然同情起她來。雖然不知道她是發生了什麽，但這哭聲讓竇倪宛想起自己曾經悲傷的痛哭。

竇倪宛也沒勸，就站著，無論誰，有的時候，也許都需要發洩下痛苦吧。

過了好一會兒，也許楊麗哭累了，哭聲漸漸停止。

竇倪宛趕緊重新把毛巾在冷水裏清洗下後，遞給她，她接過來擦了，擦完後，好像情緒漸漸穩定。

“不好意思，小竇，讓你麻煩了。”

“沒關系，楊姐，沒什麽麻煩的，我有點抱歉幫不了你什麽，我知道你不開心，我也不知道怎麽勸。”

“謝謝你，你能在身邊陪我就是幫我。如果你還能聽我說說話，就更好了。”

“好的，楊姐，我就待在你身邊陪你說話吧。”

“謝謝你小竇。”楊麗說著又掉了幾滴眼淚。

“小竇，我不開心是因為我的人生太失敗了，我在市區也工作生活了很多年，可是現在我要離開了，竟然沒有一個人來關心，來關註，沒有一個人對我說：你不要走，你留下來，我不希望你走。呵呵，我真的連堆垃圾都不如，垃圾至少還有清潔工去打包帶走，我呢？對於別人就像不存在似的。”說著，楊麗的臉上又滿是眼淚。

“楊姐，你不要傷心，我在關心你的啊，其實我都不希望你辭職，不希望你走的。”竇倪宛真誠地說道。

“謝謝你小竇，這樣的安慰我！”楊麗笑了笑，並沒有看著竇倪宛，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看著天花板，像是對著空氣般說起話來。

小竇，你知道嗎？我其實很羨慕你，真的，我羨慕你這個小姑娘，我們是認識時間不長，平常接觸也不是很多，可我也會觀察你，我想我也能算了解你，了解你後就有點羨慕你，你有一個清醒理智幹凈的人生，而我的...我的人生，回頭去看的話，就是一地的垃圾。

我的人生裏除了我女兒，其他都是垃圾，都是垃圾。

但其實，我也想要一個理智清醒的人生，不見得一定要很幸福。但至少到我老的時候，回頭去想的時候，不會因為做過的荒唐無腦可笑的事情，去後悔和懊惱。

可是，我已經把我的人生搞成一團糟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樣就變成這樣的，我就覺得我很傻，年紀輕的時候從來不知道自己真正要什麽，進大學後也感覺稀裏糊塗的，出了學校後也渾渾噩噩的不知道要幹什麽。可是很快也到了該結婚的年齡，於是就傻傻地找個人結婚了，然後有了我女兒，可我的心裏總是覺得空空的。

其實，生活並不是艱難，你知道我們這個地方，就算不是大富大貴，也是不用愁吃穿用的。

我開始發現我和我前夫之間沒有愛，他平庸，窩囊，懦弱，我就覺得，和他在一起，從來沒有那種浪漫愛情的感覺，他給不了我開心和幸福，只有爭吵和厭惡。

我內心卻又那麽渴望真正的愛情，我開始厭惡婚姻中的一切，厭惡到了病態的程度。甚至我覺得我如果繼續在這個婚姻中生活，我會死掉或是瘋掉，沒人能理解我的這種狀態。當我提出離婚的時候，沒有人支持我。

只有我明白，已經不可能繼續這個婚姻，我提出要女兒，前夫卻死命不放，他還用女兒來要挾我放棄離婚的念頭，他帶著我女兒，利用我父母的支持，住到我父母家，逼我妥協。

我父母在小鎮上有體面的工作，他們更不可能同意我離婚。

而我知道，只有我自己知道，只有離開，才不會讓我死掉或瘋掉。

所以，我來到市區，一個人，開始學著完全靠自己生存。

成功生存下來之後，也成功結束了我的婚姻。但代價是失去了我女兒，也失去了原先的物質基礎。

這樣的結果，表面看我自私，實際是我想自救。一方面我還不想結束我的生命，另一方面是我在渴望找到我想要的真正的愛情。

然而，現實終究狠狠教訓了我，讓我清醒。

結束一段婚姻後，我依然想去找一份有愛情的婚姻。

當我面對一個男人時，我總是帶著對愛情向往的激情，去和他交往，可惜對方呢，只覺得又遇到了一個免費低廉的玩物。

呵呵，現在，我回想下，遇到的都是垃圾男人，都是只想玩玩的垃圾男人。或許，在他們眼裏，我也是垃圾，根本不值得他們去珍重。

一個什麽都沒有的離婚女人，對已婚男人來說是最好的玩物。對同樣離婚的男人來說，可能你的條件還沒好到讓他選擇你。對未婚的男人來說，更是幾乎不會跟你考慮婚姻，純粹只是為了不用擔責的玩玩。

所以，什麽愛情？哪裏可能存在？

真的，我現在不會再有這種幻想，再沒有渴望，恐怕只有絕望了！

不過，小竇，你不要覺得絕望，或許你有年輕漂亮的資本，或許你會碰到真正的愛情。

我跟你說啊，如果真的碰到了，你一定要牢牢抓住。因為愛情這東西太稀少，真的太稀少了。

一直待在床邊的竇倪宛，此刻，心裏滿是驚愕和惶恐，楊麗的這番話，她都聽清了，就因為聽清了，才會覺得慌亂。

楊麗是她的部門主管，只是同事，是一位幫助她的同事，她對於楊麗，只有尊敬。

在帶著尊敬的心態下，聽到楊麗這番全是關系到個人隱私的話，竇倪宛真是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處理。

她覺得她們的關系，還沒有好到或者親密到能去聽類似這樣的隱私，她該怎麽去搭話？

沒辦法的，她怎麽搭話感覺都不太合適。

過了會兒，竇倪宛沒再聽到聲音，仔細看下，楊麗竟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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