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

“我也不緊張啊。”李桂芝還是一頭霧水。

“哎喲, 你都害得人家國營裁縫鋪開不下去了，還不緊張呢, 我看你就是只顧著自己, 不管別人的死活哦，你自己不緊張，被你害的那些人緊張啊, 你難道連這點都不知道啊，那你真是夠自私的。”謝翠花突然經過說了這麽一句。

潘大娘趕緊瞪了謝翠花一眼。

“老謝, 你怎麽說話的呢，桂芝都已經遇到這麽難受的事情了, 你怎麽還在這裏說風涼話, 大家都是鄰居，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嗎？”

“哎喲老潘, 我怎麽就沒有同情心了，我就是因為有同情心我才說這些話的啊, 你知道幫李桂芝, 那國營裁縫鋪的那些職工呢，因為李桂芝他們以後都沒有著落了，你怎麽就不同情他們？

你還好意思在這裏說我沒有同情心，你有同情心，但是你的同心是假的！因為你只會同情害人精，不同情被害人竟害的, 真是夠虛偽的了！有本事你誰都同情啊！”

“你！”潘大娘被謝翠花的一番話懟得啞口無言的。

有鄰居去勸架，叫她們別吵了。

李桂芝這才知道剛才潘大娘是什麽意思，於是她趕忙拉住大娘的衣服。

“潘大姐, 你誤會了, 國營裁縫鋪沒有出事啊, 國際裁縫鋪還要好好的……”

“你在這胡扯呢，你是不是把我們都當成傻子了！”李桂芝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謝翠花給打斷了。

“你們都已經到信用社去貸款了，就是為了去填補你們闖下的窟窿的吧，你現在還說國營裁縫鋪還好好的，誰信啊！”

“老謝，你就這麽見不得別人好啊？我們確實是去信用社貸款了，但是那是因為我們要擴張，我們要……”

“行了行了，你不要說了。”謝翠花又打斷了李桂芝。

“你把我們當傻子啊，這些話你覺得我們會想聽嗎？我們都看到了，你可不只是到信用社去貸款，我們還看到有很多國營裁縫鋪的鋪子都關門了。

以前國營裁縫鋪生意多好啊，整個四九城大家恨不得人人手裏都有你們國營裁縫鋪做的新鮮玩意兒，你們要是真能經營下去，怎麽不繼續做，怎麽不繼續賣？

但凡你們的生意真的還能做下去，你們早就在你的屋子裏幹活了，還有空到外頭來溜達啊。

這兩天你們有動工嗎？我看你們都閑得很，在家裏閑得發慌，到郊外去釣了幾條魚回來，玩夠了就關門，申請貸款補窟窿，你當我們都看不到的嗎？”謝翠花冷哼。

“嬸子，算了算了，咱不說那麽多了。”羅文慧拉的拉李桂芝的衣袖說道。

李桂芝點點頭，也不想和他們說那麽多了，對於這個年代的人來講貸款那就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她怎麽能指望他們能夠理解呢？等到他們的廠子開起來了，相信不用她過多解釋什麽，大家都能夠理解的。

“老潘，謝謝你們的關心，你們放心，我們沒事的，我們先回去了。”李桂芝沖著潘大娘和剛才過來安慰她的鄰居們說了一句，就帶著羅文慧和張春霞一塊兒回家去了。

潘大娘她們也沒有追上去，就是有幾個人又和謝翠花吵了起來。

“國營裁縫鋪的那些職工確實是挺倒黴的，但是桂芝嬸子就不難受了嗎？同情國營裁縫鋪的職工是一回事，心疼桂芝嬸子又是另一回事，兩個事情又沒有沖突，我們怎麽就不能夠心疼桂芝嬸子了。”

“就是啊，桂芝嬸子都已經這個年紀了，本來已經到了安享晚年的時候，卻鬧出這樣的事情來，咱作為鄰居的沒有必要把話說的那麽難聽吧？”

“再說了，桂芝嬸子她又不是故意的，難道她想讓國營裁縫鋪倒閉嗎？她也不想啊，誰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

謝翠花面對鄰居們的指責，可是不屑。

“你們就幫她唄，我知道月眠給你們看病，讓你們和他們家親近，難道不是月眠的功勞嗎？她李桂芝幫了你們什麽，讓你們這麽幫她？她那種人誰沾上誰倒黴，你們就幫她說話跟她交好唄，我都嫌晦氣。”

謝翠花話剛說完，他們家就傳來了薛雪娟的哭聲，還有江富貴罵人的聲音。

薛雪娟越哭越大聲，還有福田的哭聲也一塊兒傳來。

謝翠花皺了皺眉，但是一點都不著急，慢悠悠地往家裏走回去了。

鄰居們聽到江家傳來的聲音都不住的搖頭。

“江富貴又打薛雪娟了吧，這都已經第幾次了？大過年的薛雪娟被打哭好幾次了。”

“唉，要不怎麽說男人還是喜歡黃花大閨女呢，要想嫁人後過得好，那就要以黃花大閨女的身份嫁，二手貨嫁人，男人心裏嫌棄，女人被打也正常。”坐在院子裏曬太陽的陳衛東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男人們聽他這麽說都沒有什麽反應，可幾個女人聽了他的話都憤怒了。

“衛東，你怎麽說話呢，女人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又不是貨品，怎麽能說人家二手貨，過得好不好那是男人的問題，文慧不也是二婚嫁人，怎麽就沒見天明打文慧。”

“就是啊，而且薛雪娟都已經這麽慘了，她現在是被打的，你怎麽還用這麽難聽的話來說薛雪娟呢。”

……

陳衛東聽到這幾個鄰居女人指責他，一點慚愧的表情都沒有，反而在那兒冷笑。

“你們這麽著急幹什麽？我招惹你們了？我就是說不是黃花大閨女的女人不值錢，你們這麽著急，是不是因為你們結婚前就不是黃花大閨女啦？”

“你！陳衛東，你怎麽說話呢！你就這麽瞧不起女人！你這麽瞧不起女人，有本事你別讓鳳鳴伺候你啊！你媽不是女人嗎？圍在你跟前伺候你照顧你的鳳嬌不是女人嗎？”王春燕也是個火爆脾氣，沖出來就喊到。

洪鳳嬌剛才把陳衛東扶出來之後就回屋裏忙活去了，她也想不到，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陳衛東竟然能和鄰居家的女人吵起來，於是趕忙從屋裏跑出來，沖著王春燕她們又是點頭，又是哈腰又是道歉的。

“衛東這幾天可能火氣比較大，對不起啊，我這就我把他帶回去。衛東，你不要和他們吵了，上次醫生都說你總是生氣都影響到心肝腎了，你得註意一下才行，咱回家。”洪鳳嬌說著，就推陳衛東的輪椅，把他推回家。

回去的路上，陳衛東還不高興伸手去拍打洪鳳嬌的手。

“你幹嘛要道歉？我有什麽錯嗎？你為什麽要跟她們道歉啊？是不是你也不是黃花大閨女？”

“衛東！我十六歲就嫁給你了，這些年辛辛苦苦的照顧你，你怎麽可以汙蔑我？”

“那你為什麽要幫她們說話？你聽聽王春燕她說的那話，像是一個正經女人會說的話嗎？”

“你……”

“別去了，別去了。”潘大娘看到王春燕突然生氣，想要沖著陳衛東跑過去找陳衛東理論，就趕緊把王春燕拉了回來。

“衛東他雙腿殘疾，這些年心裏一直很不高興，脾氣臭一點也很正常，你不要去招惹他，要不然指不定他還會說出更難聽的話來，你就不要去惹那些事兒了。”潘大娘說道。

王春燕還是很不服氣。

“媽，那你覺得陳衛東他說的那些話像樣嗎？他那麽說話他對得起鳳嬌嗎？我就不管他是怎麽對我的了，那鳳嬌多慘啊，身前身後地伺候他，到現在連個自己的孩子都沒有，這一生就花在他一個殘廢身上了。

鳳嬌多盡心盡力啊，害怕他透不著氣，還每天把他推到院子裏來，讓他曬曬太陽的，結果還要被他罵，媽，你是咱院裏管事兒的，你就不管管這事兒嗎？”

“行了行了，你不要這麽激動了，你以為我沒有管過嗎？我可是和衛東說了很多次，讓他對鳳嬌好一些的，你別在這搗亂，你李大爺和李大媽都已經到江家勸架了，你也知道我是怨你管事兒了，那你就不要耽誤我的時間，我也得過去。”

潘大娘說完就往江家跑過去，而此時李大爺和李大媽已經沖進了江家去，阻止江富貴再打薛雪娟。

謝翠花愛惹事，在大雜院裏不受歡迎，江富貴也一樣，鄰居們倒是沒有那麽熱心要去管他們家的事兒，只是聽到此時江富貴還在和李大爺李大媽她們這幾個管事的大爺大媽頂嘴，就不由的議論起來。

“江富貴到底怎麽回事啊，以前沒有和素芬離婚的時候對素芬不好，為了薛雪娟，死活要逼著素芬去離婚，我還以為他會對薛雪娟很好呢，結果他對薛雪娟比對素芬還差。”

“這不是很正常嗎？男人的品性就是固定的，他對自己的妻子不好，就永遠對自己的妻子不好，哪怕妻子換了人，只要還是他妻子這個身份，也得不到他一點善待。”

“就是啊，但是這事兒都怪薛雪娟活該了，薛雪娟當初又不是不知道，江富貴對老婆不好，還上趕著去做江富貴的老婆，現在好了吧，嘖嘖。”

“不過江富貴最近為什麽總是打薛雪娟啊？打人總得有一個原因的吧。”

“還能因為什麽原因啊，不就是因為薛雪娟懷不上孩子咯。當初江富貴和素芬離婚，就是因為素芬不能生，他娶了薛雪娟，就指望著薛雪娟能給他生個大胖兒子，結果薛雪娟遲遲不懷孕，他就生氣了，最近幾次打老婆都是因為這個原因。”

“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好了。”

……

大家搖搖頭嘆氣，就聽到江富貴還在屋裏沖著管事兒的大爺大媽們吼。

“我為什麽就不能罵她！她以前能生下福田，為什麽現在不能再給我懷一個！如果說她一直都沒有懷過孕，那就算了，但是她懷過孕的，她生過兒子的，她是能懷孕的！為什麽就不能給我再生個兒子！”

“福田不就是你們的孩子嗎？我付錢還不夠嗎？還要什麽呀！”潘大娘說道。

江家確實一直對外說福田是江富貴的孩子。

聽到潘大娘這麽說，江富貴和江大河、謝翠花都緊張起來了，他們怎麽忘了這茬子呢？

“福田他不正常！這個孩子他身上有病，他不是個正常的孩子，誰不想要一個正常的健康的孩子呢！福田他就是我的親生兒子，但是我也想要一個健康的親生兒子不行嗎！”江富貴情急之下大喊。

這麽一喊，反倒有點像是欲蓋彌彰了。

鄰居們聽到這裏又在那兒議論了，到底福田是不是江富貴的兒子，哪怕福田生病，只要是江富貴的兒子江富貴也不至於這麽厭惡的呀。

當然了，這些事情就只有薛雪娟和江家人自己知道答案，他們這些做鄰居的，除了能看熱鬧，其他的什麽都不知道。

……

李桂芝貸到了款，喜滋滋地帶著羅文慧和張春霞回去，還把好消息告訴家裏人。

大家夥兒都很開心。

誰能夠想到在這麽艱難的年代，李桂芝能夠自己開起一個廠子來呢？

要知道，這年代不允許老百姓做生意，私營企業更不可能會有，這就讓很多人沒有掙錢途徑。大量年輕人的工作沒有著落，才得到鄉下去種地的。

現在不強制讓畢業生下鄉插隊了，那城裏就滯留了更多找不著工作，無所事事的年輕人。

這些年輕人要是能夠進廠做工人，那都是很厲害的事情了，如果年紀再大一些，那要找工作就更難了，別說做工人了，哪怕是找一個國營商鋪做學徒都很難。

結果李桂芝倒好，她根本就不用去找工作，也不像別人那樣做夢都想自己能夠成為一個工人，她是直接開起一個廠子做成長了。

全家人都一起恭喜李桂芝，還包括田二丫和林哈哈。

“你們先不要這麽早恭喜我，現在恭喜還太早了，廠子這不是還沒有開起來嗎？等廠子開起來了再說啊，早著呢。”

“不早不早，貸款都下來了，接下來的事情不就簡單了？而且有我在呢！媽，你也親眼見證了我的運氣有多好的，只要有我在身邊開廠子的事情就會更簡單了。”陸霜很得意。

他確實有得意的資本啊，畢竟那天就是因為他的運氣才能夠那麽快的搞定大領導的。

李桂芝拍了拍陸霜的肩。

“是有你在我就不怕了，而且我不僅有你，我還有你們啊。”李桂芝看向其他人。

“我一個人哪裏幹得來這麽多事情的？小霜的運氣是輔助了我，但是我能夠開起一個廠子來，還得靠眠眠的靈感和設計，得靠文慧你們的手藝，得靠小風你找到了廠房。

還有我之前工作的時候遇到的那麽多麻煩，都是大珩你去給處理的，包括二丫你也幫了我不少忙，等廠子開起來之後，哈哈還要去給我的廠子做廚子，你們都是我的貴人，我是因為有你們才能夠做成這件事情的，所以得感謝你們啊。”

李桂芝的一番話，大家也很高興，都覺得開起這個廠子來他們也有參與感。

就在屋裏氛圍很好，大家都很開心的時候，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很重的敲門聲。

“羅文慧你給我出來，羅文慧你不要躲在裏面，你現在馬上給我滾出來，你聽到了沒有？你給我滾出來了！”

是李二明的聲音。

接著又傳來毛春麗的聲音。

“羅文慧你是耳朵聾了嗎？我們在外面叫你呢，你躲在裏面幹什麽？你是不是死在裏面了？你沒有死的話你就給我們出來！”

“怎麽了？”羅文慧開門走出去，面對的就是毛春麗和李二明黑著的一張臉。

“還能怎麽了？過年前我要找你離婚，居委會和民政所放假了，現在他們已經上班了，還等著幹什麽？馬上離婚去！”李二明喊道。

“離就離。”羅文慧心裏還是很有氣，可是看著李二明和王春麗這個堅決的樣子，她知道離婚這個事情遲早是要發生的，那就沒有必要再拖了，更何況她自己也想離婚。

見到羅文慧這次這麽輕易答應下來，毛春麗和李二明都有些意外。

畢竟年前他們來找羅文慧，叫羅文慧去居委會開離婚介紹信的時候，羅文慧都哭了。

怎麽今天一點難過的感覺都沒有？

“羅文慧你是不是傻了？你知道我來找你是什麽意思嗎？你剛才是不是沒有聽清楚？我是要找你去離婚的！”李二明被羅文慧的這個態度搞得有些蒙圈了，於是又說道。

“是啊，你來找我離婚，不是說居委會已經上班了嗎？那我們趕緊去開介紹信去。”

“哎喲，你們這是怎麽回事啊！江家的事情剛剛處理好，你們這邊又鬧起來了，大過年的，正月都還沒過呢，咱大雜院到底還能不能有個安寧了？”這個時候潘大娘跑到四進來了。

和她一塊兒過來的，還有許大爺李大爺和李大媽，四位大爺大媽額頭上都是汗珠，想來剛才在江家勸江富貴的時候，幾位大爺大媽花了不少功夫的。

大爺大媽們這個年紀，那都是有著勸和不勸離的觀念的，一聽說羅文慧和李二明要鬧離婚，可不得過來。

“你們年前就鬧離婚了，本想著說過個年冷靜冷靜就能和好如初的，怎麽現在年還沒過呢？居委會剛剛上班就要跑去離婚了，就這麽著急嗎？你們沒有冷靜下來想想啊？二明你也是，你就不能對媳婦好一些嗎，可不可以不要動不動就拿離婚來威脅你媳婦啊。”李大媽說道。

“誰說我在威脅她了，我就是要跟她離婚，這不是威脅，這個是認真的！幾位大爺大媽，你們就不要勸了，這婚我今天是非得離不可！

這種女人，大過年的不回家，在外頭過，像話嗎？她就是很不像話，幾位大爺大媽，你們反倒過來說我了，我怎麽就對她不好了？那她不在家過年就是好的啦，哪有女人過年的時候不在家過的！”

“那不是你們把我趕出來的嗎！”羅文慧很惱火地說道。

她真的很想和李二明離婚，但是不代表著她願意讓李二明在這裏顛倒是非。分明就是李二明的錯，憑什麽到了李二明的嘴裏就成了她的錯了。

“你要是做得好，我能把你趕出去？你要是事事都做得好，我為什麽要趕你出來！你少跟我說那麽多廢話，你也快叫這些大爺大媽們不要再勸了，他們就是偏向你！趕緊跟我離婚去！”

“二明，你怎麽就是油鹽不進呢！如果說我們幾個只有一個幫文慧，那可能是幫的人的問題，可是我們幾個都幫文慧，那就說明是你的問題了！你怎麽還這麽沖！就不能好好說話嗎！”李大爺喊道。

“好好說話啊？你們還能讓我怎麽好好說話，你們非得讓我把事情說明白才成嗎！行，你們自己看林文慧幹了什麽事！

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跟著桂芝嬸子胡來，闖下這麽大的禍來，害得國營裁縫鋪的職工都沒有工作了。

你說以前國營裁縫鋪的那些人，怎麽著手中都有一份生存的活計，現在好了，他們飯碗都丟了，以後那不得回來找桂枝嬸子她們算賬啊？那你說他們能不找羅文慧嗎？

這種女人我不跟她離婚，我還要留著等人過來找我？我再不離婚我都要被她連累死了！”李二明喊道。

毛春麗也在那兒破口大罵。

“你們也別說什麽我們過年的時候把羅文慧趕出家門這個事兒了，你們就瞧瞧羅文慧她自己跟著李桂芝幹了什麽事情！他們闖大禍了！

要是我們不把她趕出家門，說不定現在闖下大禍的就是我們家了，我們把她這個掃把星趕出了家門能過這個安穩年的！這種女人她就是掃把星，闖禍精，誰接近她，誰倒黴，反正我們家不要這種掃把星！”

……

就在李二明和毛春麗大喊的時候，羅文慧的眼睛都紅了，那是氣的。

平時李家的事情都是她和張春霞在做，這個年因為她們兩個被趕出家門了，所以家裏的事情都沒有人去操持張羅，李家人可以說過了一個很慘的年。

本來還以為他們過這個年之後終於意識到她們兩個的好了，哪想到，聽說國營裁縫鋪開不下去了，就趕忙跑過來叫她離婚，速度真是夠快的，居委會也就是今天才上班的吧。

羅文慧深吸了一下鼻子。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允許李二明和毛春麗說自己，但是她不能讓他們去說李桂芝。

明明李桂芝那麽有本事，憑什麽到了李二明和毛春麗的嘴裏，李桂芝就成了害人的人了？

於是羅文慧開口：

“桂芝嬸子她沒有闖禍，她是要把國營裁縫鋪給擴張的，以後我會繼續在桂芝嬸子那兒幹活，能掙更多的錢，如果我不和李二明離婚，這些錢我會拿回家裏，我真是……”

“扯淡呢，說那麽多廢話，趕緊走！再不走居委會那邊可都要下班了，你是不是想在這裏拖延時間，你是不是想糾纏我！趕緊走，趕緊走！”李二明沒了耐心。

“好。”羅文慧苦笑了一下，點點頭，又沖著潘大娘李大媽他們開口。

“幾位大爺大媽，我知道你們好心又熱心，但是既然國家允許辦離婚手續，那就說明離婚這個事情是合理的，是可以存在的。

再說了，咱大雜院裏又不是沒有人離過婚，大家離了婚還是一樣的過日子，幾位大爺大媽就不要勸了，你們要勸也勸不動。”

“可是文慧，你一個女人，要是離了婚，以後怎麽辦啊？你還有什麽依靠啊？”潘大娘有些心疼的說道。

羅文慧還沒有說話呢，王春燕就把潘大娘給拉了回去。

“媽，你說的這是什麽糊塗話，什麽怎麽辦？離了婚當然好辦啊，怎麽依靠不依靠的，您是在城裏生活的，每天和文慧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她沒有離婚的時候過的是什麽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二明那是文慧的依靠嗎？靠得住嗎？文慧靠過他嗎？他給文慧靠過嗎？文慧跟他在一起生活更苦才是，他對文慧多差啊，難道您看不到？”王春燕沖著潘大娘，劈裏啪啦就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潘大娘聽到王春燕這麽說之後，終於去思考了。

幾位大爺大媽也陷入了沈思。

羅文慧突然笑了起來。

“春燕姐說的是，李二明，你聽好了，我跟你結婚就像抱著一坨大糞一樣，我放下這坨大糞，我的日子就好過多了，別說什麽沒了大糞就沒了依靠，大糞那是靠得住的嗎？那是臭的，熏死人的，讓人過不好的！”

“羅文慧！你怎麽可以把話說得那麽難聽，誰是大糞呢！”李二明怒了。

“我說你是大糞，現在聽清楚了嗎？”羅文慧現在真是百無禁忌了，她突然覺得心裏好舒暢好快活。

以前在李家，她對李二明對毛春麗那都是唯唯諾諾逆來順受的，不敢惹他們生氣，只敢小心翼翼伺候他們，生怕自己有一點做得不好惹得他們生氣。

現在她完全放下對他們的懼怕，別提心裏多爽快了，這種男人和婆婆，離開的那是好事！

“羅文慧你！你！”

“到底要不要離婚了？要離婚現在就趕緊跟我去居委會。”羅文慧說著就先走在了前面。

李二明和毛春麗惱火地跟在後頭，陸風陸霜和林哈哈趕緊跑過去跟著。

李二明揚起手就要打羅文慧，被陸霜抓住了手腕。

“怎麽，李二明同志，你還想當眾打羅文慧同志呢？”陸霜冷著臉說道。

“你要想打她，可以，你先打過我們，文慧姐她就是我們姐姐了，我們作為弟弟的就要護著姐姐，想打姐姐肯定得先過弟弟這一關。”陸風接著也說。

李二明剛想要說什麽，突然就不敢說了。

陸風和陸霜他們人多是其次，重要的是他怎麽感覺陸風和陸霜這氣勢越來越像陸珩了。

大雜院裏的年輕男人分兩種，有一種像林哈哈、季雲峰這樣的，就是和陸珩關系比較好，和陸珩稱兄道弟的，另一種就像他這樣的，很怕陸珩。

陸風陸霜本就是陸珩的弟弟，在容貌上和陸珩有些相似之處，只要氣勢一上來就更像了，這對李二明來講是一種源於童年的壓制。

該死的。陸風和陸霜剛下鄉的時候還是兩個小小少年，現在幾年過去了，他倆真的長得越來越高大，向著陸珩靠攏了。

因為心裏的這份恐懼，李二明不敢大聲說話了，卻還板著一張臉。

“我怎麽就不能打她了！現在我們還沒有離婚呢，只要還沒有離婚，羅文慧她就是我媳婦！我自己打我媳婦，這是家事兒，你們一些外人還能管得著我們家的家事來了？”

“哎呀，李二明同志，我以前怎麽就沒看出來你這麽反、動的啊。”就在這個時候傳來了一陣笑聲。

陸珩回來了，他出去給月眠買水果，回來的路上聽說了大雜院裏發生的事情，一過來聽到李二明說的那番話之後就笑著說道。

李二明突然打了個機靈，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害怕陸珩，害怕各種時候的陸珩，陸珩板著臉的時候害怕，陸珩現在露出的這個笑容也讓他很害怕。

更何況陸珩還說他反、動。

“陸珩，你不要胡說，我怎麽就反、動了！”

“你剛才不是說了嗎？文慧同志她是你媳婦，所以你可以打文慧同志。但是你不要忘了，文慧同志她首先是華國公民，她是公民，是人民，是老百姓。

你想要毆打一個公民，一個人民，一個老百姓，這就是在打國家的臉，是當國家不存在了？你是當國家不會護著自己的老百姓了？”陸珩笑著說道。

這番話，直接把李二明嚇得臉都白了。

陸風和陸霜還有林哈哈馬上就抓住了這個點，也沖著李二明笑。

“唉喲，還真是呢，文慧姐姐她是一個公民，一個人民，一個老百姓，她不是什麽物品，可是李二明在這裏說文慧姐姐是他的，為任由他處置，這是不把國家當回事啊。”

“就是哦，李二明這是當國家不存在了，還覺得自己能夠隨意處置一個公民，一個人民，一個老百姓呢，這是當法律不存在了啊。嘖嘖，太反、動了。”

“李二明，你來啊，你打我啊！打人就是犯法的！我是華國的公民，是人民，是老百姓，你打一個老百姓，那你就是犯法！你來打啊！”我們會有了底氣，沖著李二明伸出了自己的臉。

李二明的臉都快黑了。

“我懶得和你們說這麽多，不要再耽誤時間了，趕緊的，走，去居委會去，要不然居委會要下班了，王文慧，你別在這裏跟我耽誤時間，你趕緊跟我走。”

說完李二明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了，毛春麗也惱火地跟在後頭，她剛想催羅文慧快點走，就見到羅文慧走得比她和李二明還快一副迫不及待要離婚的樣子，這就更讓毛春麗生氣了。

而陸風陸霜和林哈哈一直守在羅文慧旁邊，保護著羅文慧，不能讓李二明再動手。

……

見李二明他們都出去了，大雜院裏看熱鬧的鄰居也都紛紛散去。

王春燕有些嚴肅地把潘大娘拉回了家裏。

“春燕，你火急火燎的，什麽事兒啊？沒有，你剛才說話為什麽那麽沖啊，你這脾氣就不能改一改嗎？”

“媽，你還說我呢！我哪裏有錯了！我還想說你呢！算了，跟你也說不通，你跟我來。”王春燕說著就拉住潘大娘，把潘大娘拉出門去，出門的時候剛好看到許大爺，她就拉著許大爺一塊兒就往李大爺李大媽家裏趕去。

到李大爺李大媽家的時候，李大爺李大媽都在家裏。

見到王春燕氣沖沖的進來，李大爺和李大媽也嚇了一跳。

“春燕，你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生氣？誰招惹你了呀？”李大媽問。

潘大娘苦笑了一下。

“這是我們家祖宗，誰敢惹她啊，我們家廣之見了她都大氣兒不敢出，我也不知道她這是怎麽了。”

“我就是想和你們幾位說一說。你們幾位都是咱院裏的管事的大爺大媽，那你們就應該為了咱大雜院的鄰居們好，所以你們應該從鄰居們的生活和訴求出發，要看他們怎麽樣才能夠過得，最好再去幫他們，而不是死死守著一個理。”

“哎喲，小祖宗這是來教我們幾位大爺大媽做事兒呢，可是我們怎麽就聽不懂啊？”李大媽有些無奈地笑道。

其實大雜院裏的大爺大媽們都挺喜歡王春燕的，尤其是他們四個，可今天大雜院裏面發生了那麽多事情，他們這幾個又是管事兒的，有些疲憊，就不想和王春燕說那麽多，李大媽這才直接問的。

“那我就說的明白一些，你們死死守著的死理不就是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嗎？要不然今天怎麽會去勸文慧和李二明別離婚呢？你們就說說為什麽非得勸和不勸離，這是為什麽？對誰有好處？”

“勸和不勸離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話啊，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也是老祖宗留下來的話，當然要聽啊。”李大爺說道。

“我不是問你們這兩句話是哪兒來的，我是問你們，你們勸人家別離婚對誰有好處？”

“這……”幾位大爺大媽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怎麽回答。

“你們不知道吧？我就問得具體一些，你們覺得他們兩個不離婚，對文慧有好處嗎？文慧在李家每天都被欺負，不是被打就是被罵，好不容易到桂芝嬸子那裏幹活，每個月能掙點零花錢，回去全部都被春麗嬸子給沒收了，她自己身上一分都不能留，即便這樣，還是會被罵，你們覺得她不離婚的話，在李家過的日子那是人過的日子嗎？那你們就說說，不離婚對她有什麽好處？”王春燕一針見血地問。

“這……可是離婚對二明也不好啊，二明身邊就沒有一個伺候的人了……”李大媽說道。

“哎喲，李大媽，你也知道他們兩個結婚是文慧伺候李二明啊。李二明一個四肢健全的成年人，還需要另一個成年人來伺候，那不就是李二牛在剝削文慧嗎？確實是這樣子啊，離婚的話對李二明不好，那就是對剝削別人的人不好，那為什麽要去心疼剝削人的那個罪魁禍首？”王春燕又冷著臉說道。

這一番話在幾位大爺大媽耳朵裏可謂是驚世駭俗，幾位大爺大媽從來都沒有聽過這樣的說法，自古以來女人伺候男人，那不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他們瞪大了眼，剛想說什麽，王春燕又開口了。

“你們現在心裏是不是覺得女人伺候男人是自古以來天經地義的事情？”王春燕說道。

這下幾位大爺大媽更驚了，春燕竟然把他們心裏的想法猜得透透的，難不成她能看穿人心不可？

“什麽叫天經地義的事情？存在的時間久就是天經地義了嗎？現在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以前可不是。

以前婦女想要出去工作，那就是拋頭露面，要被罵的，要被罵不守婦道，要被罵不檢點，這個觀念存在了很久很久了，難道就是因為存在的久，所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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