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四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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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就是, 這個絕對不可能。住在咱大雜院的鄰居們都知道的，這一陣子秋紅嬸子什麽時候幹過活啊, 他們家的活都薛雪娟幹了。”
“這麽說倒是啊, 秋紅嬸子總說孕婦要多幹活才好生，這陣子她就沒幹過活，全讓薛雪娟幹了。”
“她嘴上說是為了薛雪娟好生, 可我怎麽覺得她就是在苛待薛雪娟呢。
讓孕婦挺著個大肚子幹那麽多活，從前咱大雜院的就張紅姑一個, 張紅姑對他們家黃蓮芳那是當牛使的，都快生了黃蓮芳還得洗全家的衣服, 現在這薛雪娟也差不多。”
“咋回事啊？咋回事, 這苛待挺著大肚子的兒媳婦成了流行了？秋紅嬸子真是越來越像黃蓮芳她婆婆了……”
……
院子裏說什麽都有，但是大家都一致覺得趙秋紅是真的越來越兇了, 不僅像毛春麗，還像張紅姑。
毛春麗和張紅姑那都是院子裏難處的主兒, 單拎出來一個都已經夠奇葩的了, 趙秋紅倒好，把倆人身上的缺點都集齊了，真是絕了。
月眠和陸雨對這些鄰居八卦沒什麽興趣，她們更想聽的是一些中元節的禁忌，在三進轉了一圈，發現大家都在聊薛雪娟的事情, 倆人就繞到前院去了。
走到前院的時候，就看到林素芬也坐在門檻上剪紙做河燈。
鄰居李大娘也在做，見到林素芬手裏的河燈忍不住開口了。
“素芬, 河燈要做得大一些, 因為河燈是要在水上飄的啊, 你做這麽小，風一吹那河燈就倒了，那有什麽意思啊？”
林素芬聽李大娘這麽說，笑了笑。
“沒有關系的李大娘，我會把它粘得結實一些，不會那麽容易倒的，我做河燈有一絕啊。”
“李姐，你就不要瞎給素芬建議了，她倒是也想做出大一點的河燈啊，她得有那個條件才行，你說，他們家一個月就給她十塊錢，她又得張羅家裏的吃穿用度，現在又得張羅著過節，她還不是能省則省啊，做河燈的紙不要錢啊。”周大媽說道。
李大娘一聽，也覺得有道理。
她有些同情，就把自己兩張紙送過去給林素芬。
“素芬啊，這些給你，我們家也用不了那麽多紙，留著也浪費，你拿去做大一點的河燈吧，河燈要真的翻了，那不吉利啊。”
林素芬有些為難，搖了搖頭。
“李大娘，不用了，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你給了我，我要真收了，那就是欠了您人情，這個人情我可還不上。”林素芬倒是說了實話。
李大娘興許也是不想給她壓力，因此就沒有堅持給她送紙了。
“素芬，我說句實話吧，你不覺得你這個日子過得很苦嗎？一個月十塊錢，鄉下人都過得沒這麽苦的，你真能忍？”李大娘低下頭來做河燈，忍不住嘆了口氣。
林素芬抿了抿嘴苦笑。
“這也許就是我的命吧，我能怎麽辦？我只能認命了，唉，我也不強求那麽多，有個地方住，每天有一口飯吃，這就夠了，錢不夠花我就想辦法怎麽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唄，總能安排好。”
……
月眠和陸雨剛才聽到李大娘說河燈翻了不吉利，頓時好奇心就被勾起來了，等李大娘和林素芬聊完了，兩個姑娘就湊到李大娘跟前來。
“哎喲，小月，小雨，你倆怎麽來了呀？過來過來，要跟李大娘聊天？”李大娘自己也有一個十幾歲的孫女兒，因此看到月眠和陸雨就覺得親切，忙著招呼。
月眠和陸雨也不客氣，跑過去就坐在李大娘旁邊。
“李大娘，您剛才說河燈在河裏打翻了不吉利是什麽意思呀？”月眠問。
“這個河燈啊，就是把願望放到河燈裏，讓它順著河流飄下去，飄給逝世的親人朋友看的。
如果翻了，逝世的親人朋友看不到會擔心，在那邊也不安詳。
如果說被河裏的水鬼妖怪看到了，那也很不好。”
“啊！太嚇人了，太嚇人了！”陸雨趕忙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給自己壓壓驚。
“那我可一定要把我的河燈粘得結結實實的，不能讓它翻了。”月眠也認真地粘自己的河燈。
坐在附近的幾個大叔大爺笑了起來。
“就你們女人相信這些東西，河燈泡在水裏不可能一直飄著，總會有沈下去的時候，有哪個不沈的啊，該不會你們真的相信河燈能夠飄到去世的人跟前吧？”李大娘的小兒子，才二十出頭的白非笑起來。
李大娘一拳不輕不重地打在他的腦袋上，她臉上的表情很兇。
“大過節的你瞎說這些做什麽，也不怕沾染什麽東西！反正傳統習俗都是這個樣子的，這些說法都是我們祖祖輩輩一代一代傳下來的，不管怎麽說我們都得以尊重，你可別瞎說。”
“那可不啊，就好像給祖宗燒衣服，拿灰去倒的時候不能夠看一樣祖宗是要穿的，怎麽能偷看呢。”
“你們這些臭小子總是自以為是，過年過節也沒一個忌諱，你們還覺得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是騙人的嘍，不識好歹。”
……
幾個大娘是比較相信這些東西的，便都去懟白非。
還有幾個年輕小夥想要反駁什麽？見到大娘們這麽說都不敢說話了，只一個勁地在那裏笑。
這年頭不能搞封建迷信，有很多傳統習俗都不能保留，可中原節畢竟是流傳了千年的傳統節日了，哪能讓老百姓不過，老百姓就真的不過的？
這些忌諱大家都很敬畏。
月眠和陸雨就是想來聽這些東西的，聽大娘們都在說，兩個小姑娘津津有味的聽著。
倆人聽了一會兒，還幫李大娘剪了幾張河燈紙，林素芬突然走過來，坐在了月眠旁邊。
雖然都是一個大雜院的鄰居，但是陸家畢竟離江家不是很近，林素芬成日為了江家的家務事忙裏忙外的，跟個陀螺一樣都沒有停下來的時候，月眠和她就不是很熟了。
因此林素芬坐到她旁邊的時候，月眠都有一些疑惑。
“素芬嫂子，怎麽了？”
“小月，你嫁過來也有一陣子了，你有了沒有啊？”林素芬湊近了月眠低聲地問。
“有了？有什麽？”月眠有些聽不懂。
林素芬就看了看她的肚子。
“就是孩子啊，你有了孩子沒有啊？”
“孩子？”月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可是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的。
林素芬看到她這個反應，也猜到她平時可能根本就不關心了，無奈地笑了笑。
“你連有沒有孩子都不註意的嗎？難道你不想要孩子？”林素芬又問。
“我當然想要有孩子呀，可是孩子又不是想她就來了，這是得講緣分的啊，得有緣分她才能夠來。”
這是李桂芝和月眠說的，月眠記下來了，也是因為李桂芝的這番話，她不著急。
林素芬看到月眠這不著急的樣子，她自己倒是有些意外。
“你婆婆難道不催你的啊？”
“不啊，為什麽婆婆要催呢，我生出來的孩子又不是她的孩子。”這也是李桂芝說的。
“這……”林素芬聽到月眠這個回答再一次驚訝。
她面露羨慕。
月眠這麽回答，說明李桂芝是從來沒有給過她壓力的啊，這樣的婆婆真的太少見了。
“素芬嫂子，你為什麽突然問我嫂子這個問題啊？”一旁的陸雨也不解。
“還能為什麽呀？她婆婆成日催她生唄，哪能這麽催呢。女人得心情放松，生活過得好，那才容易懷上孩子呢，謝翠花成日讓她幹這個幹那個，還不給錢，一個月十塊錢能幹啥？
素芬光是想著怎麽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都要花很長的時間了，她那麽大的心理壓力，哪能那麽容易懷上，就這樣，那謝翠花，還成日催催催，嘖嘖嘖。”李大娘不住搖頭。
林素芬卻在苦笑。
“那也不能怪我婆婆，她想抱孫子也是人之常情，她就一個兒子，就只有我一個兒媳，我要是不生她是真的抱不到孫子了。
我還想著說如果小月也是在準備要孩子的話，我們能夠交流交流的，哪想到小月竟然沒那個心思。”
“素芬嫂子，要是我是你我都不想生了。”月眠粘好了一個河燈，要去做下一個的時候，就擡頭看林素芬。
“現在你一個月就只有十塊錢，要張羅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本來就已經夠苦的了，要是再來一個孩子，十塊錢肯定不夠用的啊，哪怕到時候你男人你婆婆多給你一些錢，那也不夠。
大人可以省一點是一點，孩子那是不能省的，尤其是在吃上面，孩子要是吃不好，營養不良了，會影響生長，別到時候長不高或者腦子笨啊。”
“這……”林素芬聽到月眠這麽說也有些害怕了。
“也許……如果我真的生下孩子之後，他們會多給我錢，給到足夠讓孩子吃得好的錢呢？他們現在給我錢少，可能也是因為我還沒能生出孩子來吧……”
“所以你就要去賭啊？這種不確定的事情就是賭，萬一你賭輸了呢，萬一你生出孩子之後，他們還是只給你十塊錢，那你怎麽辦？孩子餓了怎麽辦？
素芬嫂子，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你這樣的情況非得把孩子生出來給不了孩子好的生活，那是害了孩子，你就是在造孽。”
“你……啊……”林素芬聽月眠這麽說，像是聽到了什麽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樣眼睛都瞪大了。
月眠說的這些東西都是從李桂芝那裏聽來的，在這個年代確實很多人都不能夠理解。
她看著林素芬的反應，也猜到林素芬也是那個不理解的人了，於是她沒有多說什麽。
林素芬就自己先開口了。
“父母給了孩子生命，那就是孩子的恩人啊，孩子的命都是父母給的，不管怎麽樣都應該報答父母，怎麽能說父母造孽呢？要不是有父母他們連人都做不了。”
“果然。”月眠就知道林素芬會說類似的話，她也不多說什麽了。
她伸手拍了拍林素芬的手背。
“素芬嫂子，你要是真的想要孩子的話，我就建議你註意身體，不要那麽勞累，尤其不要碰那麽多冷水。
碰了冷水容易宮寒，就不好懷上，還要註意休息，我看你的樣子……嗯，睡眠不足，氣血不足，你這樣想懷上確實難。”
其實月眠在拍林素芬的手背的時候，悄悄給她把了脈，她現在已經學會一些把脈的皮毛知識了。
她把出來了，林素芬確實有些宮寒。
謝翠花突然從外頭回來，她手上什麽東西都沒有拿，看樣子不是出去幹活的，應該是找人閑聊的。
月眠對林素芬說的話，她聽進去了幾句，頓時不高興了。
“月眠你是什麽意思？你這是在詛咒我兒媳婦不容易懷上孩子？
還是這些話林素芬故意讓你說的？
林素芬，你是不是想偷懶，你不想碰冷水，不想幹活，所以想讓月眠來幫你這麽說，好讓我不給你幹那麽多活是嗎？”
“媽……我沒有……”林素芬低著頭，不敢大聲說話。
“我和素芬嫂子又不太熟，我為啥要幫她這個啊。我說的是實話罷了，你愛信不信，你要是不信，我就帶素芬嫂子去看個大夫唄。”月眠也解釋。
月眠也不想同她們說這麽多了，主要是她不喜歡謝翠花，看到謝翠花就不高興，於是就和陸雨回家去了。
陸雨也很看不慣大雜院裏的一些事情。
“為什麽每個大娘都催著自己的兒媳婦生孩子呢，毛大娘也是，孫大娘也是，大光嫂子和二明嫂子成天因為這個事情挨罵。
最過分的還是那個張紅姑大娘，蓮芳嫂子都已經生了五個女兒了，還非得逼她再生一個，非得要兒子，現在生出來又是個女兒，估計還得逼蓮芳嫂子繼續生。”
“黃蓮芳那事兒也不能叫她被逼吧，她自己也想要兒子啊，那是她自願的。”月眠隨口說一句。
陸雨想了想確實是這樣，點頭。
剛好這時候經過黃蓮芳家門口，就聽到張紅姑在罵黃蓮芳。
“六個女兒，你這肚子是怎麽能生出六個女兒來的？做河燈的時候認真點，許個願告訴祖宗，讓他給我們送個兒子來，你要是再生不出來我就讓金富跟你離婚，去娶一個能生出兒子的女人回來！”
陸雨和月眠聽到這裏就捂住耳朵，不想聽了。
一直走回到四進，倆人才松開手。
“嫂子，我都害怕結婚了，我以後不結婚了，我要一個人過結婚，結婚太可怕了，感覺就是為了生孩子似的，生不出孩子就有那麽多的家庭矛盾，成日吵吵鬧鬧。
就算生出了孩子，那也得圍繞著孩子轉。我怎麽覺得人結婚根本就不是故事裏面說的那樣因為相愛才結呢。”
“你怎麽能這麽想呢，你不能光看那些結婚了不幸福的啊，你也要看到有很多結了婚很幸福的夫妻。
比如我和你大哥，比如我舅舅舅媽，我們結婚就不是為了孩子。我們沒有孩子，感情不是一樣很好嗎？我舅舅舅媽都三十多了呢。”
“那是因為你和你舅媽運氣好，遇到好男人，我怎麽知道我有沒有這個運氣呢，萬一我遇上的婆家是素芬嫂子婆家或者蓮芳婆家那種的呢？反正我不結婚了。”
“說什麽結不結婚的？”兩個女孩邊走邊進來，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家門口，說話被李桂芝聽到了。
陸雨知道李桂芝開明，就把剛才在外頭的所見所聞，還有她自己的想法都和李桂芝說了。
“你不結婚，那你以後一個人孤零零的生活，要遇到個什麽事，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也沒有人幫你，那你怎麽辦？”李桂芝問。
月眠有些驚訝，這不像是李桂芝會說出來的話呀。
當初陸珩當著李桂芝的面說過他們要不要孩子都無所謂，李桂芝那個時候可是沒反對的，還說他們自己做主就好，怎麽到了陸雨這裏李桂芝的說法就不一樣了呢？
月眠一直覺得李桂芝思想前衛，現在著實是有些驚訝，不過她也不敢說什麽。
陸雨想了想。
“那我就要有很多很多的錢，我要有自己的退休金，要有自己的住處，我要住在環境更好的地方，要居委會人好的，或者找很多像我這樣也不結婚的人在一起，相互幫助相互扶持，只要我有錢，有地位，以後一個人過都難不倒我。”
“那不就成了？你也知道你要是不想結婚，想獨立的話，你就得有錢，有地位，要不然你說的這些都是空話。
連生活費都掙不著，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連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沒有，你還怎麽一個人生活？
你要真想自己生活，那你是不是得像你嫂子一樣，得有個人生規劃，一個職業目標？”李桂芝很認真地說。
月眠這才在心裏“啊”了一下。
原來李桂芝是這個意思，她剛才誤會了李桂芝，還以為她在這個年代生活久了，思想被這個年代的人同化了呢。
看來並沒有，她只是想陸雨考慮全面一些。
陸雨思考了一會兒之後點點頭。
“媽，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好好學習，我會好好規劃我的職業生涯，我要有自己穩定的工作，穩定的收入，這樣我才能夠有底氣。
這樣以後我想結婚，我可以結，我不想結婚，我一個人也能夠過，如果說我結婚了過不下去，那我也有底氣離婚。
我不會像素芬嫂子那樣，因為沒有自己獨立生活的能力，連離婚都不敢的。”
“這就對了。”李桂芝笑得很欣慰。
月眠看著陸雨也很欣慰。
陸雨看到李桂芝和月眠的神情了，見到月眠明明沒比她大幾歲，臉上卻掛著和李桂芝一樣的笑，陸雨就有些疑惑。
“嫂子，你這樣看著我幹什麽？”
“高興呀，原來我們家小雨這麽聰明。”要知道，以前的坊間傳說中陸雨陸雪都是神神叨叨的傻子啊，月眠現在才不覺得陸雨是傻子呢。
“她哪兒聰明了。”李桂芝有些嫌棄。
“她怎麽就不聰明啦，剛才我們在外頭聽素芬嫂子說她想生個孩子，說生了兒子，可能日子就會好過一些的時候，我和小雨心裏都不讚同。
但是小雨沒有叫素芬嫂子離婚啊，就說明小雨知道素芬嫂子也是不得已的。
素芬嫂子她又沒有工作，又沒有收入來源，只能靠著在婆家幹活有個地方住，有口飯吃，她要是真離婚了，那真的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了，小雨是懂這些的。”月眠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李桂芝點頭。
在這點上，陸雨確實還不算糊塗。
“小雨確實是懂一點的，你們都懂，沒有瞎給素芬出不合適的主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去隨意評判別人的生活，很容易就變成站著說話不腰疼。過好自己就好，別人的事的確實不容易出主意。”
“嗯。我管好我自己就好，我就是要獨立，就是要找工作，我一定會好好學習，考上中專，只要我自己有了本事，那結不結婚就沒有那麽重要了，不會淪落成像素芬嫂子那樣離開了婆家就沒有辦法生活的。”
……
花慧玲也在院子裏做河燈，偷聽到月眠他們講話的一些內容，聽得不全，就冷笑了下。
“哪有女孩子不想結婚的？說什麽獨立，要真的不結婚一個人過，再有錢也會被別人罵一句老姑娘，是被笑話的。”
“那總好過自己沒有錢，靠著別人生活，做那麽多家務，沒有保障，還得被逼著生孩子好啊。
被罵幾句老姑娘，被笑話又不會讓我少塊肉，也不會讓我吃不飽穿不暖，可是只能靠別人的話，就有可能吃不飽穿不暖。”陸雨說的是心裏話。
花慧玲自然是不理解，還在那兒笑。
“這是為自己找不到婆家找借口呢，陸雨你年紀也不小了，我怎麽就沒聽說有誰想要給你說親的，你也猜到自己可能嫁不出去了，所以現在年紀輕輕先這麽說，到時候別人說你，你就說是自己不願意嫁的，對吧，你倒是很會給自己保留面子。”
“你愛信不信，反正我覺得結不結婚不重要。不過既然你覺得結婚那麽重要，那你兩個兒子怎麽還找不到媳婦呀？我也沒瞧見有沒人找他們說親啊。”陸雨用上了李桂芝所說的“用魔法打敗魔法”。
花慧玲被說到了痛點，嘩啦一下就從凳子上站起來了。
“你不要在這裏胡說，我是街道積極分子！我每個月補貼的米面，那都夠我們全家吃了，我兩個兒子的都是紅袖章，他們能幹的事多的很呢，很多姑娘都爭著搶著給他們做媳婦！
你每天都去上學，你怎麽知道我兒子沒人說親呢，就在你去上學的時候，我們家門檻都要被踩破了，你自己嫁不出去沒人要，你可別說到我兒子頭上來！
反正像你這樣的，哪戶人家看得上你啊？覺得嫁不嫁人不重要，光是這一點就沒人敢要你了。你都還沒嫁人呢，就已經想著過不下去的出路，那就更沒人敢要了，我們家是怎麽樣都看不上的！”
“我看得上啊。”就在花慧玲氣急敗壞地大喊大叫的時候，一個少年音從門口那邊傳了過來。
院子裏的人看過去就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十幾歲少年推著自行車走過來。
少年穿著白色的襯衣，黑色的褲子，頭發剪得很短，整個人幹幹凈凈的，很清爽，很陽光。
花慧玲見到這個少年也是楞了楞，他是誰啊？
“趙定浩，你怎麽來了？”陸雨問。
“我來給你們送一些我媽自己做的糖糕。桂芝嬸子好！嫂子好！”陸定浩回答了陸雨還同李桂芝和月眠打招呼。
陸珩和陸雪到跨院的王大爺那邊幫忙去了，倆人沒在。
趙定浩把裝糖糕的袋子從自行車後座上解下來提過去。
滿滿當當的一大袋子，看著分量就很足。
花慧玲見狀，眼睛都直了，過節給人送這麽多的糖糕，這個少年家境了得啊，一般的家境哪裏也有那麽大的底氣的啊。
李桂芝笑了起來，也沒客氣。
“那我就不客氣啦，辛苦你媽了，做這麽多糖糕，你吃飯了嗎？要不要今天留在我們家吃飯？”
“好啊。”趙定浩也不客氣。
李桂芝其實剛才說的也是客套話，哪想到他就這麽答應下來了？
當然她也很歡迎趙定浩。
“你到這兒來吃飯，那你爸爸媽媽豈不是孤零零的自己在家吃？要不要你現在回去叫他們？趁著我還沒開始做午飯，讓他們早些過來，要不然你送完糖糕不回去他們也會擔心的。”
“不會，我來之前已經告訴他們我中午要在小雨家吃飯了……其實是我媽先說讓我在你們家吃的，小雨這不是沒考上中專也沒考上高中嘛，我媽說可以讓我輔導輔導小雨……”
“那倒不用，我雖然沒考上，但是我進步大著呢，我明年就能自己上了，不用你教我！”陸雨下意識就拒絕。
“小雨，人家小趙也是好心，你怎麽態度這麽惡劣呢！”李桂芝輕輕敲了敲陸雨的腦門。
趙定浩趕忙伸手用手背擋過去。
“嬸子，小雨年紀還小，不用對她這麽嚴厲，沒事的，我不介意。”
……
四進的鄰居看著趙定浩，竊竊私語。
“這是誰啊？一看就是條件很好的小公子哥啊。”
“腳上還穿著回力鞋呢，那鞋子可貴了，咱這大雜院裏的能買上一雙新的解放鞋都很高興了，他那雙還很新，現在又不是過年，他也能買得起新鞋啊。”
“他的自行車也很新啊，他還有手表呢，十幾歲的男孩子有幾個人能有手表的，我看他家不僅有錢，也舍得給他花錢啊。”
……
趙定浩和李桂芝他們寒暄，也聽到了鄰居們的議論，便看像花慧玲。
“我家也不是條件非常好，我爸是機車廠的副廠長，我媽是機車廠幼兒園的老師，也就一般般吧，我也能混得上溫飽了。
剛才我聽到有位大嬸說，像陸雨這樣的沒人要，沒人家能看得上？那可沒有哦，我就看得上她，我的家庭條件配得上她吧？
那位說看不上陸雨，說自家兒子不會要他那樣的大嬸，你們家又是什麽條件呢？”趙定浩說著就坐到了陸雨身邊，一副很親密的樣子。
花慧玲的臉色都變了，這不是在嘲諷她嗎？
趙定浩就坐在陸雨身邊，看著花慧玲。
“我好像記得就是這位大嬸說的，大嬸，你們家是什麽條件啊？都是做什麽的啊？怎麽就看不上小雨了呢？
要不這樣，如果你們家條件真的非常好的話，我讓我爸到他的朋友那裏去問問，看誰家有適齡的女兒，幫你介紹介紹？”
“你……”花慧玲答不上話，這個少年他爹可是機車廠的副廠長啊，他說這些話不就是在羞辱人嗎？他們家的條件哪裏配得上副廠長朋友價的條件啊。
鄰居們都在偷笑，那些笑聲傳到花慧玲的耳朵裏，別提多刺耳了。
“趙定浩你瞎說什麽了？誰要和你配了？我才不會要你呢！”陸雨紅著臉跺腳。
趙定浩大笑。
“大嬸你聽到沒有？現在是小雨不要我，不是我不要小雨啊。像我這樣的條件，小雨她都看不上，這還不夠說明她是真的自己不想嫁，而不是嫁不出去嗎？大嬸以後你可別再瞎說話了啊。”
花慧玲只覺得自己的臉都紅透了，她也沒臉在院子裏呆下去了，就抱著沒做完的河燈進屋去了。
陸雨的臉紅了，很紅。
“趙定浩，你可不可以不要開這種玩笑，你開這種玩笑，以後你讓我怎麽……你讓我怎麽……”陸雨說著說著就卡殼了。
“眠眠，你來幫我搟一下餃子皮，我忘了午飯沒做了。小雨這幾個和燈你幫粘好了。”李桂芝把月眠揪起來，又沖著陸雨指了指放在凳子上的河燈。
陸雨看著那幾個和燈，“啊”了一聲。
“媽你怎麽做的啊？這幾個河燈怎麽壞的啊？”
“可能是不小心弄壞的，你看著修補吧，小趙，你也幫幫我們家小雨，我們家小雨笨手笨腳的，可能做不來。”
“好勒嬸子，那我就好好幫小雨。”
……
月眠和李桂芝進了耳房，他們家門口就只剩下陸雨和趙定浩了。
陸雨看到鄰居們沖著她和趙定浩笑著不知道說些什麽，覺得很難為情，就抱著幾個河燈到他們家客廳去了。
趙定浩跟了進去。
“小雨，你剛
才話還沒說完呢，你想說什麽。你說讓你怎麽？你是想說讓你以後怎麽嫁得出去嗎？那你不用怕啊，要是你真嫁不出去，那你就嫁給我唄。”
“趙定浩，你不要在這裏口花花。我知道你剛才在外面說的那些話是為了幫我說慧玲嬸子，就是那個說我嫁不出去的嬸子，現在這屋裏就咱倆沒有外人在，你也不用裝了。”
“你怎麽知道我是裝的呢？我可不喜歡開玩笑。”
“你開玩笑的次數還多嗎！趕緊的，幫我沾河燈！我媽真是的，做河燈又不是很難，怎麽就笨手笨腳的把這麽好看的和燈給弄壞了呢？沾這裏。
算了，還是我來裝吧，你看起來也笨手笨腳的，你幫我剪紙，就按照我在上面畫的線剪就好。”陸雨低下頭，給趙定浩遞過去一把剪刀。
……
陸定浩的到來，又讓大雜院的鄰居們有了談資了。
“你們真聽清楚了啊，那個副廠長的兒子說他願意娶陸雨那樣的？”謝翠花可是一點都不相信。
“小孩子的玩笑話你也信啊，就算他願意娶，他爹媽會同意嗎？他們兩家就門不當戶不對的。”張紅姑語氣酸溜溜的。
這話讓謝翠花十分讚同。
“說的也是，那可是副廠長的兒子啊，一個機車廠的副廠長要找兒媳婦，那肯定也是找別的廠的廠長啊，副廠長啊的女兒才是，怎麽可能會看得上陸雨呢？陸雨他們家也太普通了。”
“嘖嘖嘖，可別到時候陸雨自己相信了，結果嫁不成，之後就變得眼高手低，一輩子嫁不出去要做個老姑娘了呢。”
“她自己也說了他不想嫁人了啊，我剛才都聽到了，那他就別嫁了唄。”
……
人都是見不得別人好的，陸家來了個那麽大來頭的少年，當客人還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紅呢。
謝翠花這種心眼子小的，一張口就是不好聽的話，像潘大娘李大娘那樣的倒是想幫陸雨說些什麽，可他們哪裏潑得過謝翠花那幾個啊？
謝翠花她們說了一圈之後，大家就從對陸雨的羨慕變成等著看陸雨笑話了。
“就是胡鬧，那個副廠長的兒子才多大年紀，說的就是小孩子的玩笑話罷了，陸家要是當真就搞笑了。”
……
陸雨在屋裏頭，能夠偶爾聽進去幾個鄰居們說的話，氣得猛瞪趙定浩。
“你聽到沒有？都怪你！現在鄰居們怎麽說我的，你以後讓我我怎麽在這院子裏生活呢，大家見到我都忙著笑話我了！”
“那你就嫁給我啊，你嫁給了我，他們就知道我不是開玩笑的，到時候看誰還能笑話你。”
“你又在開玩笑！我都說了，你不要開這樣的玩笑了！你滾出去，你滾出去！”
陸雨生氣了，也不粘河燈了，抓起客廳裏的掃把就往趙定浩的腳下掃。
趙定浩見她氣得小臉通紅，卻是笑了起來，也站起來，任由她將掃出門去。
“看什麽看！沒見過打人的啊！？”陸雨見到鄰居們都在看她，就兇巴巴地喊。
剛好前院的謝翠花張紅姑幾個都很好奇傳說中斯斯文文幹凈凈的小公子哥長什麽樣，於是都打算到四進來閑聊，一進來就看到陸雨把趙定浩“掃地出門”，好奇的大爺大媽們都驚呆了。
“哎喲，小雪，你這怎麽還動起手了呢？你也知道這位副廠長的兒子是跟你開玩笑的，你也知道他自己做不了主，所以在這裏生氣啊？”謝翠花笑。
“什麽做不了主？”趙定浩有些聽不明白了。
來看熱鬧的大媽們笑。
“小同志，你們家也是家境好的，這樣的條件，更看重門，沒看重門當戶對啊，你可不能因為喜歡和陸雨交朋友就在這裏胡說你的婚事，那得經過你爸媽同意才行，他們不同意你可做不了主。”
“做得了主。”張紅姑話音剛落，就聽到一個很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大爺大媽媽回過頭，就看到一個穿著一身白色西裝套裙，十分有氣質，長得很漂亮的女人。
她身旁，是一個穿著和趙定浩一樣白襯衣黑褲子的男人。
“爸，媽。”趙定浩見到倆人就打招呼，“你們怎麽來了呢？”
“你還問我們怎麽來了，說讓你把糖糕和花生酥送過來給小雨家，你媽剛做好糖糕，花生酥還沒出鍋呢，你就先迫不及待的過來了，我們這不得自己親自送過來了？”趙副廠長有些好氣，又有些好笑地說。
鄰居們這才知道眼前的這一對就是機車廠的副廠長和副廠長夫人。
他們大雜院哪裏來過這麽大的人物啊？這可是一個廠的副廠長啊，而且他們剛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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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 這個絕對不可能。住在咱大雜院的鄰居們都知道的，這一陣子秋紅嬸子什麽時候幹過活啊, 他們家的活都薛雪娟幹了。”
“這麽說倒是啊, 秋紅嬸子總說孕婦要多幹活才好生，這陣子她就沒幹過活，全讓薛雪娟幹了。”
“她嘴上說是為了薛雪娟好生, 可我怎麽覺得她就是在苛待薛雪娟呢。
讓孕婦挺著個大肚子幹那麽多活，從前咱大雜院的就張紅姑一個, 張紅姑對他們家黃蓮芳那是當牛使的，都快生了黃蓮芳還得洗全家的衣服, 現在這薛雪娟也差不多。”
“咋回事啊？咋回事, 這苛待挺著大肚子的兒媳婦成了流行了？秋紅嬸子真是越來越像黃蓮芳她婆婆了……”
……
院子裏說什麽都有，但是大家都一致覺得趙秋紅是真的越來越兇了, 不僅像毛春麗，還像張紅姑。
毛春麗和張紅姑那都是院子裏難處的主兒, 單拎出來一個都已經夠奇葩的了, 趙秋紅倒好，把倆人身上的缺點都集齊了，真是絕了。
月眠和陸雨對這些鄰居八卦沒什麽興趣，她們更想聽的是一些中元節的禁忌，在三進轉了一圈，發現大家都在聊薛雪娟的事情, 倆人就繞到前院去了。
走到前院的時候，就看到林素芬也坐在門檻上剪紙做河燈。
鄰居李大娘也在做，見到林素芬手裏的河燈忍不住開口了。
“素芬, 河燈要做得大一些, 因為河燈是要在水上飄的啊, 你做這麽小，風一吹那河燈就倒了，那有什麽意思啊？”
林素芬聽李大娘這麽說，笑了笑。
“沒有關系的李大娘，我會把它粘得結實一些，不會那麽容易倒的，我做河燈有一絕啊。”
“李姐，你就不要瞎給素芬建議了，她倒是也想做出大一點的河燈啊，她得有那個條件才行，你說，他們家一個月就給她十塊錢，她又得張羅家裏的吃穿用度，現在又得張羅著過節，她還不是能省則省啊，做河燈的紙不要錢啊。”周大媽說道。
李大娘一聽，也覺得有道理。
她有些同情，就把自己兩張紙送過去給林素芬。
“素芬啊，這些給你，我們家也用不了那麽多紙，留著也浪費，你拿去做大一點的河燈吧，河燈要真的翻了，那不吉利啊。”
林素芬有些為難，搖了搖頭。
“李大娘，不用了，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你給了我，我要真收了，那就是欠了您人情，這個人情我可還不上。”林素芬倒是說了實話。
李大娘興許也是不想給她壓力，因此就沒有堅持給她送紙了。
“素芬，我說句實話吧，你不覺得你這個日子過得很苦嗎？一個月十塊錢，鄉下人都過得沒這麽苦的，你真能忍？”李大娘低下頭來做河燈，忍不住嘆了口氣。
林素芬抿了抿嘴苦笑。
“這也許就是我的命吧，我能怎麽辦？我只能認命了，唉，我也不強求那麽多，有個地方住，每天有一口飯吃，這就夠了，錢不夠花我就想辦法怎麽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唄，總能安排好。”
……
月眠和陸雨剛才聽到李大娘說河燈翻了不吉利，頓時好奇心就被勾起來了，等李大娘和林素芬聊完了，兩個姑娘就湊到李大娘跟前來。
“哎喲，小月，小雨，你倆怎麽來了呀？過來過來，要跟李大娘聊天？”李大娘自己也有一個十幾歲的孫女兒，因此看到月眠和陸雨就覺得親切，忙著招呼。
月眠和陸雨也不客氣，跑過去就坐在李大娘旁邊。
“李大娘，您剛才說河燈在河裏打翻了不吉利是什麽意思呀？”月眠問。
“這個河燈啊，就是把願望放到河燈裏，讓它順著河流飄下去，飄給逝世的親人朋友看的。
如果翻了，逝世的親人朋友看不到會擔心，在那邊也不安詳。
如果說被河裏的水鬼妖怪看到了，那也很不好。”
“啊！太嚇人了，太嚇人了！”陸雨趕忙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給自己壓壓驚。
“那我可一定要把我的河燈粘得結結實實的，不能讓它翻了。”月眠也認真地粘自己的河燈。
坐在附近的幾個大叔大爺笑了起來。
“就你們女人相信這些東西，河燈泡在水裏不可能一直飄著，總會有沈下去的時候，有哪個不沈的啊，該不會你們真的相信河燈能夠飄到去世的人跟前吧？”李大娘的小兒子，才二十出頭的白非笑起來。
李大娘一拳不輕不重地打在他的腦袋上，她臉上的表情很兇。
“大過節的你瞎說這些做什麽，也不怕沾染什麽東西！反正傳統習俗都是這個樣子的，這些說法都是我們祖祖輩輩一代一代傳下來的，不管怎麽說我們都得以尊重，你可別瞎說。”
“那可不啊，就好像給祖宗燒衣服，拿灰去倒的時候不能夠看一樣祖宗是要穿的，怎麽能偷看呢。”
“你們這些臭小子總是自以為是，過年過節也沒一個忌諱，你們還覺得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是騙人的嘍，不識好歹。”
……
幾個大娘是比較相信這些東西的，便都去懟白非。
還有幾個年輕小夥想要反駁什麽？見到大娘們這麽說都不敢說話了，只一個勁地在那裏笑。
這年頭不能搞封建迷信，有很多傳統習俗都不能保留，可中原節畢竟是流傳了千年的傳統節日了，哪能讓老百姓不過，老百姓就真的不過的？
這些忌諱大家都很敬畏。
月眠和陸雨就是想來聽這些東西的，聽大娘們都在說，兩個小姑娘津津有味的聽著。
倆人聽了一會兒，還幫李大娘剪了幾張河燈紙，林素芬突然走過來，坐在了月眠旁邊。
雖然都是一個大雜院的鄰居，但是陸家畢竟離江家不是很近，林素芬成日為了江家的家務事忙裏忙外的，跟個陀螺一樣都沒有停下來的時候，月眠和她就不是很熟了。
因此林素芬坐到她旁邊的時候，月眠都有一些疑惑。
“素芬嫂子，怎麽了？”
“小月，你嫁過來也有一陣子了，你有了沒有啊？”林素芬湊近了月眠低聲地問。
“有了？有什麽？”月眠有些聽不懂。
林素芬就看了看她的肚子。
“就是孩子啊，你有了孩子沒有啊？”
“孩子？”月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可是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的。
林素芬看到她這個反應，也猜到她平時可能根本就不關心了，無奈地笑了笑。
“你連有沒有孩子都不註意的嗎？難道你不想要孩子？”林素芬又問。
“我當然想要有孩子呀，可是孩子又不是想她就來了，這是得講緣分的啊，得有緣分她才能夠來。”
這是李桂芝和月眠說的，月眠記下來了，也是因為李桂芝的這番話，她不著急。
林素芬看到月眠這不著急的樣子，她自己倒是有些意外。
“你婆婆難道不催你的啊？”
“不啊，為什麽婆婆要催呢，我生出來的孩子又不是她的孩子。”這也是李桂芝說的。
“這……”林素芬聽到月眠這個回答再一次驚訝。
她面露羨慕。
月眠這麽回答，說明李桂芝是從來沒有給過她壓力的啊，這樣的婆婆真的太少見了。
“素芬嫂子，你為什麽突然問我嫂子這個問題啊？”一旁的陸雨也不解。
“還能為什麽呀？她婆婆成日催她生唄，哪能這麽催呢。女人得心情放松，生活過得好，那才容易懷上孩子呢，謝翠花成日讓她幹這個幹那個，還不給錢，一個月十塊錢能幹啥？
素芬光是想著怎麽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都要花很長的時間了，她那麽大的心理壓力，哪能那麽容易懷上，就這樣，那謝翠花，還成日催催催，嘖嘖嘖。”李大娘不住搖頭。
林素芬卻在苦笑。
“那也不能怪我婆婆，她想抱孫子也是人之常情，她就一個兒子，就只有我一個兒媳，我要是不生她是真的抱不到孫子了。
我還想著說如果小月也是在準備要孩子的話，我們能夠交流交流的，哪想到小月竟然沒那個心思。”
“素芬嫂子，要是我是你我都不想生了。”月眠粘好了一個河燈，要去做下一個的時候，就擡頭看林素芬。
“現在你一個月就只有十塊錢，要張羅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本來就已經夠苦的了，要是再來一個孩子，十塊錢肯定不夠用的啊，哪怕到時候你男人你婆婆多給你一些錢，那也不夠。
大人可以省一點是一點，孩子那是不能省的，尤其是在吃上面，孩子要是吃不好，營養不良了，會影響生長，別到時候長不高或者腦子笨啊。”
“這……”林素芬聽到月眠這麽說也有些害怕了。
“也許……如果我真的生下孩子之後，他們會多給我錢，給到足夠讓孩子吃得好的錢呢？他們現在給我錢少，可能也是因為我還沒能生出孩子來吧……”
“所以你就要去賭啊？這種不確定的事情就是賭，萬一你賭輸了呢，萬一你生出孩子之後，他們還是只給你十塊錢，那你怎麽辦？孩子餓了怎麽辦？
素芬嫂子，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你這樣的情況非得把孩子生出來給不了孩子好的生活，那是害了孩子，你就是在造孽。”
“你……啊……”林素芬聽月眠這麽說，像是聽到了什麽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樣眼睛都瞪大了。
月眠說的這些東西都是從李桂芝那裏聽來的，在這個年代確實很多人都不能夠理解。
她看著林素芬的反應，也猜到林素芬也是那個不理解的人了，於是她沒有多說什麽。
林素芬就自己先開口了。
“父母給了孩子生命，那就是孩子的恩人啊，孩子的命都是父母給的，不管怎麽樣都應該報答父母，怎麽能說父母造孽呢？要不是有父母他們連人都做不了。”
“果然。”月眠就知道林素芬會說類似的話，她也不多說什麽了。
她伸手拍了拍林素芬的手背。
“素芬嫂子，你要是真的想要孩子的話，我就建議你註意身體，不要那麽勞累，尤其不要碰那麽多冷水。
碰了冷水容易宮寒，就不好懷上，還要註意休息，我看你的樣子……嗯，睡眠不足，氣血不足，你這樣想懷上確實難。”
其實月眠在拍林素芬的手背的時候，悄悄給她把了脈，她現在已經學會一些把脈的皮毛知識了。
她把出來了，林素芬確實有些宮寒。
謝翠花突然從外頭回來，她手上什麽東西都沒有拿，看樣子不是出去幹活的，應該是找人閑聊的。
月眠對林素芬說的話，她聽進去了幾句，頓時不高興了。
“月眠你是什麽意思？你這是在詛咒我兒媳婦不容易懷上孩子？
還是這些話林素芬故意讓你說的？
林素芬，你是不是想偷懶，你不想碰冷水，不想幹活，所以想讓月眠來幫你這麽說，好讓我不給你幹那麽多活是嗎？”
“媽……我沒有……”林素芬低著頭，不敢大聲說話。
“我和素芬嫂子又不太熟，我為啥要幫她這個啊。我說的是實話罷了，你愛信不信，你要是不信，我就帶素芬嫂子去看個大夫唄。”月眠也解釋。
月眠也不想同她們說這麽多了，主要是她不喜歡謝翠花，看到謝翠花就不高興，於是就和陸雨回家去了。
陸雨也很看不慣大雜院裏的一些事情。
“為什麽每個大娘都催著自己的兒媳婦生孩子呢，毛大娘也是，孫大娘也是，大光嫂子和二明嫂子成天因為這個事情挨罵。
最過分的還是那個張紅姑大娘，蓮芳嫂子都已經生了五個女兒了，還非得逼她再生一個，非得要兒子，現在生出來又是個女兒，估計還得逼蓮芳嫂子繼續生。”
“黃蓮芳那事兒也不能叫她被逼吧，她自己也想要兒子啊，那是她自願的。”月眠隨口說一句。
陸雨想了想確實是這樣，點頭。
剛好這時候經過黃蓮芳家門口，就聽到張紅姑在罵黃蓮芳。
“六個女兒，你這肚子是怎麽能生出六個女兒來的？做河燈的時候認真點，許個願告訴祖宗，讓他給我們送個兒子來，你要是再生不出來我就讓金富跟你離婚，去娶一個能生出兒子的女人回來！”
陸雨和月眠聽到這裏就捂住耳朵，不想聽了。
一直走回到四進，倆人才松開手。
“嫂子，我都害怕結婚了，我以後不結婚了，我要一個人過結婚，結婚太可怕了，感覺就是為了生孩子似的，生不出孩子就有那麽多的家庭矛盾，成日吵吵鬧鬧。
就算生出了孩子，那也得圍繞著孩子轉。我怎麽覺得人結婚根本就不是故事裏面說的那樣因為相愛才結呢。”
“你怎麽能這麽想呢，你不能光看那些結婚了不幸福的啊，你也要看到有很多結了婚很幸福的夫妻。
比如我和你大哥，比如我舅舅舅媽，我們結婚就不是為了孩子。我們沒有孩子，感情不是一樣很好嗎？我舅舅舅媽都三十多了呢。”
“那是因為你和你舅媽運氣好，遇到好男人，我怎麽知道我有沒有這個運氣呢，萬一我遇上的婆家是素芬嫂子婆家或者蓮芳婆家那種的呢？反正我不結婚了。”
“說什麽結不結婚的？”兩個女孩邊走邊進來，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家門口，說話被李桂芝聽到了。
陸雨知道李桂芝開明，就把剛才在外頭的所見所聞，還有她自己的想法都和李桂芝說了。
“你不結婚，那你以後一個人孤零零的生活，要遇到個什麽事，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也沒有人幫你，那你怎麽辦？”李桂芝問。
月眠有些驚訝，這不像是李桂芝會說出來的話呀。
當初陸珩當著李桂芝的面說過他們要不要孩子都無所謂，李桂芝那個時候可是沒反對的，還說他們自己做主就好，怎麽到了陸雨這裏李桂芝的說法就不一樣了呢？
月眠一直覺得李桂芝思想前衛，現在著實是有些驚訝，不過她也不敢說什麽。
陸雨想了想。
“那我就要有很多很多的錢，我要有自己的退休金，要有自己的住處，我要住在環境更好的地方，要居委會人好的，或者找很多像我這樣也不結婚的人在一起，相互幫助相互扶持，只要我有錢，有地位，以後一個人過都難不倒我。”
“那不就成了？你也知道你要是不想結婚，想獨立的話，你就得有錢，有地位，要不然你說的這些都是空話。
連生活費都掙不著，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連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沒有，你還怎麽一個人生活？
你要真想自己生活，那你是不是得像你嫂子一樣，得有個人生規劃，一個職業目標？”李桂芝很認真地說。
月眠這才在心裏“啊”了一下。
原來李桂芝是這個意思，她剛才誤會了李桂芝，還以為她在這個年代生活久了，思想被這個年代的人同化了呢。
看來並沒有，她只是想陸雨考慮全面一些。
陸雨思考了一會兒之後點點頭。
“媽，我知道了，我一定會好好學習，我會好好規劃我的職業生涯，我要有自己穩定的工作，穩定的收入，這樣我才能夠有底氣。
這樣以後我想結婚，我可以結，我不想結婚，我一個人也能夠過，如果說我結婚了過不下去，那我也有底氣離婚。
我不會像素芬嫂子那樣，因為沒有自己獨立生活的能力，連離婚都不敢的。”
“這就對了。”李桂芝笑得很欣慰。
月眠看著陸雨也很欣慰。
陸雨看到李桂芝和月眠的神情了，見到月眠明明沒比她大幾歲，臉上卻掛著和李桂芝一樣的笑，陸雨就有些疑惑。
“嫂子，你這樣看著我幹什麽？”
“高興呀，原來我們家小雨這麽聰明。”要知道，以前的坊間傳說中陸雨陸雪都是神神叨叨的傻子啊，月眠現在才不覺得陸雨是傻子呢。
“她哪兒聰明了。”李桂芝有些嫌棄。
“她怎麽就不聰明啦，剛才我們在外頭聽素芬嫂子說她想生個孩子，說生了兒子，可能日子就會好過一些的時候，我和小雨心裏都不讚同。
但是小雨沒有叫素芬嫂子離婚啊，就說明小雨知道素芬嫂子也是不得已的。
素芬嫂子她又沒有工作，又沒有收入來源，只能靠著在婆家幹活有個地方住，有口飯吃，她要是真離婚了，那真的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了，小雨是懂這些的。”月眠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李桂芝點頭。
在這點上，陸雨確實還不算糊塗。
“小雨確實是懂一點的，你們都懂，沒有瞎給素芬出不合適的主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去隨意評判別人的生活，很容易就變成站著說話不腰疼。過好自己就好，別人的事的確實不容易出主意。”
“嗯。我管好我自己就好，我就是要獨立，就是要找工作，我一定會好好學習，考上中專，只要我自己有了本事，那結不結婚就沒有那麽重要了，不會淪落成像素芬嫂子那樣離開了婆家就沒有辦法生活的。”
……
花慧玲也在院子裏做河燈，偷聽到月眠他們講話的一些內容，聽得不全，就冷笑了下。
“哪有女孩子不想結婚的？說什麽獨立，要真的不結婚一個人過，再有錢也會被別人罵一句老姑娘，是被笑話的。”
“那總好過自己沒有錢，靠著別人生活，做那麽多家務，沒有保障，還得被逼著生孩子好啊。
被罵幾句老姑娘，被笑話又不會讓我少塊肉，也不會讓我吃不飽穿不暖，可是只能靠別人的話，就有可能吃不飽穿不暖。”陸雨說的是心裏話。
花慧玲自然是不理解，還在那兒笑。
“這是為自己找不到婆家找借口呢，陸雨你年紀也不小了，我怎麽就沒聽說有誰想要給你說親的，你也猜到自己可能嫁不出去了，所以現在年紀輕輕先這麽說，到時候別人說你，你就說是自己不願意嫁的，對吧，你倒是很會給自己保留面子。”
“你愛信不信，反正我覺得結不結婚不重要。不過既然你覺得結婚那麽重要，那你兩個兒子怎麽還找不到媳婦呀？我也沒瞧見有沒人找他們說親啊。”陸雨用上了李桂芝所說的“用魔法打敗魔法”。
花慧玲被說到了痛點，嘩啦一下就從凳子上站起來了。
“你不要在這裏胡說，我是街道積極分子！我每個月補貼的米面，那都夠我們全家吃了，我兩個兒子的都是紅袖章，他們能幹的事多的很呢，很多姑娘都爭著搶著給他們做媳婦！
你每天都去上學，你怎麽知道我兒子沒人說親呢，就在你去上學的時候，我們家門檻都要被踩破了，你自己嫁不出去沒人要，你可別說到我兒子頭上來！
反正像你這樣的，哪戶人家看得上你啊？覺得嫁不嫁人不重要，光是這一點就沒人敢要你了。你都還沒嫁人呢，就已經想著過不下去的出路，那就更沒人敢要了，我們家是怎麽樣都看不上的！”
“我看得上啊。”就在花慧玲氣急敗壞地大喊大叫的時候，一個少年音從門口那邊傳了過來。
院子裏的人看過去就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十幾歲少年推著自行車走過來。
少年穿著白色的襯衣，黑色的褲子，頭發剪得很短，整個人幹幹凈凈的，很清爽，很陽光。
花慧玲見到這個少年也是楞了楞，他是誰啊？
“趙定浩，你怎麽來了？”陸雨問。
“我來給你們送一些我媽自己做的糖糕。桂芝嬸子好！嫂子好！”陸定浩回答了陸雨還同李桂芝和月眠打招呼。
陸珩和陸雪到跨院的王大爺那邊幫忙去了，倆人沒在。
趙定浩把裝糖糕的袋子從自行車後座上解下來提過去。
滿滿當當的一大袋子，看著分量就很足。
花慧玲見狀，眼睛都直了，過節給人送這麽多的糖糕，這個少年家境了得啊，一般的家境哪裏也有那麽大的底氣的啊。
李桂芝笑了起來，也沒客氣。
“那我就不客氣啦，辛苦你媽了，做這麽多糖糕，你吃飯了嗎？要不要今天留在我們家吃飯？”
“好啊。”趙定浩也不客氣。
李桂芝其實剛才說的也是客套話，哪想到他就這麽答應下來了？
當然她也很歡迎趙定浩。
“你到這兒來吃飯，那你爸爸媽媽豈不是孤零零的自己在家吃？要不要你現在回去叫他們？趁著我還沒開始做午飯，讓他們早些過來，要不然你送完糖糕不回去他們也會擔心的。”
“不會，我來之前已經告訴他們我中午要在小雨家吃飯了……其實是我媽先說讓我在你們家吃的，小雨這不是沒考上中專也沒考上高中嘛，我媽說可以讓我輔導輔導小雨……”
“那倒不用，我雖然沒考上，但是我進步大著呢，我明年就能自己上了，不用你教我！”陸雨下意識就拒絕。
“小雨，人家小趙也是好心，你怎麽態度這麽惡劣呢！”李桂芝輕輕敲了敲陸雨的腦門。
趙定浩趕忙伸手用手背擋過去。
“嬸子，小雨年紀還小，不用對她這麽嚴厲，沒事的，我不介意。”
……
四進的鄰居看著趙定浩，竊竊私語。
“這是誰啊？一看就是條件很好的小公子哥啊。”
“腳上還穿著回力鞋呢，那鞋子可貴了，咱這大雜院裏的能買上一雙新的解放鞋都很高興了，他那雙還很新，現在又不是過年，他也能買得起新鞋啊。”
“他的自行車也很新啊，他還有手表呢，十幾歲的男孩子有幾個人能有手表的，我看他家不僅有錢，也舍得給他花錢啊。”
……
趙定浩和李桂芝他們寒暄，也聽到了鄰居們的議論，便看像花慧玲。
“我家也不是條件非常好，我爸是機車廠的副廠長，我媽是機車廠幼兒園的老師，也就一般般吧，我也能混得上溫飽了。
剛才我聽到有位大嬸說，像陸雨這樣的沒人要，沒人家能看得上？那可沒有哦，我就看得上她，我的家庭條件配得上她吧？
那位說看不上陸雨，說自家兒子不會要他那樣的大嬸，你們家又是什麽條件呢？”趙定浩說著就坐到了陸雨身邊，一副很親密的樣子。
花慧玲的臉色都變了，這不是在嘲諷她嗎？
趙定浩就坐在陸雨身邊，看著花慧玲。
“我好像記得就是這位大嬸說的，大嬸，你們家是什麽條件啊？都是做什麽的啊？怎麽就看不上小雨了呢？
要不這樣，如果你們家條件真的非常好的話，我讓我爸到他的朋友那裏去問問，看誰家有適齡的女兒，幫你介紹介紹？”
“你……”花慧玲答不上話，這個少年他爹可是機車廠的副廠長啊，他說這些話不就是在羞辱人嗎？他們家的條件哪裏配得上副廠長朋友價的條件啊。
鄰居們都在偷笑，那些笑聲傳到花慧玲的耳朵裏，別提多刺耳了。
“趙定浩你瞎說什麽了？誰要和你配了？我才不會要你呢！”陸雨紅著臉跺腳。
趙定浩大笑。
“大嬸你聽到沒有？現在是小雨不要我，不是我不要小雨啊。像我這樣的條件，小雨她都看不上，這還不夠說明她是真的自己不想嫁，而不是嫁不出去嗎？大嬸以後你可別再瞎說話了啊。”
花慧玲只覺得自己的臉都紅透了，她也沒臉在院子裏呆下去了，就抱著沒做完的河燈進屋去了。
陸雨的臉紅了，很紅。
“趙定浩，你可不可以不要開這種玩笑，你開這種玩笑，以後你讓我怎麽……你讓我怎麽……”陸雨說著說著就卡殼了。
“眠眠，你來幫我搟一下餃子皮，我忘了午飯沒做了。小雨這幾個和燈你幫粘好了。”李桂芝把月眠揪起來，又沖著陸雨指了指放在凳子上的河燈。
陸雨看著那幾個和燈，“啊”了一聲。
“媽你怎麽做的啊？這幾個河燈怎麽壞的啊？”
“可能是不小心弄壞的，你看著修補吧，小趙，你也幫幫我們家小雨，我們家小雨笨手笨腳的，可能做不來。”
“好勒嬸子，那我就好好幫小雨。”
……
月眠和李桂芝進了耳房，他們家門口就只剩下陸雨和趙定浩了。
陸雨看到鄰居們沖著她和趙定浩笑著不知道說些什麽，覺得很難為情，就抱著幾個河燈到他們家客廳去了。
趙定浩跟了進去。
“小雨，你剛
才話還沒說完呢，你想說什麽。你說讓你怎麽？你是想說讓你以後怎麽嫁得出去嗎？那你不用怕啊，要是你真嫁不出去，那你就嫁給我唄。”
“趙定浩，你不要在這裏口花花。我知道你剛才在外面說的那些話是為了幫我說慧玲嬸子，就是那個說我嫁不出去的嬸子，現在這屋裏就咱倆沒有外人在，你也不用裝了。”
“你怎麽知道我是裝的呢？我可不喜歡開玩笑。”
“你開玩笑的次數還多嗎！趕緊的，幫我沾河燈！我媽真是的，做河燈又不是很難，怎麽就笨手笨腳的把這麽好看的和燈給弄壞了呢？沾這裏。
算了，還是我來裝吧，你看起來也笨手笨腳的，你幫我剪紙，就按照我在上面畫的線剪就好。”陸雨低下頭，給趙定浩遞過去一把剪刀。
……
陸定浩的到來，又讓大雜院的鄰居們有了談資了。
“你們真聽清楚了啊，那個副廠長的兒子說他願意娶陸雨那樣的？”謝翠花可是一點都不相信。
“小孩子的玩笑話你也信啊，就算他願意娶，他爹媽會同意嗎？他們兩家就門不當戶不對的。”張紅姑語氣酸溜溜的。
這話讓謝翠花十分讚同。
“說的也是，那可是副廠長的兒子啊，一個機車廠的副廠長要找兒媳婦，那肯定也是找別的廠的廠長啊，副廠長啊的女兒才是，怎麽可能會看得上陸雨呢？陸雨他們家也太普通了。”
“嘖嘖嘖，可別到時候陸雨自己相信了，結果嫁不成，之後就變得眼高手低，一輩子嫁不出去要做個老姑娘了呢。”
“她自己也說了他不想嫁人了啊，我剛才都聽到了，那他就別嫁了唄。”
……
人都是見不得別人好的，陸家來了個那麽大來頭的少年，當客人還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紅呢。
謝翠花這種心眼子小的，一張口就是不好聽的話，像潘大娘李大娘那樣的倒是想幫陸雨說些什麽，可他們哪裏潑得過謝翠花那幾個啊？
謝翠花她們說了一圈之後，大家就從對陸雨的羨慕變成等著看陸雨笑話了。
“就是胡鬧，那個副廠長的兒子才多大年紀，說的就是小孩子的玩笑話罷了，陸家要是當真就搞笑了。”
……
陸雨在屋裏頭，能夠偶爾聽進去幾個鄰居們說的話，氣得猛瞪趙定浩。
“你聽到沒有？都怪你！現在鄰居們怎麽說我的，你以後讓我我怎麽在這院子裏生活呢，大家見到我都忙著笑話我了！”
“那你就嫁給我啊，你嫁給了我，他們就知道我不是開玩笑的，到時候看誰還能笑話你。”
“你又在開玩笑！我都說了，你不要開這樣的玩笑了！你滾出去，你滾出去！”
陸雨生氣了，也不粘河燈了，抓起客廳裏的掃把就往趙定浩的腳下掃。
趙定浩見她氣得小臉通紅，卻是笑了起來，也站起來，任由她將掃出門去。
“看什麽看！沒見過打人的啊！？”陸雨見到鄰居們都在看她，就兇巴巴地喊。
剛好前院的謝翠花張紅姑幾個都很好奇傳說中斯斯文文幹凈凈的小公子哥長什麽樣，於是都打算到四進來閑聊，一進來就看到陸雨把趙定浩“掃地出門”，好奇的大爺大媽們都驚呆了。
“哎喲，小雪，你這怎麽還動起手了呢？你也知道這位副廠長的兒子是跟你開玩笑的，你也知道他自己做不了主，所以在這裏生氣啊？”謝翠花笑。
“什麽做不了主？”趙定浩有些聽不明白了。
來看熱鬧的大媽們笑。
“小同志，你們家也是家境好的，這樣的條件，更看重門，沒看重門當戶對啊，你可不能因為喜歡和陸雨交朋友就在這裏胡說你的婚事，那得經過你爸媽同意才行，他們不同意你可做不了主。”
“做得了主。”張紅姑話音剛落，就聽到一個很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大爺大媽媽回過頭，就看到一個穿著一身白色西裝套裙，十分有氣質，長得很漂亮的女人。
她身旁，是一個穿著和趙定浩一樣白襯衣黑褲子的男人。
“爸，媽。”趙定浩見到倆人就打招呼，“你們怎麽來了呢？”
“你還問我們怎麽來了，說讓你把糖糕和花生酥送過來給小雨家，你媽剛做好糖糕，花生酥還沒出鍋呢，你就先迫不及待的過來了，我們這不得自己親自送過來了？”趙副廠長有些好氣，又有些好笑地說。
鄰居們這才知道眼前的這一對就是機車廠的副廠長和副廠長夫人。
他們大雜院哪裏來過這麽大的人物啊？這可是一個廠的副廠長啊，而且他們剛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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