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婀娜的走過來,尾巴卷起地上的千結草,連根拔起。

莫遙瞪大了眼睛，與妲己的戰鬥被迫停止。這個世界的本體死亡,他自然也會受到影響,剛才的戰鬥讓他疏忽了根本。這狐貍的目的本來就是自己的本體，是他忽略了最重要的這一點。

強行將靈魂從千結草中剝離出來，莫遙氣喘籲籲的癱坐在地上，胸腹間翻騰的氣血就好像暈車那樣難過。他終於明白哪裏不對了，因為妲己就是妲己,她根本沒有被千葉附身，也根本不知道靈犀燈究竟是個什麽樣的東西。

恐怕是千葉來找過她，她才會知道千葉的存在。

想必,那個梁柱後面，藏著的就是千葉！

他咳了兩聲，身上的水合服早因為戰鬥弄得狼狽不堪，妲己的一條尾巴卷在他脖子上，將他慢慢提起。越來越稀薄的空氣讓他神智有些模糊，斬魄刀掉在地上，餘光中他看到梁柱的後面，那小青狐叼著靈犀燈急的團團轉。

本以為要交代在這裏，妲己的動作卻突然停下了。

身後好像有空間的波動，莫遙努力轉了轉脖子，刀光一閃，那條卷住他的尾巴被生生切下。

妲己絕色的面容猙獰了起來，抱著發疼的尾巴瞪著來人。

莫遙感覺到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熟悉的棉麻條紋的和服近在眼前，他擡頭，男人瀟灑慵懶的笑容映入眼底。

柔軟舒適的寬大和服，棱角分明的下巴，好像是漫不經心地游蕩到了這個地方，全身上下流動著恍惚的氣息。

他心底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明明震驚無比，卻忍不住想要給那人一個大大的笑臉。

“……鯉…伴？”

“這模樣可真狼狽啊，阿遙。”奴良鯉伴調侃著，熟悉的閉著一只眼睛的笑容重現在眼前，讓莫遙有些懷疑其是不是真實。“我找到你了，終於找到你了。”

莫遙斂了眸子，難以言說的窘迫感和喜悅感交織在一起，讓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從來沒想過，奴良鯉伴真的能做到。

跨越時空，不僅僅是穿越時間和空間那麽簡單的。眼前的男人，已經比當初不知道要強大了多少倍。

“不可饒恕……！”對面的妲己扭曲了臉，怒不可遏，“妾一定不放過你們！”

奴良鯉伴看了她一眼，奇怪的挑了挑眉，“你是……玉藻前？”

妲己一楞，這名字她從來都沒聽說過。

玉藻前？莫遙突然反應過來，傳說玉藻前妖身為九尾狐，是專門幻化成絕世美女迷惑君王的妖怪。它生於印度，旅行到中國時，在夏桀時化身為妹喜、在商紂王時化身成妲己。當商朝滅亡時她被姜子牙追殺，被迫飄洋過海來到日本，自稱“玉藻前”，贏得了鳥羽天皇的寵愛與信任。

擦！他是不是無意間得知了什麽詭異的東西==！

妲己已經得到了千結草，但是被割掉的一條尾巴讓她十分憤怒，女媧娘娘帶領的妖族是不會這麽忍氣吞聲的。她重新操起雙刀，怒道：“妾會讓你們今日所為付出代價。”

知道玉藻前是大妖怪的奴良鯉伴輕描淡寫的躲避著攻擊，掛著邪肆的笑容認真道：“阿遙，和我鬼纏吧~”

莫遙猛地僵住了。

臥、臥槽！鬼纏！！！

他驚愕地看向了奴良鯉伴，嘴角很有抽搐的沖動。

墳蛋！你那好像在說“阿遙，和我上床吧~”一樣的口氣是在鬧哪樣？！！鯉伴難道你腹黑功力又漲了嗎他可不可以無視啊餵！

奴良鯉伴無辜地看著他，故作可憐道：“玉藻前可是出了名的大妖怪，你覺得半妖之身的我能夠打得過她嗎？”

莫遙以燦爛的面癱笑回應：“我在這個世界的本體還在她手裏，能保住小命已經不錯了。”尼瑪以為他不知道你到底有幾斤幾兩嗎！賣萌的漢子最可恥了！

奴良鯉伴聞言皺了皺眉，看了眼狐貍尾巴裏卷著的那株仙草，放下莫遙，斂了散漫的氣息認真道：“說真的，阿遙，我們鬼纏吧！”

莫遙楞了半秒，頓時一張臉紅了起來，也不知是因為氣血翻騰還是被窘的。

你、你TM就不能換個口氣說這句話嗎掀桌！！！

他默了默，低頭放出自己的『畏』——他熟識的能力都是空間系的術法，身為『妖』的能力『畏』自然也是空間系的。

奴良鯉伴將他的『畏』背負在背上，和服下的皮膚上印上了兩片葉子似的紋身。——這才是真正收服了阿遙的證明啊！奴良鯉伴內心笑的很歡喜。

黑色的妖力纏繞在彌彌切丸上，他提著刀沖上去，與妲己的尾巴們戰鬥。

『鬼纏』是只有心靈相通目的一致才能進行施展的技能，想必他的心思，阿遙該是明白了吧。

“……妲己不重要，重要的是旁邊那只小狐貍拿的東西！”

意識到奴良鯉伴的實力即便不和自己鬼纏也能夠解決妲己，莫遙扁了扁嘴，出聲提醒道。

算了……鯉伴這家夥以前也是這樣，他……姑且就讓他占一次便宜=皿=凸！

這時候千葉想跑確是來不及了，她只是一個逃出來的刀魂，即便帶著靈犀燈現在再逃也是有些晚了。

妲己見奴良鯉伴的註意力已經不在自己身上，權衡之後當即決定放棄千葉。

然而本想帶著仙草離去的她卻沒能得逞，因為奴良鯉伴才不會乖乖讓她帶走莫遙的本體。

她咬牙切齒，變回原形逃離宮中。

“妾絕不會輕饒你們！絕不——！”

見妲己放棄了自己，叼著靈犀燈的小青狐炸毛起來，她不是奴良鯉伴的對手，拼上去只是找死。

可是……為了取回靈犀燈，她已經失去了太多的東西，難道就這樣放棄嗎？

奴良鯉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解除了鬼纏的莫遙因為脫力已經睡過去了，這狐貍當然是任他處置。

“我沒記錯的話，你是……阿遙的刀？”

千葉變回蘿莉的樣子，咬著下唇不說話，懷裏緊緊地抱著靈犀燈。

奴良鯉伴慵懶地笑著，低聲道：“阿遙現在睡著，怎麽處置你是我的自由。你是乖乖把東西交出來，還是等我砍了你？”

千葉蘿莉不大甘心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懷裏的靈犀燈，支吾了兩聲道：“這、這本來就是我們族裏的……東西……”看到奴良鯉伴手中舉起的彌彌切丸，小蘿莉不爭氣地屈服了，說話聲音越來越小。

嗚……莫遙你的基友太可惡了墳蛋QAQ！欺壓未成年是……是犯法的TAT！

她猶豫了幾秒，最後默默地把燈交了出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現在打不過，將來總還是有機會的！

小蘿莉一轉身變回狐貍的樣子腳底抹油，溜了一段距離發現奴良鯉伴並沒有追上來，才微微松了口氣。

可惜，今日她註定出門不利，剛跑出去沒多遠，就一頭撞上了化風趕來的楊戩。

楊戩一只手就揪著它頸後的皮把它提了起來，冷著臉打量了她一番。

炸毛的狐貍在他手中掙紮，卻怎麽也掙不開。

楊戩擡頭看去，他家小師弟正被一個陌生的男人抱在懷裏，生死不明。那男人的衣服很奇怪，既不像宮裝也不像浴袍，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從那人身上同時散發著妖氣和人類的氣息。

半妖？楊戩面皮動了動，上前一步道：“閣下是誰！”

臥槽混蛋！你對老子的師弟做了神馬！！死半妖快放開他！

奴良鯉伴對他身上與莫遙同款的衣服有些好奇，但並沒有多說什麽，而是挑釁似的露出一抹邪氣的笑容，抱著莫遙走進了黑洞洞的空間。

楊戩冰著臉想要追上去，卻在觸到那洞口的一瞬間發現，他的手指直直地從洞中穿了過去，好像那裏根本就沒有一個洞一樣。接著，那洞口連帶著自家師弟和那個陌生的男人，通通消失不見了。

憤怒和自責籠罩心頭，楊戩看著手中還在掙紮的狐貍，面色差的可以直接把人凍成堅冰。

一恍神，見地上躺著自家小師弟可憐巴巴的本體，頓時心中大痛。

楊戩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拾起那棵已經成熟了的千結草。被連根拔起之後，不能吸收天地靈氣的仙草迅速枯萎成了一團。楊戩小心的護在手心裏，像是護著整個世界。

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師弟……難道就這麽沒了嗎？

師父說，師弟在朝歌有一大劫，若有貴人相助，則性命無礙。

他不是師弟的貴人嗎？

……為什麽？

為什麽他不是呢？

楊戩燃燒著怒意的眸子看向了狐貍，冷峻的臉上一派森然。

他攥緊了狐貍頸後的皮，沈聲問道：“我師弟呢？”

85封神演義 番外

師弟沒了。

楊戩麻木地跟隨子牙師叔一路進攻到朝歌,輕描淡寫劈了雷鹍,與眾將士在軍中商議伐紂之事。

師弟被那個男人帶走，他帶著師弟的本體去找了師父,可師父卻說，師弟在此間壽元已盡,不可能再覆生了。

楊戩常常會想,如果他早一點回玉泉山，早一點得知師弟身在朝歌,會不會就能救回師弟。可這些，也就僅僅只能想想。

冷冷颼颼,驚人清況；颯颯蕭蕭，沙揚塵障。

這夜,妲己三妖身著甲胄前來襲營,深知妲己和師弟的消失脫不了幹系的楊戩，沈著一張冰山臉大呼道：“孽障！不要猖獗！敢來此送死！”

如果不是妲己，師弟也不會斷了仙根，此仇不報怨憤難消！

子牙師叔一記五雷正法將那三個禍亂朝綱的妖孽給嚇的膽戰心驚，當即不敢戀戰趁怪風要逃，楊戩本來要追上去，卻奈何妲己三妖太過狡猾，沒能追上。

他陰沈著一張俊臉回營，見他這副摸樣，知道內情的人也都不怎麽吱聲了。

哪咤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只微微點了點頭表達謝意，自己一個人進了帳。

周營的人知道，他又要去找那狐貍麻煩了。

楊戩站在從太乙師叔那討來的籠子前，面無表情盯著籠子裏蜷成一團的小狐貍。

他盤膝坐下，冷聲道：“我師弟呢？”

狐貍鳥都沒鳥他，自顧自趴在籠子裏神色懨懨。

楊戩知道這狐貍嘴硬的很，隨手一招，嘯天乖順的趴在自己身邊，淌著口水開始對籠子裏的狐貍進行精神施壓。

那狐貍毛一抖，眼皮子擡了擡看了眼兇神惡煞的嘯天，脖子縮了縮，又繼續趴回去動也不動。

泥煤的楊戩！自己拼不過就放狗！太沒品了哼！千葉知道楊戩也就是放狗嚇嚇自己，不可能讓嘯天撲進來，一開始對楊戩還有懼意的她如今已經對楊戩捉襟見肘的審問方式習以為常。

楊戩鎖起了眉頭，沈重的冰山威壓不要錢似的往外放。

“今日我見到了妲己。”

籠子裏的狐貍微微一動，很快就又恢覆起初的模樣，好像剛才根本沒動過。

“師弟還活著。”這句話明明是問句，但是楊戩卻用肯定的語氣說出來，讓人搞不清楚他究竟是真的知道莫遙還活著，還是在自欺欺人。

那狐貍沒再動，楊戩就坐在它面前整整一夜，從頭到尾面無表情，沈穩的面容讓人不由得懷疑這個被譽為第一戰將的男人是不是根本不需要休息。

次日，楊戩同雷震子、韋護領命，前往捉拿三妖。

那三妖本在逃命，正遇上女媧乘青鸞而來，以為是來了庇護，便降下妖雲俯伏叩拜。

誰知女媧根本不是來救她們的，反而讓碧雲童子用縛妖索鎖了她們三個，要交由楊戩發落。

妲己怒急而泣，“昔日是娘娘用招妖，叫小妖去朝歌潛入宮禁，迷惑紂王，使他不行正道，斷送他天下。小畜奉命，去其左右。今已垂亡，路遇娘娘聖駕，尚望娘娘救護，娘娘反要將小畜縛去，不是娘娘出爾反爾？”

女媧端坐青鸞，朗聲道：“我使你斷送殷受天下，原是合上天氣數，豈料你無端造孽，殘賊生靈，荼毒忠烈，慘怪異常，大拂上天好生之德。今日你罪惡貫盈，理宜正法。”

妲己怒不可遏，爭到：“小妖敬娘娘為妖族聖人，如今娘娘卻不庇護妖族子民，叫我們送死，是何居心！”

女媧秀眉微顰，正要辯，楊戩、雷震子與韋護恰好趕到，上前下拜，她立刻變了張臉大義凜然道：“楊戩！我已替你將此三妖拿下，你可帶往行營，與姜子牙正法施行。今日周室重興，又是太平天下，你三人去罷。”

楊戩擡頭深深看了一眼女媧，又看了眼滿臉怒色的妲己，半晌，才行了禮叩謝而退。

******

這夜，他又去磨那狐貍了。

“妲己死了。”他說的輕描淡寫。

伏在籠裏的狐貍微微一抖，閉著眼睛不吱聲。

楊戩面無表情地半仰著頭，慢慢道：“我其實有些同情她。”

闡教門下護短至極，在他看來，女媧的所為實在太過無情。身為妖族唯一的聖人，不庇護自己的子民便罷，讓他們送死卻是怎麽也說不過去。縱然她是大地之母，理應對人族有些眷戀，但也不能完全對自己的妖族棄之不顧。

妲己三妖被女媧利用，報覆殷商，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

他眸子斂了斂，同情之心卻也只是一瞬。

妲己傷了他師弟，這也是應得的。

他看了看籠中沒精打采的狐貍，又道：“你修為本不高，已經這些時日，當真不說嗎？”

那狐貍連擡眼皮看他一眼都懨懨，伏在籠中一動不動。

良久，楊戩閉上眼睛，站起身來。

“師父說你同師弟一樣，命理在天道之外，你有什麽想法我不管，但是我一定會找到那個帶走師弟的男人。”

那可是他的師弟……他唯一的師弟。

楊戩想起初見時自家師弟怯怯的模樣，笑容溫和治愈，明明嫌棄玉泉山沒有夥食還硬要做出歡喜的樣子，冰山的面癱臉動了動。

他微僵，把嘴角翹起的弧度默默隱藏回去。

他不會笑。

師弟在的時候，他怕自己的笑容太難看所以一直不笑；現在師弟沒了，他又笑給誰看呢？

還是不要笑了吧。

回憶只要一打開就會洪流一般難以控制，楊戩仰面躺在地上，正經嚴肅的臉上隱隱泛起懷念的神色。

要是……永遠都像在玉泉山上那樣多好啊。

『……你叫……楊什麽來著？』

『楊、楊戩師兄？』

『師兄，玉泉山上夥食怎麽樣？』

『……那，師兄……有肉嗎？』

『有什麽需要的我會自行準備的，不勞煩楊戩師兄費心了。』

『那個、師兄……？』

『子牙師叔叫我來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師兄。』

『楊戩師兄，你變化之術了得，這次要立大功了。』

『師兄——』

『師兄——』

『師兄——』

……

要是，能跟師弟去同一個地方該多好啊。楊戩看了看趴在籠子裏的狐貍，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封神之戰後，為了分西方氣運，文殊師叔西出函谷，成文殊菩薩，普賢師叔未免他寂寞也去了西方陪他，成普賢菩薩。

慈航師叔去追普賢師叔時，他也在一旁，似是看透了他所想，慈航師叔低聲道：“有些追逐，要舍得持中有棄。有些浮相，要甘於塵而不染。”

他詫異地擡頭，卻見師叔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拂袖去了西方。

——後來，慈航師叔成了觀世音。

他順著嘯天的毛，籠子裏那只狐貍仍舊不肯開口，但是他有的是耐性等它吐露真相。

師弟，最近他變輕了，可是一直找不到原因。

他見到封神了的亞相（比幹）之後，好像明白了點什麽。

原來，心是很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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