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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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鹿城辟邪王的寢宮裏,似曾相識的一幕即將開始上演了。

因為深知有些人擅於在言語間把你的思維拉到他的思考路線上,然後再用豐富的經驗打敗你這個事實,北洛決定暫時不跟他兄長在這個怎麽想都特別尷尬的話題上多費口舌。

他的目光在四周圍一掃,一眼就看到了放置在一旁桌上的藥瓶和紗布,整整齊齊的,完全不似使用過的樣子。

他的眉頭立刻就又皺了起來。

“……玄戈,賣慘也要講點職業道德啊,怎麽,你沒讓晴雪姑娘替你換藥?”

他的哥哥側躺在了床上看著他,從被子裏探出的手看似無意的一下下勾著他的手指。

“不太方便吧。晴雪姑娘畢竟是女子,情勢危急時雖然講究不了那麽多,但既然不是什麽重大傷勢,也就罷了吧。”

北洛向來看不慣兄長這種強作無事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的作風,也就不客氣的抽回了自己的手,從床邊站了起來,沒好氣的開了口。

“真不知道你這人是怎麽活到今天的。”

白衣的辟邪王以為弟弟這是生氣了準備走,於是撐著身體就打算起來————然後再次被對方給一把摁回了床上。

他的弟弟這次甚至兇巴巴的用手扼在了他的喉嚨上,雖然沒使勁,但看起來還是挺有氣勢的。

不過俗話說一回生二回熟,玄戈差不多也知道弟弟接下來準備說什麽了。

果不其然,北洛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小爺我可不需要你替我省藥。把衣服給我脫了,我親自給你換藥總行了吧。”

玄戈沒有動,只是有點期待的看著自己的弟弟。

那張兩人明明一模一樣的臉,硬生生的被他憑借著發型優勢憋出了一點病弱氣質來。

北洛被他看得像是面上有點掛不住了,也就扭過了臉不耐煩的說著。

“你那眼神是怎麽回事?合著你還真是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昏君啊??”

口頭上雖然說得很不客氣,但王弟殿下的身體還是十分誠實的湊過來幫自家兄長解起了衣扣來。

辟邪王服的裏衣樣式相當繁覆,不過畢竟不是第一次下手了,北洛感覺自己輕車熟路得都有點讓人不爽了。

玄戈趁著他跟自己的衣服暗扣搏鬥的時候,出其不意的在他嘴角落下了一個輕吻。

“……只在你面前是昏君。”

這句話幾乎是擦著他的臉頰說出來的。

北洛被這話雷得手下一抖,直接把衣服上剩下的扣子全給繃了下來。

他僵硬的握著一顆掉到了手裏的衣扣,在他的兄長那滿含笑意的目光之中,看上去隨時要暴起打人了。

————想他縱橫棲霞數十載,幾時被人這樣調戲過的??

北洛做了三個深呼吸才平覆下了當場弒兄的沖動,也不再跟玄戈繼續廢話,直接豪邁的扒了對方的衣服就團成一團扔向了身後。

玄戈看起來還想再逗他兩句,他面無表情的直接拔了腰上的匕首一刀就捅到了對方臉側的床上,仿佛一個冇得感情的殺手。

“玄戈大人,活著不好嗎?”

“我覺得挺好的。”

他的兄長絲毫不為所動的笑著說。

24動物的直覺告訴北洛,在他不知不覺毫無防備間已經掉進了玄戈的某個圈套中,即便是此刻也依然在對方的套路裏一往無前的奮力邁進著。

這個感覺可實在不好。

但是看著此刻脫下了上衣老老實實的趴在床上展示著背後那道橫過整個背脊的黑紅傷口的玄戈,他又覺得自己不能放下這樣的對方不管。

套路就套路吧,總比這人什麽都不說就跑去死,然後留下一座史前巨鍋給自己背要來得好很多了。

而且實際見到這個被魔氣侵染觸目驚心的傷口比對方賣的任何慘都要有用,北洛先前積攢的對玄戈的不滿瞬時間都煙消雲散了,他靜靜的看了幾秒,然後低聲問了一句。

“還疼嗎?”

玄戈理所當然的就準備回答不疼,但想了想後還是說了實話。

“疼。”

“……那你也給我忍著。”

弟弟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什麽波動,但是出口前的那一瞬間的停頓還是讓玄戈感受到了對方片刻的心軟。

就在他以為弟弟又要冒出什麽驚世之言的時候,落在他背上的弟弟的手的觸感突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了,玄戈心神一凜,有些好奇的回過了頭去。

一只銀白色的小辟邪好整以暇的蹲坐在他身側的床上,正在拿爪子的肉墊在他背上按壓著,像是在掂量著他的身板是否承受得了自己的體重一般。

他這一回頭正好跟對方對上了視線,小動物的眼睛一瞬間拉成了三角形,特別兇惡的瞪了他一眼,也不再管他受不受得住就直接爬到了他背後站穩了身體,這才有些不自然的開口詢問了一句。

“……重嗎?如果覺得重的話我再變小一點。”

玄戈被自家弟弟這幅模樣可愛得一時間都失去了語言組織能力。

他不是沒有見過慈幼坊的辟邪幼崽,但從沒有哪一只讓他有現在這種仿佛被擊中了的感覺的。

……這可愛得實在有點犯規了啊。

小辟邪收起了尖銳的爪尖,用粉紅的肉墊輕柔的踩在了他背後的皮膚上,就像是直接撓在了他的心上。

偏偏對方還毫無所覺的等著他回話,見他不答還不耐煩的拿肉墊在他背後拍了拍。

辟邪王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還好。不過你這是……?”

小辟邪有點不自在的換了個姿勢站定,擡起前爪擋住了自己的臉。

“咳,晴雪姑娘之前跟我說過,你背後這道致命傷因著魔氣的浸染,藥物塗抹上去能起到的效用實在有限,就算用藥物強行壓制,到現在也是強弩之末了。即便因著我們之前的……妖力交換,讓你暫時不至於有性命之憂,但長此以往也不是個辦法。”

“所以我就想著,換藥之前,要不幹脆給你消消毒……?”

玄戈嘴角的弧度更向上揚起了一點。

“所以,你打算怎麽替我消毒呢?”

————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的強烈既視感讓北洛愈發的覺得自己深陷了一個巨大的陰謀之中。

他基本上可以肯定自己絕對是被玄戈給套路了。

……但是他又能拿對方怎麽辦呢?

銀白色的小辟邪有點自暴自棄的低下了頭,伸出紅色的小舌頭,飛快的在辟邪王身後猙獰的傷口上舔了一口。

25一個人能夠在同一個坑裏摔上兩次,這他喵的大概真的就是愛情了吧。

等到消毒完畢給又對方重新上好了藥,北洛保持著拿兩只爪子捂住了眼睛逃避現實的動作被他的兄長抱進了懷裏,一起躺倒在了床上。

辟邪王那常年握劍的修長手指順過了仍是辟邪原型的北洛身上的長毛,拉下了他的爪子在粉紅的肉墊上一下一下的捏了起來。

北洛起先覺得這個樣子太過羞恥也就兀自忍了,後來對方越來越過分的似是捏上了癮,他才忍無可忍的在對方又一次下手時‘刷’的讓指甲彈了出來,豈料身後的兄長不僅沒有被威嚇到,反倒是低低聲的笑了起來。

就在他惱羞成怒的準備拍案而起的時候,玄戈輕聲的在他耳邊低喃了一句。

“……扒我衣服會有什麽後果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北洛心下一慌,頓時全身都僵硬了起來,但又轉念一想,自己現在這個模樣玄戈也不能把他怎麽樣,於是又放下了心來,還有些不爽的扒拉起了玄戈抱住他的手。

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一般,他的哥哥的聲音突然變得更加溫柔了起來————那種讓他脊背發涼的溫柔。

“那這樣呢?”

抱著他的手的觸感突然變得柔軟蓬松了起來,身後的人影在瞬間起了變化,巨大的陰影十分突然的就籠罩了小辟邪的身影。

北洛有些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乖,變大一點,不然會受不住的。”

身後那變回原形有一人大小的王辟邪垂首輕輕的舔了舔自家弟弟的耳朵。

26一輪下來,北洛率先承受不住原型的尺寸差異敗下陣來,變回了人形。

他癱在了床上,面色艷若桃李,眼中已經沒有多少清明的神色了,手臂也欲拒還迎的抵在了兄長的身前。

明明是十分綺麗香艷的場景,他卻在承受著兄長的一波波兇猛進攻之間,還在不解風情的念叨著什麽。

“晴雪姑娘那裏……給了很多靈藥…………記得按時吃……”

“……心魔變的小辟邪……哪有小爺我帥氣威武……你是不是瞎……”

“智齒不行的話…………我可以換其他骨頭……唔……”

“……嗯……等蓮中境進入正軌……你就進去躺著……那裏一定不會有事的……”

“……實在不行的話……我去不周山……找龍血草……”

“………這回不算…………等你好了…重新比過……”

說到後來,他的意識好像已經陷入了一片混亂裏。

明明是床笫之間極為不解風情的話語,聽在他兄長的耳中卻比最為美妙的情話更為動人。

玄戈拉起了他遮蓋住眼睛的手,在手心的位置落下了一個無限溫柔的吻。

“好,都聽你的。”

27湖水岸的無名之地副本之中,姬軒轅伸手撐著自己的額頭,感覺有點不太好。

雖說他之前說過友人的兄長十分難搞,對方怕是一時半會回不來這種話……但這都已經過去三天了!

那位辟邪王到底做了如何喪心病狂之事,才讓北洛至今連個要回來的預兆都沒有!

雖然他大概也能想象得到了。

……即便只是精神力凝成的身體,但他也並不是毫無感覺的,就這麽端端正正的在這陰冷的墳頭棺材上坐了三天,他感覺自己的臀部似乎已經快要失去知覺了。

岑纓已經穿上了避風鬥篷,此刻正靠在棺上專心致志的畫著畫。

小姑娘這兩天陪他打了好久的牌,還專門跑出去釣了些魚進來烤給他開了開胃,總算讓這等待的時間不那麽難熬了。

姬軒轅側頭看了看岑纓的繪本,感覺畫上的圖案風格十分的眼熟。

“小纓子,你在畫的這是……千秋戲?”

岑纓乖巧的點了點頭。

“是呀,是模仿《黑衣少俠傳》和《藍衫偃師記》那樣,以我們為藍本來畫的……只是覺得有趣打發一下時間而已。”

“……畫得不錯。”

外出了一趟的雲無月不知道什麽時候飄了回來,話音剛落就顯現出了身形。

她似乎是無聊的跑去附近的陽平市集逛了一圈,順便給岑纓帶回來了一條禦寒用的毯子,然後還面不改色的把一個柔軟的坐墊甩給了旁邊的姬軒轅。

接住了這個來自罪魁禍首良心發現附送的福利,姬軒轅心情一時間有點覆雜,但還是爽快的道了一聲謝,然後美滋滋的把它墊在了自己身下。

……感覺一下子好了很多,仿佛能夠再等上三天呢。

他愉快的想著。

身下棺材裏十分突然傳出了極為低啞的聲音,一字一頓似乎是包含了極大的怒意。

“你、們、不、要、太、過、分、了。”

在場的三人靜默了一秒,然後集體裝作沒有聽見。

“哎呀小纓子,我覺得你這個千秋戲新牌的設想很不錯啊,有沒有想過組合名什麽的?”

“有呀!其實其他的都還好辦,但是北洛的哥哥……雖然大概知道他的樣子,但他跟北洛的組合該叫什麽我還沒想好。前輩,雲無月,你們覺得是叫‘辟邪雙子’還是‘辟邪雙王’呢?”

姬軒轅跟雲無月對視了一眼。

“……我覺得叫狗男男比較好。”

“附議。”

“咦,可是辟邪不是貓嗎?”

……

今天也是大家都得到了幸福的、十分和平的一天呢。

TBC※加粗的那句是一周目比試輸了時北洛對哥哥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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