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追風的孩子

關燈
魏允仰躺著, 鼻息因為某種湧洩出的情緒而變重。

“為什麽不跟我聯系?魏允?”於映聲音哽咽,在黑暗中徒勞睜大眼睛,不讓自己太狼狽:“你確實是……不想要我了, 對吧?”

否則按照魏允的性格, 不會一條消息, 一個電話也沒有。

自打兩人開始聯系,有信息於映都會一一回覆, 就是不熱情,故意在冷著魏允, 故意用這種方式告訴魏允,他還記著,還沒過去。

從前的他們絕不會在意那些表面功夫, 糾結愛多愛少,擺高自己的位置,沒意思。但如今,在那些白白綠綠的聊天記錄裏,於映拼命在克制自己的情感,他也變得世俗起來,想在魏允面前爭個高低。

於映的聲音聽起來又脆弱又難過, 魏允撐坐起起來, 拍開了小燈,手腕靠在床沿邊:“對不起。”

被這三個字激怒, 於映猛地掀開被子。

雙腿沒有一點神經能支配的人, 想要像正常人那樣快速坐起來是不可能的。但他或許是氣憤到了極點, 不僅坐了起來, 他向著魏允在的位置撲過去, 抓住魏允的衣領:“對不起什麽?”

小燈微弱的光籠罩著他們, 於映手上的勁兒在這時大得出奇,眼尾的濕意藏無可藏,他繼續逼問:“不敢回答嗎?”

床的位置不高,但魏允睡的地鋪,被於映這樣拽著,兩個人的姿勢都很怪異,尤其是於映,腿沒有知覺,都不知道自己半條腿已經落在外面,再往前一點就要掉下來。魏允擡手把他雙腿擺正,於是兩人成了一跪一坐的姿勢。

不管在何種環境,何種氛圍,魏允總是會這樣出自本能的去照顧於映。

於映紅著眼,重重咽下一口氣,低頭跟他說:“這些年周阿姨每次給小姑打電話,我都在旁邊聽著,聽她講國內發生的事,講你的事。許陽也這樣,他經常跟虎哥聯系,然後跟我說,你在隊裏訓練哪裏受傷了,什麽時候參加了比賽,又是哪場得了獎……”

氧氣被大口吸進胸腔,漲得人難受,於映咬牙緩了緩,才繼續說:“那麽多,那麽多,我都是從別人嘴裏聽到的。”

於映看著魏允的眼睛:“你說你不願意我跟你分開,也不願意從別人那裏聽到,有關於我而你卻不知道的事。但你說的這些不願意,最後通通都用在了我身上,一次兩次無數次。”

魏允眉頭緊鎖,雙手去捧於映的臉,被於映賭氣躲開了,尖銳地警告他:“別碰我。”

脾氣來了擋都擋不住,於映像吹鼓了的氣球,一根針就能戳破,他傷心難過,魏允也一樣,沒比他少多少。

“不聯系是因為怕。”魏允再次擡手去摸於映的臉,每一個向前的動作都小心翼翼,於映被戳痛了,忘記了躲開。

“是我騙了你,是我先把你推開的,所以我不敢主動找你,因為到時候你一定會問我為什麽,而我答不上來。”

拇指輕輕摩挲臉頰,臺燈照得魏允的眼尾和於映一樣紅:“所以一開始我總想著,再等等吧,等一等,等你心裏的勁兒過了,再找你好好說。”

“但是時間不等人,一拖再拖,我們都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跟圈子,那麽多年的時間空隙裏,我怕你真的已經過了,不再在意那件事,把我當成一個可有可無的……”

從小到大,魏允就沒什麽怕的,但這句‘可有可無’後面是什麽,他沒勇氣說出來。

於映的視線已經模糊了,淚水奪眶而出,落在魏允的指尖上,每一滴都像子彈,打得魏允跟他一起痛。

“是我錯了。”魏允跪坐在地鋪上,臉頰輕輕去貼於映的膝蓋。

那一刻,明明沒有任何感知,於映的心還是被震動了,他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指甲蓋死死去摳床單,眼淚大滴大滴掉下來。

魏允一句怕,他就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明明有那麽多告別的方式,我卻偏偏選擇了最極端,最幼稚的那個,你怪我是應該的。”

他倆還小的時候,魏允也這樣靠過於映。

是白天訓練太累了,晚上又趕了大半夜功課,卻還是堅持要給於映做覆健,做著做著就趴他腿上睡著了。

一樣帶有遮光布的房間,小臺燈光弱弱的,那時的他們還沒長大,魏允趴睡著的樣子很讓人心疼,怕他跪地上涼,又不敢貿然叫醒。

往日情景和當下重合,於映哭得眼框通紅,聲音都很不穩:“你確實幼稚,也蠢,蠢到以為我會那麽健忘,把你做的事都給拋掉是嗎?”

“我告訴你,我一直都會記得,我記一輩子。”於映咬牙,後背用力到開始發抖:“但記著有用嗎?如果沒有許陽的那通電話,你會跟我聯系嗎?會來這找我嗎?”

矛盾演化到了問題的根本上,魏允仰頭看他,真誠又肯定地說:“會的。”

七年,於映在心頭想了七年的問題,怕聽到答案,也怕這輩子都聽不到答案。

魏允擡手想幫於映擦眼淚,想讓他別傷心別難過,但於映的動作更快。

於映在魏允之前俯下身,捧著他的臉,用力吻下去。

相隔了那麽多年,這個吻是帶著恨和怨的,於映咬在魏允唇上,喉嚨裏一直在嗚嗚地哭。外人眼裏的小新星,學弟學妹眼裏的小魚老師,在魏允面前都沒有了,脫下沈重的殼子,他只是於映,是那個被魏允一點點推著長大的小瘸子。

臺燈暖色的光把他們之間的冰點都融化了,細碎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於映偶爾還哭,手先是掐魏允的後頸,然後是胳膊。

這樣依舊無法發洩幹凈,又緊緊抓住魏允後背的衣服,牙齒深深咬在魏允肩膀上,留下一道印子。

咬完了該舒坦了,於映又很矛盾地覺得疼,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問魏允:“疼嗎?”

“不疼。”

於映抱著他哭,很久以後說:“我不會原諒你的,這事我記一輩子。”

魏允按著於映的脖子,呼吸落在喉結上:“沒關系,我會一直哄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