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的亮度已經開到最低, 也還是刺撓，於映感覺不是很舒服，將手機扣在枕頭上, 一邊揉眼睛一邊在腦子裏過剛才的短信內容。

生日快樂。

信息IP屬地, 中國。

手機號, 13982……

按揉眼睛的手一頓，於映猛地睜大眼睛, 又捧起手機，仔仔細細看那串數字。突然, 手機整個震動起來，下一秒便跳出電話打進來的頁面，於映被嚇夠嗆, 沒留神按到了拒接鍵。

於映驚詫地盯著手機屏幕：“這是……”魏允的手機號。

不小心按了拒接，後來再沒有電話打進來，於映卻失神地抱著手機失眠了一夜，第二天去工作室的時候，教授看了他半晌，揶揄道：“The birthday party is tonight， if I remember correctly（我沒記錯的話, 生日派對在今天晚上吧？）”

於映‘啊’了一聲, 摸摸自己的眼睛：“Yes， you remember correctly.（是的, 你沒記錯。）”

教授笑得慈祥, 擡頭往沙發的地方看：“Happy birthday. Cats are cute,  too.（生日快樂, 貓貓也很可愛。）”

於映笑著說了聲謝謝, 也回頭看了一眼。

之前他問過許陽和戚夏了, 不是他們送的。

因為有壽星在，教授特意早早放了人，於映被學長學姐們帶著去了派對地點，晚上七點，許陽也來了，送了於映一套礦彩。

“這是我拜托小綺在國內買的，你應該會喜歡。”

沒有哪個畫畫人會不喜歡礦彩，於映接過顏料盒子，跟許陽說：“太感謝了。”

許陽笑他：“傻氣。”

派對很熱鬧，放音樂的學長特意沒選那種樂感爆炸的，但也不失環境歡暢的氛圍。於映現在身體免疫力也上去了，酒精可以淺淺碰一下，他跟許陽坐在一起，兩個人一邊聊天一邊小酌。

遠處有人打招呼，於映舉著杯子招呼回去，太長時間不沾酒的人，隨便喝一點就上臉，他有點暈乎乎的，頭下意識往許陽肩膀上靠，嘴裏低聲喃喃著什麽。

許陽離他近，聽得清清楚楚，仰首喝了口酒，問他：“你是不是喜歡你哥啊。”

於映抿唇低笑：“你才知道啊？”

“也不是才。”許陽說：“你別忘了，當初還是我跟你科普的知識呢。”

於映當然記得：“嗯，那個時候你還笑我傻，擔心我找不到對象呢。”

“是啊，結果哪裏用得到我擔心，你丫的早就有了。”

小小抿了口酒，於映把杯子放到面前茶幾上，拇指輕輕按左手掌心：“也沒那麽早，那會兒他確實只是我哥哥。”

許陽笑笑沒接話，過了會再看他，發現人已經閉上眼了，許陽掏出手機在上面打字，過後跟其他人打了聲招呼，帶於映回家。

十一月的尾巴夜裏很冷，許陽點燃車也沒急著開，等暖空調起來後伸手拍拍於映的肩膀：“醒醒。”

於映咂巴下嘴，嘟囔道：“結束了？”

許陽單手操控手機，大概過了十幾秒，直接扣到於映耳朵邊上。

手機屏幕是冷的，接觸到肌膚激起一陣不適，於映面帶狐疑，剛想問他幹嘛，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餵？”

幾乎是瞬間，於映睜開眼，整個人像是被那句‘餵’給定住了一樣，連呼吸都忘記了。

許陽見他那慫樣，彈了下額頭：“怎麽，有我在不敢說話啊？”

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車頭，許陽自己推門開車門，往對面的小賣部去，於映傻楞楞看著他的背影，手和身體都是麻的，耳朵也有點耳鳴。

“於映。”

車子的隔音很好，坐在裏面什麽聲音都聽不到，因而當揚聲器再次傳出聲音時，於映嚇得猛一哆嗦，過了很久才結巴應了聲：“嗯，嗯……”

很多年都沒有聽到的聲音，每天都會想，可等真正聽到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於映死死咬著下嘴唇，後背需要靠住車座椅背，才能不顫抖。

“還沒睡嗎？”電話那邊的人問。

酒早就醒了，於映說：“沒有，學長們給我辦了派對。”

“嗯，今天是你的二十四歲生日，生日快樂。”

魏允的聲線一直很低沈，通過揚聲器的傳送後，低沈中又帶了點沙沙的質感，落在耳朵裏像一股電流，麻麻的。

於映伸手摸自己耳朵，淺淺‘嗯嗯’兩聲，聲音比蚊子都小：“謝謝。”

沈默是當下最直觀的境況。小時候魏允就不愛說話，全都是於映在他耳邊叨叨，說今天發生了什麽事，說哪裏哪裏又有什麽八卦，是個嘰嘰喳喳的小瘸子。

長大後魏允還是老樣子，酷酷一小孩，而於映身體不好了，連同話也變得少，多數時候，他比魏允還能悶。

暖空調開得有點高，於映扯扯高領毛衣，眼睛看向窗外。

“華盛頓，冷嗎？”

於映頭靠在玻璃窗上，手心濕濕的，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太熱：“還行，室內都有空調。”

“嗯，在外多穿點。”

“好。”

“小允，柴教練在叫你了。”

電話那邊傳來一道很遠的聲音，魏允回頭應了聲好，還沒等跟於映說話，於映便先開口說：“你去忙吧。”

魏允短暫沈默了幾秒，說：“好，等我空了加你微信聊。”

電話嘟一聲被掐斷，空氣回歸平靜，於映面無表情呆在那，喉結有意識無意識上下滑動。明明已經沒有醉的感覺了，就是睜不開眼，眼皮很沈重。

許陽回來時帶了一身冷氣，見他這樣，先是摸摸他的頭，然後說：“我也不知道你們是怎麽了，挺好兩個人，一下子就分這麽遠，不見面也不聯系，怎麽都看不見以前的影子。”

“之前一直以為你們是鬧矛盾分開了，又或者不喜歡了，但剛才我問你的時候，你第一句話沒說不是。”

“那就證明，你們沒完。”

他拿回車頭上的手機，揣進外套荷包，繼續說：“還喜歡就別犟著，有什麽誤會都找個時間說開，誰錯了就罵誰，道歉，別哽在心裏，畢竟，不是所有感情都能經得起時間消耗的。”

“有數過嗎？你高三結束那年走的，到現在五年多快六年，人生有幾個六年？”

回到家，於焱他們已經睡了，客廳茶幾上放著一只大大的蛋糕和一個禮盒，旁邊還貼有便簽，上面寫著：祝，小魚二十四歲生日快樂，派對玩得開心嗎？我們給你準備了蛋糕跟禮物，哎呀老年人熬不起夜，就不跟你一起吃啦～

放下便簽，於映切了一小塊蛋糕，自己坐在客廳裏慢慢吃。

以前他很喜歡吃甜的，尤其是糖，吃一顆能開心整天，但總是被魏允管著，不準多吃。現在沒人管了，想吃什麽吃什麽，可就這樣半個巴掌大的小蛋糕，他吃了兩口就吃不下了，沒味兒。

將蛋糕放下，胃裏還有酒，跟剛才吃的蛋糕沖在一起，很不舒服。於映彎腰，手腕按著胃的位置，眉心皺成一個川字。

“嗡——”

手機在包裏震動了一下，於映慢吞吞摸出來，微信提示有新聯系人申請添加，頭像是一片空白，名字是一只小貓表情，備註那一欄寫著：魏允。

只猶豫一秒，於映便點了通過，與此同時收到一條消息。

貓：回家了？

小魚仔：對，剛到。

於映胃還難受，一邊按著肚子，一邊想問之前那個巨型貓貓是不是他送的，結果沒等他打完字，對面先問：禮物收到了嗎？

打字的動作一頓，於映刪掉對話框裏的字：巨型布偶？

貓：……本來沒想買那麽大的，勾錯了選項。

貓：發現的時候貨也已經發出去了，來不及退。

緊連著的兩句解釋，於映卻能想象到魏允發現下錯單後，糾結無法退貨的表情，嘴角不由自主揚了揚：哦。

手機又震動一聲，一條消息跳出來：快兩點了，休息吧。

小魚仔：嗯，好。

互相簡單道過晚安後，於映還盯著手機看，寥寥幾條對話框，白色占多，綠色占少。而這樣的狀況，在他們加上微信後，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

很多時候都是魏允主動發一條消息過來：吃飯了嗎？

半個小時後，小魚仔：嗯。

貓：天氣還好嗎？

小魚仔：還不錯。

貓：好的。

諸如此類的，還有工作如何，累嗎，和同學相處得怎麽樣……於映都一條不漏，全回覆了，回覆得簡潔幹凈。

要回信息，就要頻繁看手機，學長學姐們很快就發現，一向手機開震動，整天下來手機電量滿格的小學弟，突然開始看手機了，時不時就拿出來看，手指在屏幕上點點。

學長揶揄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在跟女朋友發消息，於映先是笑，然後說：“I don't have a girlfriend. I like guys.（沒有女朋友，我喜歡男生。）”

“A boyfriend !（男朋友？！）”學長一臉震驚，指指他的手機，又重覆了一遍。

“It used to be.（以前是吧。）”於映說。

學長了然：“Oh， ex-boyfriend.（哦～前男友。）”

國外民風開放，尤其是接受過新式教育的年輕人，很多不能接受的事，在他們眼裏都是合理的。

於映沒說是，也沒說不是，關閉手機屏幕：“Let's go. We got work to do.（走吧，還有事沒忙完呢。）”

作者有話要說：

孩子還生氣呢，不好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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