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映聽到電話那邊的人打了個哈欠, 困意十足，不由問：“你又在熬夜嗎？”

“嗯。”於焱聲音悶悶的，沒什麽力氣：“最近工作室拉了新的合作, 有點忙。”

“你別那麽累, 女孩子太累了老得很快的。”

“噗！”於焱聲音帶著笑, 說他沒大沒小。

“我說真的。”小姑一直都很忙，她自己在國外打拼, 經營工作室，身邊也沒個能照顧她的人, 於映很擔心她。

雖然於家只剩於映和於焱兩個人，但其實在生活上是很寬裕的。於渺生前房地產事業做得很大，哪怕後來出意外離世, 留下的那些錢也足夠他們無憂無慮過一輩子。

國外國內時差大，於映這邊是下午，那邊已經是半夜了，於焱困得不行，嗯嗯幾聲給敷衍過去，挑著正事講：“我這幾天去了趟藥品生產公司，也看過他們提供的, 那些服用提升藥的患者案例, 雖說絕大部分患者狀態都很好，但也有一小批出現了不適應的現象。”

“反應的嚴重性因人而異, 現象輕的患者頂多是治療沒進展, 或者和之前的藥效起沖突, 導致病情加重, 覆發之類。”

“輕的都這樣了, 那現象重的呢？”於映問。

“嚴重的, 昏迷休克，都有。”於焱沈聲道。

“這……”於映啞然：“已經嚴重到這種程度，說明藥本身問題還很大，為什麽不繼續改進，反而會上市售賣呢？”

其實這個問題問得很傻，國外很多東西管得沒有國內嚴，尤其之前於焱也說了，出現問題的只是很小那一部分人，少數差異不納入大數據之中，這很正常。

在不了解之前於映就不同意用，現在知道了更排斥了，於焱想法和他一樣，兩個人商量好，當天就給了醫院答覆。

然而醫院在得知他們的決定後，還有想要勸導的意思，說院裏已經有病人開始用這個藥，效果很顯著。但再顯著也跟他們沒關系，醫院那邊見說了幾次都沒反應，也不再多嘴。

過完春節，高中三年走一半了，於映都不知道時間還能過得這麽快。

自從醫生說酒精類的東西不能碰，魏允把家裏所有東西都整理起來，收在於映碰不到的倉庫裏面。

但人活在現世中，想要把一種東西徹底隔絕是不可能的，尤其還是酒精這種常用品，走到哪都能遇著。

最直觀體現，就是平時的美術集訓課。

一般顏料當中都會有含酒精成分，於映自己可以避開，不買那種含酒精，或者含量少的，但其他學生卻不行。

因為上學期被老師點名指姓監督戚夏，所以每次上集訓課，於映都和戚夏做同桌。

戚夏性格其實是跟許陽一檔的，做事大手大腳不細致，畫畫的時候自己弄一身顏料不說，旁邊的人也跟著遭殃。

那次課上，老師講完知識點讓他們開始自行實踐，戚夏那個缺心眼的，不知道把畫筆忘哪了，書包翻到底也沒翻到，反而不小心碰倒了顏料盒。

當時已經是夏天了，穿的都是夏季短袖校服，四十二色格裝的丙烯顏料，一個不差，全蓋在了於映身上。

顏料盒掉到地上發出‘砰’的響聲時，教室裏的人都在看他們。

“我……”戚夏僵硬著動作，連一句‘我靠’都說不完整。

“幹什麽呢？”老師正在跟前排一個同學講話，這會兒也過來了，看見於映衣服和手臂都是顏料，連忙扯了根帕子，幫他把粘在皮膚上的顏料都擦幹凈。

“哎喲這衣服是不能穿了。”丙烯顏料不好打整，老師想了想，一砸手心：“上學期買校服的時候我班裏多出來一套，我讓人送過來，你等會換上吧。”

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於映自認倒黴地點頭，又給魏允打了電話，讓他過來一趟。下肢完全不能動的人，也不能自己換褲子。

等人的時候，戚夏雙手合十，一個勁兒跟著道歉：“抱歉抱歉，真對不起，我下次一定註意！”

於映跟他沒話講。

戚夏眼睛尖，註意到於映手臂紅紅的，有些不確定地問：“你手怎麽了？”

“……沒事。”於映捂著沾了顏料的那截手臂，眉毛擰成結。

“不是，我看都紅了。”戚夏不信，剛要上手看魏允就來了，於是立馬轉身不再講話，自然也就沒有看到於映手臂上那些冒出來的紅疙瘩。

廁所裏，於映脫掉上衣，手臂那塊紅和其他地方的白形成鮮明對比：“你帶過敏藥來了嗎？”

魏允抖抖新校服，幫他穿上：“嗯，帶了的，等換好衣服再吃。”

顏料有水分，之前老師只幫他擦了手臂和上衣的，褲子上的顏料不好擦也不方便擦，就沒管，這會兒已經滲到裏面的腿襪上了。

魏允幫他全部都脫下，用濕毛巾把皮膚上殘留的都擦幹凈。

於映攥著半濕的腿襪，悶悶地問：“我還穿襪子嗎？已經濕了。”

魏允：“先不穿了，等放學回家再換新的。”

沾了顏料的衣服就算洗了也還有殘留，不能再穿了，魏允用垃圾袋將舊校服和腿襪裝好，全扔進垃圾桶。

那個下午魏允跟王岳川請了假沒回去訓練，一直在集訓室陪於映，期間他看著戚夏，欲言又止好幾次。

戚夏本來就怕他，趕忙說：“我真不是故意的，不小心。”

於映也在桌子底下拉魏允的手，臉上扯著笑：“沒事的，學畫畫嘛，不沾點顏料怎麽行呢。”

過敏了於映不好受，身上別扭了一下午。好不容易等到放學，司機本來要送他們回家，魏允卻說先去一趟文具店，到了也不帶於映，把他一個人留在車裏。

於映坐在車裏等，魏允出來的時候他看見他手裏多了一盒顏料。

等人一進來於映就問：“你買顏料幹什麽，我的還沒用完。”

“不是給你買的。”魏允將顏料盒放到裏面的空位：“明天上集訓課的時候帶給戚夏，他要跟你坐一起，以後就別亂買顏料，就用這個。”

於映的眸光動了動：“哦，好的。”

“身上還癢嗎？”

“吃過藥已經好多了。”

車子緩緩啟動，於映很自然地去抱魏允的胳膊。

魏允低頭看看他，摸了摸他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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