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聽風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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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遠眼神閃躲沒接話, 章樹直接把他之前扔掉的馬勺撿回來,往面前一放:“我這缺根手的人都畫了,你還磨嘰什麽呀, 別到時候墻上就你這個是空白的啊, 丟人我跟你說。”

於映主動上手幫他擠好顏料, 笑著說:“不是丟人不丟人,既然大家都生活在同一個地方, 那就是家人,做任何事都不能缺的。”

“這話說得好啊!”章樹大手一拍桌面, 沖於映比了個大拇指,轉頭推搡李志遠讓他別總這麽特立獨行,要融到集體中來。

起先於映還在驚訝能有人跟李志遠走得近, 這會在旁邊聽章樹說話,算是明白了。

已經步入中年的人,嘴巴厲害得很,講起話來頭頭是道。李志遠這種硬脾氣,講話怒氣沖沖的人,到章樹面前半句話都插不上,嘴也笨找不到反駁的機會, 只能悶頭聽人說教。

到後面, 也不知道是被說動了,還是被說煩了, 李志遠終於暴躁地點頭同意, 順便讓他趕緊閉嘴。

畫馬勺好玩, 但因為每個人的速度不一樣, 以及塗在馬勺上的顏料薄厚不均, 等全部上收晾幹, 已經是三天後。

於映事先在白墻上定了每個馬勺的位置,等魏允和工作人員搭檔著,將五顏六色的馬勺掛上去後,看著面前滿滿一墻的馬勺,心中感觸,遠比之前在狹小的手機屏幕上還要大。

收容所裏的人也都來圍觀了,討論的拍照的,還有小孩扒在墻角,去認到底哪個是自己畫的。

於映拍照的時候瞥到了人群後面,單手拿手機錄像的章樹,和盯著馬勺墻死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李志遠。

離開收容所那天,於映死活沒聽魏允的勸,去宿舍看望了李志遠。

他們到的時候,章樹正好提著保溫壺出門接熱水,李志遠一個人坐在床沿邊上,埋頭看手機。

“李叔叔。”於映彎起唇角跟他打招呼。

突然被打擾,李志遠收手機的動作有些慌,話裏帶著質問的味道:“你們來幹什麽。”

於映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空白馬勺,還沒等他開口,李志遠已經擰著眉,很不耐煩:“之前不是已經畫過了嗎?怎麽了又有,沒完沒了了?”

“不是不是。”於映把馬勺放到桌面:“這個是那天沒用完,多出來的,我就想著帶過來送給你。”

李志遠斜眼看看,沒什麽好心情。

魏允還是很看不慣這個人,對外人,他沒於映那麽耐忍的性子,早就退到門口等著去了。

這會兒房間裏就於映和李志遠兩個人,於映手掌覆到自己大腿上:“你一定也很疼吧?雖然同樣是沒辦法行動,但我知道,截肢後的幻肢痛,比我這種沒截肢的要嚴重很多。”

李志遠嘴唇翁翁沒說話。

“你能撐這麽久真的很厲害。”於映由衷的說。

李志遠有些楞怔,過後冷哼一聲:“講的什麽蠢話,如果不是你們多管閑事,我早就死了解脫了,根本不用受這些罪,活著就是罪!”

“或許吧。”於映輕輕捏自己的膝蓋,像在捏那種軟軟的塑膠人一樣,沒有任何感覺:“我是剛出生沒多久,腿部神經就被東西給壓壞了,不知道走路是什麽樣的滋味兒。”

“……”李志遠頗為詫異地看他。

於映笑笑:“之前聽我哥說,你來這以前一直在各地流轉,你去過的地方,見過的風景,應該很多吧?”

可能是沒想到這個小孩是這樣長大的,也可能是從沒有人跟他提起過以前的事,李志遠神色有些不自然,別扭:“流浪是討生活,哪裏能活命能睡覺,就去哪裏,誰有閑心管什麽地方風景。”

“那不是很苦?”

“苦也比現在強。”

那會苦,是苦沒有住的地方,填不飽肚子,但人至少是自由的,想去哪就去哪。現在有住的地方,不愁吃喝,可人動不了了,還時不時要忍受莫名其妙的痛苦,比之前還要造孽。

“不同階段有不同的活法嘛,生活都是越過越好的。”於映說:“我年紀小,想到的事情也少,所以我就覺得只要今天比昨天好,就是好的。”

他把馬勺往李志遠那推推,李志遠看看他,遲疑地伸出手握住馬勺柄。

窗臺旁,空調外機的嗡嗡聲蓋住了盛夏的蟬鳴,麻雀飛到水泥板上覺得燙爪,又撲撲飛到樹枝上。

歲月在李志遠的手上留下斑駁痕跡,和光滑潔白的馬勺形成強烈對比,他用力聳聳鼻子,頭一次認同了這個,比自己小了不知道多少歲的小屁孩。

高二已經正式文理分班,除開平時的主科目,於映他們有更多時間放在自己的事上。

魏允可出息了,開學沒多久,柴思元和王岳川就幫忙搭了省隊的線,人現在已經開始跟著省隊訓練,比賽了。

於映也多了一個小徒弟——戚夏。

他們是在學校組織的美術集訓課上“認識”的。

據戚夏說,他們一家都是高知,尤其他的母親,在大學擔任美術老師一職,從小就熱衷於培養他的藝術細胞興趣愛好。

喜歡吉他,就給他報吉他班,喜歡輪滑,就報輪滑班,什麽都學什麽都嘗試,高中這麽重要的階段,他說想走藝考,也是眼睛都沒眨,就同意了。

但他沒學過美術,集訓第一堂課就出了洋相,把水灌到丙烯顏料,畫紙被水糊成一條一條的,根本不能用。

邊上的同學都在看熱鬧,戚夏抖抖褲子上的顏料,可憐巴巴跟老師求助,那老師能有什麽辦法,幫他收拾了爛攤子後,立馬在班上找人來帶戚夏。

“你基礎差,平時除了上課,課後也要記得練習,我記得於映基礎很好,之前還參加過比賽,你就跟他搭檔吧。”

老師一拍定板,於映和另一個當事人都傻眼了。

於映沒想跟戚夏有什麽交集,甚至可以說是很討厭這個人了。而戚夏是怕他們,只要一看到於映,他就會想起當初自己幹的那些蠢事,簡直是無地自容。

“這……”戚夏有些為難:“我不然還是自己課後找個美術班上上吧,麻煩同學怪不好意思。”

老師卻說:“你以後要藝考,美術班當然要找,難不成你還指望,跟你一樣大的同學當老師啊?”

“讓你們搭檔只是在學校,學生嘛,一天有一半的時間都在學校裏,你們又在高二,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的。”

於是乎,他們再不情願,也沒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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