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陽接力那邊速度是真的慢, 魏允第二輪跳遠都結束了，他那邊還沒完。大熱天誰愛在這幹等，魏允用手機給許陽發了條消息, 就帶於映往校門口去了。

一高校門口有家小賣部, 店老板是許陽的外婆, 因為商品價格實惠，人又親切, 所以平時學生們都喜歡去那買零食買學習用具

許婆婆年紀大了，記性很差, 每天來來往往那麽多學生，誰都沒記住，就記住了於映這個‘特立獨行’的小瘸子, 只要看到於映來，就會送他小零食吃。

老式塑料遮陽篷下，許婆婆搬根凳子坐在店門口，手裏蒲扇扇得殘影不斷，於映隔老遠就跟她打招呼：“婆婆！我們來買東西啦！”

“哎喲，我在這望老半天了，來來來, 裏面開了空調, 快進去。”許婆婆單手掀起塑料簾子，招呼他們趕緊進去。

她穿著寬松的黑白色花襯衫, 又瘦又有些駝背, 站起來人都在晃悠, 於映怕她摔跤：“你快別亂動了, 趕緊坐下吧。”

許婆婆呵呵的笑：“我硬朗著呢。”招呼他們進店去坐, 自己在冰櫃裏翻找半天, 找出半個冰鎮好的西瓜，用菜刀切成一牙一牙端進來。

“知道你們學校今天有運動會，我就給小陽打電話，讓他把你倆帶過來，結果都十一點了也沒見到人，還以為不來了。”

許婆婆把果盤往他們面前遞，於映先給魏允拿了一牙，自己才吃：“好甜啊。”

“可不，我昨天讓許陽他媽從鄉下現摘的，對了那小子呢，怎麽沒跟你們一起來啊。”許婆婆問。

這西瓜水分特別足，於映吃了一手的西瓜汁，魏允遞給他一張紙，說：“我剛給他發消息，在來的路上了。”

於映也說：“剛才他們那個比賽項目人沒來齊，耽誤了時間。”

“哦。”許婆婆點點頭：“那你們先吃。”

店裏空調開得足，於映他們本來是想買雪糕，結果被許婆婆招呼了一頓西瓜，哪還記得雪糕的事。

時間接近十一點半，太陽開始咬人，許陽頂著滿身汗沖進門，嫻熟地去冰箱拿水喝：“今天這太陽也太毒了，曬得我頭都快炸了。”

於映：“你還說呢，說好比完來找我們，結果魏允兩場都結束了也不見人來，你們那邊誰啊，比賽還搞遲到。”

“鬼知道是誰，反正比完就行了。”許陽大腦門蹭蹭往外冒汗，落在眼角針刺一樣的疼，於是跑到空調正下方去吹，又擡手胡亂抹抹額頭：“你們在幹什麽呢。”

“婆婆給切了西瓜，你快吃，還冰著呢。”

於映把果盤往前推推，許陽是真的渴壞了，挑了一牙籽兒少的，幾口就啃完，長長吐出一口氣：“啊——總算是活過來了！”

許婆婆從後面屋子出來，一巴掌拍在許陽背上：“別出個大汗還對空調吹，以後全是病。”

“我知道我知道，這不剛過來嘛。”許陽連忙往旁邊退，看見許婆婆手裏端著洗菜的簸箕，裏面還有幾顆紅苕，屁顛顛兒跟在後面：“你幹啥呢外婆。”

許婆婆撩開塑料門簾，讓他別跟出來：“給你們做紅苕稀飯，我還拌了折耳根和黃瓜，這個天吃解熱。”

許陽：“那好啊，哎我媽最討厭吃折耳根了，自己不吃也不讓我吃，我都快饞死了。”

折耳根這個東西就是，喜歡的人喜歡得不得了，不喜歡的人，聞到味道就想吐，沒辦法。

許婆婆臉上褶子笑得生動，她摸摸許陽的肩膀：“趕緊進去，外面熱。”

老年人總很稀罕這個年紀的孩子，覺得他們年輕，活躍，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知道運動會管得沒平時嚴，硬要留於映他們吃中飯。

盛情難卻他們不好拒絕，三個人在小賣部玩到下午一點才離開。

下午比上午更熱，從校門口到操場這段距離，三個人跟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於映扯扯胸口領子，扇出來的都是夾著汗的熱風。

投球項目已經開始了，負責老師正對著名單點名，每念到一個人名，到的人就舉手：“連傑，紹代雙，何新之，魏允，戚夏……戚夏，戚夏？”

負責老師擡頭四處張望：“戚夏呢？高一四班的戚夏，在嗎？”

問人應答。

“啊？怎麽又是這個人。”許陽一副見了鬼的樣子：BaN“上午接力也是這個叫戚夏的人不在，這會兒又不來？”

“上午也是這個人？”於映雙手擋在鴨舌帽前端，眼睛被太陽的強光刺得睜不開。

“是啊，媽的上午那個點名的老師在賽道上吼了好幾分鐘，這名字就是化成灰我都記得。”

於映若有所思，他感覺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人沒來齊，負責老師讓已經到的人先原地等待，自己去找四班班主任問情況。也不知道這個人是故意放所有人鴿子，還是真的被什麽事耽擱了，負責老師出去跑一趟什麽都沒問到，回來臉上怒氣沖沖的。

之前負責上午接力的那個老師，硬生生等替補的人到了才開賽，投球不一樣，不講究先後次序，所以老師也不管人來沒來，直接大手一揮，吹哨：“開始！”

比賽正常進行，魏允投球本來就不拿手，隨便上去溜了一圈，都不等成績公布，直接扭頭去鉛球那邊，想著早點比完早點結束，結果萬萬沒想到的是，那個叫戚夏的也報了鉛球。

和前面幾次一樣，人沒來。

負責鉛球的老師於映認識，是平時教他們數學陶老師，寸頭戴眼鏡，不說話時樣子斯斯文文，一說話死兇死兇，膽小的能被嚇哭，不是個好惹的人。

大概是知道這個叫戚夏的人已經莫名其妙鴿了好幾場，陶老師也不慣著，直接撥通電話一頓發飆：“老李，你們班那個叫戚夏的人怎麽回事？！只報名不參加是吧？！玩呢這是！”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惹得陶老師一陣不快：“我管他什麽理由！趕緊讓他滾過來，不然就等著通報批評吧！”

“看樣子這是要見到真人啦？”於映伸長了脖子湊熱鬧。

身後，許陽頭頂暴汗冷哼一聲：“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是真想看看這大佛到底是誰，得這麽多人請。”

短短一個上午，靠放鴿子名震賽場，這個叫戚夏的數第一人，不止許陽，其他人也很是八卦的四處張望。

‘主角’登場是在半個小時後，高高瘦瘦的男生，上身穿白色大T，下身配藍色校褲，長相沒有特別紮眼，但因為之前的事，也算得上是萬眾矚目。

他單手蓋在額前擋太陽，灰溜溜跑到陶老師跟前鞠躬道歉：“實在抱歉啊老師，我今天身體不舒服，所以參加不了比賽。”

陶老師一張臉板死，指著他口沫橫飛：“身體不舒服不知道提前說？上午那麽多比賽項目，一個都不匯報？”

“害喲老師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戚夏哭喪著臉，頭發被他薅得一團亂：“那我現在不是來了嘛，您就別再罵我了。”

陶老師舉著點名單反手打在他背上：“滾回隊伍裏去！”

“哎哎好，謝謝老師！”戚夏捂著背，一跳一跳站進隊伍裏，邊上應該是有認識他的人，一歸隊就拉著他竊竊私語。

許陽在這邊看老半天，戲演完了他也舒坦了，胳膊肘撐在輪椅推把上，說：“這種人就是該，真不知道怎麽想的，讀書讀傻了吧。”

於映收回視線，笑得勉強沒有搭話。

難怪之前感覺名字耳熟，還以為是錯覺，沒想到真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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