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映一出精神病院就跟於焱通電話, 先是告訴她治療藥的事，然後是看小陳的事，最後他說：“小姑, 我覺得小陳可以好, 她還記得爸爸, 我剛才親耳聽見了。”

國外這個點正是深夜，於焱管理著整個工作室, 熬夜是家常便飯，她癱倒在椅背上, 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嗯我知道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想給小陳吃這個藥是嗎？”

“我……”於映很緊張，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揚聲器裏再次傳出於焱的聲音：“別緊張小魚, 都是上高中的大孩子了，有自己的思想跟決定，有說什麽就說什麽，小姑也想聽聽你的意見。”

於映深吸口氣點點頭，點完想起於焱不在這裏看不見，又‘嗯嗯’兩聲，說：“是的, 既然藥本身沒有問題, 小陳的情況又不算太壞，那麽試一下也未嘗不可。”

“畢竟, 萬一藥真的有用, 小陳不就好了嗎？”

於映說完, 於焱也持認同意見。

從當下來看是這樣的, 藥沒有副作用, 只是說不同的患者, 藥效也有多有少罷了。就好像接水，桶身是沒有洞的，那麽只要往裏面灌水，不論多少一定會有。

跟於焱意見達成一致後，醫院很快就擬定出了對小陳的治療手續，他們決定先服一個療程作為觀察期，沒有問題繼續使用，有問題就及時止損。

頭個療程，於映每周都去看小陳，醫生會告訴他小陳的身體情況，藥的使用效果，過後於映再轉達給於焱。

藥是從國外進來的，於焱一邊做記錄，一邊跟國外醫生打聽。兩邊相結合，第一個療程下來，小陳的病情雖然沒什麽改善，但同樣也沒有出現不適應問題，可以繼續用藥，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小陳這邊走完第一個療程，於映他們高一上學年也走到了尾巴，迎來期末考試。

這陣子於映滿門心思都在小陳的治療上，聽課沒以前那麽認真了，平時是許陽問他借筆記，現在得調過來他問許陽借，晚上再摸黑覆習。

學習態度不積極，期末自然不好看。拿成績單那天，好幾個科的老師把他叫到辦公室上思想課。

魏允作為於映的‘小跟班’，於映虛心接受老師教育，他也被順帶了幾句。等到‘下課’被放出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臉都愁苦了。

校門口，許陽書包單肩背著，右手邊站著個高馬尾女生，於映看到她先是一楞，而後很是意外：“樓綺？你怎麽來啦？還留長頭發了？”

“嘿嘿。”樓綺還跟以前一樣，笑起來又乖又可愛：“今天拿成績單嘛，我就過來找許陽，留長頭發是因為感覺這樣更好看啊。”

樓綺擡手一揚後腦勺的頭發：“怎麽樣，好看吧？”

“嗯，真的很好看！”於映回頭問魏允：“是吧？”

魏允沒說話，就敷衍他點點頭，於映撅著嘴輕哼一聲，跟樓綺說：“他剛才被老師教育了，還生氣呢，別理他。”

樓綺笑著搖頭：“習慣了習慣了，我還能不知道他？就沒見他什麽時候好過。”

“啊？”於映微微吃驚：“也沒有叭？魏允平時不是挺好的嗎？”

“哪兒好了。”樓綺說：“不喜歡講話，還總冷著臉，兇啊兇死了，之前嘉嘉說喜歡他，想跟他表白，我都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還好現在不喜歡了。”

於映：“？”

真的嗎？

於映很想替魏允說幾句話，挽回點形象，可話到嘴裏立馬感覺到了不對勁。

好像在外面，魏允確實是像樓綺說的那樣，不活躍，不理人，而他所知道的魏允的那些好，都無一不是與他有關的。

魏允從小就討厭跟同齡人一起玩，覺得很煩很幼稚。但對上他以後，魏允就不會了，他們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再也沒有比他們更親的了。

魏允也真的不喜歡講話，一堆人裏，只要魏允不出聲，就沒人知道還有這個人。但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只要他說話，不管多無聊，魏允一定會有回應。

更別說每次魏允哄他的那些輕聲細語，幫他擦眼淚時動作裏的溫柔忍耐，這些全都只屬於他，全都只在他面前展現。

於映咬著唇，原本還平靜無波的心緒帶了絲雀躍。魏允好像，真的只對他好過。

“哎呀不跟你們閑聊啦。”樓綺牽住許陽的手晃晃：“我們先走啦，拜拜。”

“嗯拜拜！”於映。

小機靈鬼發現了不得了的秘密，心裏比吃了糖還要甜，一回到家就追著魏允問東問西。

當然，不是名義上的追，他一個走不了路的人也追不了啊，就是做寒假作業的時候，於映總要湊到人跟前，叭叭叭：“你是不是就只跟我講話，跟我好啊？”

“……”魏允將頭扭到一邊。

於映歪到另一邊：“肯定是這樣，你就只對我好，是吧？”

“……”

“哎呀你理理我啊？”於映不屈不撓，魏允還是不看他。

於映抿著唇笑，眼珠子左轉轉右轉轉，在想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壞主意，魏允睨了他一眼：“今天還沒被老師說夠啊？不認真寫作業？”

“你都不跟我講話，我不開心。”

魏允冷笑一聲，話帶譏諷：“我看你開心得很，這裏還有比你更開心的人嗎？”

“嘿嘿。”於映咧著嘴笑，先前就沒認真寫作業，現在連筆也放下了，小手環住魏允的胳膊：“我不想寫作業，你跟我說說話嘛。”

“跟你沒話說。”

“哎呀你幹嘛啊，我在跟你好好說呢。”於映在他肩膀上一拱，頭發都弄亂了，魏允很嫌棄的‘嘖’了一聲，帶著點警告意味叫他名字：“於映。”

於映嘟著嘴小聲抗議：“就知道兇我，你一天不兇我就過不去，我有這麽煩人嗎。”

魏允翻開下一頁，頭都沒擡：“嗯，找不到比你更煩的了。”

“我不煩別人，就煩你。”

魏允穿了跟於映一樣的毛茸茸睡衣，臉貼在上面又柔又軟，於映伸出食指去戳上面的小絨毛。

冬天適合兩個人挨在一起，暖空調也吹得人很舒服，於映先開始玩得起勁，後來小手就往上溜，碰碰脖子，碰碰耳朵。

魏允的身上暖暖的，還有股淡淡的香味，於映試探性湊到脖頸間嗅嗅，發現魏允沒什麽反應後，才大著膽子在頸側親了親。

“你身上好熱乎啊。”於映抱住魏允，又仰起頭去親魏允的耳朵。

魏允就算坐著也高，於映這樣吊在身上，手很費勁。魏允看他這樣，大手一攬，把人往自己身邊抱了抱。

距離近了抱著就不累手了，於映瞇著眼笑，食指輕輕點魏允的臉：“你怎麽這麽好啊。”

“不過你別總是這樣嘛，你也理理我，你不理我，我就總以為你不喜歡我。”

“但其實你可喜歡我了，是吧？”

小瘸子平時都乖乖的，好聽話沒少說，但像這樣肉麻的卻不多，魏允低頭看他：“你今天怎麽了，跟個傻子一樣。”

於映眨眨眼，順著魏允低頭的方向，緩緩貼上去。

兩道呼吸相交錯，鼻尖偶爾摩擦偶爾分開，於映仰頭一下下輕吻他，蓋下來的睫毛一顫一顫，臉頰上的紅慢慢染到耳根。

這樣的親吻對他們來說還是件很陌生的事，於映吻得一點章法沒有，就是本能的去貼魏允，努力讓自己身上染到魏允的氣息，這會讓他覺得很安心。

於映抓住魏允的衣領，絲絲茸毛從指縫間鉆出，於映微微有些喘：“你抱我吧？”

屋外冷風吹得玻璃窗呼呼作響，屋內原先放在於映肩膀的手搭到了後腰，他們離得比剛才更近了。

少年的心砰砰直跳，於映掌心覆到魏允胸脯上，帶著氣聲說：“好像小鳥。”

魏允眼皮子往下蓋，呼吸也有點重：“能聽到？”

於映舔舔嘴唇，點頭：“能。”

魏允笑笑，幫於映整理剛才弄亂的頭發。他的頭發平時都是魏允幫忙洗的，蓬蓬松松，又卷又軟，稍微動一下就會顯得亂。

他們頭靠著頭坐在書桌前，很久沒有說話，於映伸手去摸魏允的臉，心裏甜滋滋的。

每個人掌心都有三條最深的紋，於映左手最上面那條掌紋裏有顆黑黑的點，不是痣，是圓珠筆不小心戳到裏面留下的墨。

於映有時候會突然心情很好，他一好了去扒拉魏允，誰能經得起他突然發瘋，魏允一個沒防住，筆尖就戳到手裏了。

沒有戳很深，流點血珠就止住了，但筆尖上的墨嵌在了肉裏，洗疼，不洗就一直在。

為此，魏允自責很多天都不說話，哪怕後來手好了，看到那顆黑點也還是會心疼，不高興。

魏允抓住臉上的手，低頭在黑點上親親，手裏熱熱的有些癢，於映蜷起手指笑：“已經不疼啦，都好了。”

“以後別看也不看就來招我，弄傷了又喊疼。”魏允說。

“不疼。”於映看看掌紋上的點：“我覺得還挺可愛的，而且這個只有我有，你送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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