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魏允用最真摯的語氣向於映承諾，雖是童言童語，卻徹底擊碎了於映心中所有的不安。

因為那句話，迷途的鳥兒終於沖破濃霧，找到自己的巢穴。也因為那句話，年幼的他們成為了比以前還要好的朋友。

夏天的時候，於小姐的身體恢覆健康，雖然於映已經跟她通過視頻，說自己要留在國內，但於小姐還是購買了機票，從幾千裏外的大陸飛回自己的故土。

下飛機這天，周曼正好休息，帶著孩子們來接機。雖然有看過於小姐的照片，但等真人出現在出站口的時候，反而是於小姐先將周曼他們認出來。

“小魚！”

人群後方，年輕的短發女孩一邊向他們招手，一邊推著行李箱走來。

於小姐的個子在女生當中算高的，有一米七出頭，上身穿著黑色的大T，配了條藏青色工裝褲和白色球鞋，站在他們面前的時候，不像姑娘像個小子。

“好久不見啊小魚。”於小姐彎著腰揉了幾下於映的頭發。

於映看著面前精致又洋溢著笑容的女孩，腦海中浮現出於渺的樣子來，於小姐和於渺長得至少有六分像。

“於小姐。”周曼笑著跟她打了聲招呼。

“別這麽客氣，叫我於焱就好。”

本來周曼是打算將人接到家裏住的，但於焱說還是想回老房子，周曼就不好再留。

當晚於映再次回到了隔壁老房子，將近一年沒有住人，家具什麽的都蒙了塵，於焱和周曼將要用的區域打掃了兩個多小時，才得以躺下休息。

於焱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花了兩天的時間來倒時差，休息好後就帶著於映去了市裏的精神病院看小陳。

在藥物的控制，以及醫生每天專業的問診下，小陳的病情沒有繼續加重。

不過她徹底記不得人了，也不會像以前那樣讓張姨幫她挑書看，而是整天坐在房間裏發呆。

看到這樣的小陳，於焱心中忍不住一陣唏噓。她見過以前的小陳，是個溫柔大方的姑娘，做事細心待人和善，跟她的哥哥從高中走到大學，再從大學到結婚。

於家不是一下子就富起來的，最初的於渺跟大多數普通人沒兩樣。

他們的父母走得早，於渺不僅要養自己，還要養妹妹。上大學那會兒，於渺將課餘時間都拿去做了兼職，從早到晚，從春到冬，都是小陳在陪著他。

都說熬過了苦就是甜，但老天太操/蛋了，見不得人好，從沒給他們吃過甜頭。

見過小陳，他們又去了於渺的墓地。跪拜上香的時候，石碑上的灰白色照片讓於映徹底崩不住，他低著頭無聲落淚，於焱將他攔到自己肩上，安慰著：“沒事兒，小魚要好好長大，爸爸會在天上看著你的。”

於映雙手環住於焱的脖子，下巴靠在她的肩窩。

於焱跟朋友在國外開了個個人工作室，沒有太多時間在國內逗留，大概過了半個月，她再次和於映商量了出國的事。

她畢竟是於映的小姑，同樣也是於映為數不多的，可以真正依靠的人。

趁著中午於映做好覆健休息，於焱隨意跨坐在椅子上，修長的手指理了理於映額前的碎發。

“怎麽樣啊小魚同學，真的不要跟小姑一起出國？”

於映歪著腦袋想了想，最後認真的點頭：“嗯，不走啦。”

“能說說是為什麽嗎？”於焱和這個小家夥接觸得還是少，不明白他怎麽突然就改變了主意，明明之前還答應得好好的。

“我喜歡這裏，”於映看著她：“小陳和張姨都在這裏，家也在這裏，如果跟你去了國外，我就見不到他們了。”也見不到魏允了。

“什麽啊，”於焱被他的天真逗笑了：“你要是想見小陳，我可以把她一起帶走啊，國外也有醫院的。”

“那，”於映咬咬唇，不知道還應該搬什麽理由出來。

於焱在國外生活多年，是個開朗豁達的人，她尊重孩子自己的想法，沒想要硬拉於映走。但到底是個小孩，丁點兒大的年紀，她有些不放心。

於是她在離開前找到了周曼夫婦，告訴了他們於映要留下來的事，自己也會像以前一樣，按時將於映的撫養費學費打回來。

夫妻倆一直很心疼於映，他能留下來他們打心眼裏願意。

至於撫養費之類，於焱不知道，之前她打回來的那些錢，都被周曼存進一張單獨的卡裏，一分沒動，等著於映長大後將卡給他。

解決了留下來的事，沒兩天於焱就收拾行李出國了，周曼夫婦也開始籌劃兩個小孩上學的事。

家教課上了一年，孩子們在齊慕的教導下沒出過岔子，因此他們不打算退掉，而是等兩個孩子年紀到了以後，直接一起上小學。

近些年來國家對教育的政策逐漸完善，知道殘疾兒童因為身體的缺陷，無法像正常孩子那樣上學，因此將一些公辦學校重建，加入殘疾人設備，好方便殘疾兒童上學。

不過再怎麽完善，對於那些需要靠輪椅才能行動的孩子來說，學校裏層層交替的樓梯都是他們的阻礙，所以從小學開學那天起，趙婆婆也從原先的保姆成為了陪讀，跟他們一起進出學校。

殘疾人出現在校園裏是突兀的，尤其他們兩個人的身邊總跟著一個大人，這讓他們成為了眾多學生裏的‘異類’，也讓別的小朋友都不敢貿然靠近他們。

但於映覺得也沒太大所謂，反正他已經有朋友了，不缺朋友。

上了小學的魏允對輪滑的熱情不減反增，周曼便給他報了輪滑訓練班，白天在學校上課，放了學去訓練班練輪滑。

說起這個輪滑老師，還是齊慕跟他們推薦的，名叫柴思元。

和齊慕差不多大的一個青年輪滑教練，參加過許多比賽，訓練班的榮譽櫃放的都是他的獎杯。

為了能夠搶到他的課，家長們經常是訓練營還沒開始招生，就找招生老師排隊了。魏允報名晚，如果不是靠齊慕的關系，他們也未必能報上。

輪滑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不斷從失敗中尋找經驗。魏允從小自己練習，底子比那些沒練過的好很多，因而在柴思元的專業指導下，算得上是進步飛速。

柴思元也看重魏允，一開始是領著他去其他市現場參觀比賽，等上初中後，就已經準備替他報名合適的比賽了。初中不比小學，白天課業繁重，但放了學魏允依舊會堅持訓練。

他在場內訓練，於映就在場外等候區的沙發上看畫集做作業，他也報了繪畫班，只不過不像魏允練輪滑這樣，周六去一天就行。

時間臨近八點快要下課的時候，於映正準備收拾東西，一只修長的手闖入視線，拿起桌上的漫畫集，於映擡頭看清來人，眼睛亮了起來：“齊老師！”

“又在看漫畫，作業做完了？”齊慕將漫畫放回原位，跟於映坐同一條沙發。

他‘嗯嗯’地點頭：“做完了才看的。”一邊說一邊抓起桌子上的漫畫收進書包，拉好拉鏈塞到背後。

已經入冬快半個月，雪從昨天下到現在，齊慕從外面來，灰色大衣上沾了不少雪，他將垃圾桶踢到身前，慢慢拍掉衣服上的雪。

訓練室裏開著空調，一直待在這裏感覺不到冷，於映貼心的端了杯熱水遞給他：“用這個暖暖手。”

齊慕笑了笑：“不用，”他看了眼落地窗後的訓練場：“這不是快下課了，我等到人就走。”

“哎呀，那也還有一會了，你就拿著吧。”於映非要塞，齊慕拗不過還是接了，又聽見於映說：“柴老師最愛拖課了，下了課也還要等十來分鐘呢。

他輕輕一笑，點頭：“確實，他蠻喜歡拖課的。”

齊慕視線都在場上，課程到了收尾階段，學生們正排著長隊，在柴思元的監視下，將今天學的內容都來一遍。

這個班的學生不多，十來個，但柴思元較真，但凡有點不對就回頭重來，等全部結束後，時間直逼八點半了。

等候區的家長們全趴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看，門一打開學生還沒出來，他們一窩蜂跟進去問這節課的學習成果。

魏允從人群中擠出來，臉上全是不耐煩，齊慕見他出來了，站起身：“下課了。”

魏允點點頭，叫了聲‘齊老師’，然後一屁股坐在於映身邊彎腰換鞋。

趁著魏允換鞋的功夫，於映擡頭朝齊慕笑：“看來今天又是我們先走啦。”

每次下課教室都被家長們圍得水洩不通，齊慕已經見怪不怪了：“外面還在下雪，接你們的司機到了嗎？”

“已經到啦，他八點就給我發信息，說在樓下了。”於映晃了晃手機，等魏允換好鞋後，又給他遞了杯水。

魏允喝水的時候又看了眼身後的教室，他剛運動完，說話還有些喘：“齊老師，那我們就先回家了。”

“好，告訴司機，路上開車慢點。”齊慕說。

魏允點頭答好，將輪椅推到沙發前，彎腰橫抱起於映放坐到輪椅上，之前於映嫌熱，把蓋腿的毯子放到了靠枕下面，齊慕眼尖瞧到了，伸手拽了出來：“這個別忘了。”

“呀，不說還真忘了。”於映不好意思地笑著，魏允接過小毛毯疊好放進輪椅夾層裏。

車子就在樓下，從這下去一路都有空調暖著，冷不到他，就不蓋了。

不過主要還是於映不想蓋，覺得麻煩，到了車上還要拿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上初中啦上初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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