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初緊跟在宓鯉之後，她卻不是飛掠過去的，而是腳直接踏在了水面上，一步一步往水亭走去，水底的魚看到她似乎是想上前，卻都齊齊被彈了出去。

等走到水亭的時候，宓鯉的手已經掐在了天憐的脖子上，嘴裏還很不客氣的說著，“冒牌的就是冒牌的，再怎麽裝也都是冒牌。”

天憐在宓鯉的手下掙紮，看到香初進來，立刻把眼睛看向香初，似乎是求救，又似乎不是。香初看了她一眼，示意宓鯉別鬧，她還有正事要做。

宓鯉不情不願的一松手，天憐立刻就軟綿綿的倒在了地上，好一會兒才捂著脖子咳嗽了起來，邊咳邊問，“你是如何知道的，我自認沒有露出什麽破綻。”

香初漫不經心的坐到水亭裏的凳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的一晃，一只精巧的香爐就出現在了桌子上，她點上了一支香，這才扭頭去看還在地上的天憐。

“你們倆本就不是同一類人，即便是換了皮囊，你還是你，被我看出來又有什麽稀奇的。”她說的模棱兩可，但又很明確。

天憐苦笑一聲，早就該知道，自己面對的是香神，那是高高在上的神，不是她這樣一個半妖就能糊弄過去的，那人果然又是利用她。

她現在都懷疑，香初是知道她要做什麽的，之所以跟著來了蘭家，只不過是將計就計，只是，她還不知道她是怎麽打算的。

天憐從地上慢慢爬起來往水亭邊上走，這水亭除了浮橋那一面是開著的外，還有一面是留有小口，她徑直坐到那小口的地上，把雙腳伸進了水裏。

腳如水的瞬間，天憐松了口氣，妖性使然，她是離不開水的，也只有在水裏，她才能自由自在，感覺不到別人的惡意。

宓鯉一直盯著天憐，在她的腳入水後，她倒是忽然笑了，“果然是錦鯉，倒是跟我一樣，只不過，你身上的鬼氣太重，該不會是由人成妖的吧。”

剛剛舒了一口氣的天憐聞言身子一僵，繼而淡笑著道，“是啊，由人成妖，還被人如過街老鼠般追打。”

她忽然想起了她的那個噩夢，那是在骨釘取出後的噩夢，夢裏她重新活了一邊，體驗了一遍人情冷暖，卻在看到結局的時候，忽然覺得那些被人追打的日子也沒有自己想的那般難熬。

“我從小就是個孤兒，在深山水塘邊兒長大，甚至我能活到現在我自己都覺得是個奇跡。”天憐慢慢的說著，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著什麽。

那時她還小，根本不知道人和妖怪的區別，所以就算知道了救了自己並把自己養大的是一個妖怪時，也並沒有什麽大的抵觸。

直到後來，養著她的妖怪死了，臨死之前把妖丹給了她，然後在幾乎肉眼可見的速度下，她的手腳都長出了一層層淡淡的鱗紋。

她曾又害怕又好奇的去摸過，仍是光滑的皮膚，只是看起來像是一層魚鱗而已，她也就沒那麽擔心了。

後來在山中沒了妖怪的支撐，那一池水也漸漸開始在冬天結冰，她幾次差點以為自己會餓死在水塘邊兒，卻不曾想被山裏的獵戶救了。

那人把她帶出了大山，讓她接觸到外界的同時，也讓她開始了噩夢一般的生活，人人喊打啊，那時她還只是一個小姑娘，那些人就毫不留情的追打她。

想到這兒天憐的手猛地握緊，她清楚的記得，那獵戶就是為她擋一個屠戶的棍棒而死的，直直打在頭上，鮮血飛濺，有幾點直接濺到了她的臉上。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也是第一次見人被殺，她幾乎瘋了一般失聲痛哭，即便是妖怪死的時候她都沒有這般哭過。

那一次大哭有為獵戶的死傷心，也有為自己的遭遇委屈，她是個人，不過是吃了妖丹身不由己成了半妖而已，這些人就要趕盡殺絕嗎？

眾人大概也是被她哭的有些動容，最後竟只是驅逐她出了村，並沒有像之前說的那般，把她架在火上燒死。

“世間一切皆有因果，天憐，如果這一切都是你造的孽呢。”天憐的回憶被香初打斷，她扭頭怔怔的看著單手放在桌子上坐著的香初。

世間一切皆有因果，她會如此皆是自己做的孽，這怎麽可能，她那時不過是個孩子，怎麽能有機會造孽？

她不解的眼神讓香初忍不住嘆息一聲，刻意去遺忘又如何，發生過的就是發生了，誰也抹殺不了，誰也掩蓋不住。

只聽她聲音淡淡的繼續說道，“不解嗎？當初你在水塘邊兒上一日三餐吃著嬰孩的肉時，他們想必也是不解的，為何一個和他們一模一樣的孩子會吃自己。”

聽到她的話，不僅天憐渾身一抖，就連宓鯉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是的，這位覺得自己很苦命的天憐姑娘，從小就已經隨著那錦鯉妖吃嬰孩肉了。

這些香初原本不知道，還是梵舊告訴她的，他查到了那個水塘，見到了那妖怪的骸骨，那妖怪竟也是被人殺的，一刀直中要害，手法幹凈利落。

天憐垂頭默不作聲，放在水裏的腳慢慢變成了一條長長的魚尾，白中帶著黑紋，很是詭異的花紋，這時她才開口道，“快忘了，你為何要提起，為何！”

話音落下間，她猛地轉身，長長的魚尾一下子朝著香初掃去，那人說過，香神忌水，她只要帶著水，那香神也不一定就真的除不掉。

香初還是坐著不動，似乎根本不在乎這帶著雷霆之勢的魚尾會掃到自己，她的手指微微一區，那香爐裏燃著的香猛地一亮，下一秒散出的煙霧都繞了香初四周，竟是形成了一個半圓，把香初緊緊護衛在了中間。

天憐的魚尾被這看似輕薄的煙霧給彈了回去，一下子連帶著整個人都被彈了出去，重重摔在了魚池裏，那魚池吃人的魚也不上前，全部都遠遠的逃也似的遠離天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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