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說植物了幾年的病人是十分鐘前醒來的，原本看病例是個雙腿失去知覺，可能要終生癱瘓的人魚，但是不僅奇跡得醒了過來，雙腿竟然也奇跡般得恢覆了知覺。

翡晏整個人如沐春風，幾年來第一次覺得醫院的消毒水味道都是好聞的：“他有沒有說去了哪裏？”

醫生也是幾年來第一次從病人家屬臉上看到一張活人臉，這個年輕男人每一次跟個孤魂野鬼似的緩慢地蕩進醫院，從頭到腳看不到一絲活氣，也是好不容易眼裏有了鮮活氣息，替他高興：“褚先生醒來第一句話還問你來著，我原本打算先給他做一個全身檢查，結果剛剛開了檢查單，一來褚先生人不見了，就碰到你了。”

翡晏給褚隋桉打過去通訊，沒有人接，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他立馬聯系了段霖，讓他幫忙鎖定一下褚隋桉的位置，他剛醒過來，情況不穩定，段霖也擔心著，放下手頭工作立馬操作起自己的黑客技術，全城搜索褚隋桉的位置。

等了半個小時，段霖那邊終於有了消息：“他最後的身影，出現在城西十八號懸浮島目墓地......你帶他去過哪裏？”

投影面板裏是段霖那張如舊的俊容，這幾年他的變化倒不是很大，唯一放下的也就是對褚隋桉的情感了，跟翡晏聊過，他是這麽說的：“我對褚老師大概僅僅停留在喜歡這個層面，至於你，你對他，是愛，僅憑這一點，我還有什麽理由繼續揪著過去的情感不放呢？翡晏，我承認我更多的會先考慮自己，褚老師現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醒過來，也許明天就可以，也許永遠也不會醒過來了，換作是我，大概我早就花費一筆費用給他安排一個好一些的療養院，然後告別過去，重新開始我的生活了。”

翡晏已經不在意這些了，只是笑了笑：“對我而言，褚隋桉是我將來要寫進配偶那一欄的伴侶，不管他醒不醒得來，就算沒辦法登記領證，但在我心裏，這個證已經存在了。”

從過往裏抽出思緒，翡晏道：“他從瑪利亞星球回來的那晚，從沈雲亦那裏打聽到，找了很久才找到那地方。”話音一頓，“算是他真正承認喜歡的時候。”

段霖眼中從前那種晦暗不明的情緒已然不見蹤影，他說放下便就真的放下了，不會再去糾纏一個不可能的人，他會迷途知返，懂得在不該繼續的時候清醒過來。

掛斷了通訊，翡晏招呼來李乾玉，李乾玉到了醫院門口，看到翡晏墓碑似的死寂臉上終於像個活人了，也意識到了什麽：“翡哥，褚先生醒來了？”

翡晏點點頭：“去城西十八號懸浮島墓地......先去附近的花店。”

去墓地之前要買花，李乾玉自然明白這是翡晏要去看望自己的母親的，車子掉了頭導航去了附近花店。

深冬雪季的天空是鉛灰色的，這片廣袤幕布下，中心市林立的高樓依舊燈光璀璨，高空懸浮車輛與飛艇和其中如長蛇一般蜿蜒而去的列車向四面八方流動，幾只白羽鳥禽順著列車的頂飛向遠處天際，一直往前飛，飛到一座懸浮島上，盤旋在排排列列的墓碑上空。

有個年輕人站在一座墓碑前，他神色已然不見混沌，嘴角帶著笑意，望著墓碑上翡晏母親的名字。

這本小說世界由他一個朋友創造，朋友得知他的家庭情況，詢問了意見，他是同意的，主角攻的家庭與褚隋桉是一模一樣的，雖然身份不同，但父親和母親幾乎都是按照他父母參照的。以前沒有去過母親的墓地，現在什麽都想通，也是想念自己的世界，在這片陌生的地方，大概這座墓碑上的名字是他覺得熟悉的。

身後響起沈穩腳步聲，褚隋桉沒有轉身，只是偏了下腦袋，一道修長筆直的身影落入他餘光，在他身旁站了下來。

“我都做好了你再也醒不過來的打算，”身側響起熟悉的聲音，“想著這樣的話，過幾年把你接回家裏，每天跟你說說話，要是你聽得見發生個奇跡醒過來，咱倆就去結婚，要是醒不過來，沒關系，我也不打算把你隨便塞進一家醫院就不管了，等到老，等到我斷氣的時候，也不是不可以。”

靜了片刻，褚隋桉轉過身去，卻見翡晏懷裏捧著兩束花，一束**，一束玫瑰，看到玫瑰花束時楞了下，還是說：“我怎麽可能讓你等太久呢，我也想好了永遠留在這個世界的想法，畢竟，這裏有我牽掛的人。”

翡晏眼中一亮。褚隋桉眨了眨眼，眼中情緒更加認真：“翡晏，你以前說要跟結婚的話，現在還作數嗎？”

“......你，想清楚了？”翡晏沒有靠過去一步，“褚老師，要是跟我領了證，你可就再也不能反悔了......確定？”

風從後面吹起褚隋桉的頭發，遮擋在後的眼神尤其認真，重重一點頭：“我雖然是植物人，但意識還是有的，躺在病床上的這幾年，是我最煎熬的時候，我知道你每天都會來看我，跟我說說話，我聽到你的聲音，也就不覺得黑暗可怕了.....我用了這幾年，確定了要跟你一塊生活。”

翡晏把懷裏的**花束放到墓碑前，退了一步站到褚隋桉面前，笑而不語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單膝跪地，一手捧玫瑰花束，一手掏出一個精致小盒子打開。

白色的雪開始從高空落下來，但四周依然很亮，光線照在盒子裏一枚漂亮的戒指上，泛著銀銀光澤，柔軟的雪落到戒指上瞬間融化成水珠，從這個圈頂滾落下來，帶起閃爍的光澤。

“褚老師，”翡晏擡頭與褚隋桉對視，他唇邊盡是如沐春風般的笑意，“那就跟我結婚唄？”

褚隋桉笑起來，接過玫瑰花束抱進臂彎，把右手遞過去：“明天就去領證？”

翡晏笑而不語，將戒指給他戴上，尺寸果然很合適，褚隋桉手指修長白皙，戒指戴在他手上確實很好看。

飄雪悄無聲息地落下來，兩人緊緊相擁，在這場漫天飛雪裏親吻彼此，在這片寂靜土地上倒是一點也不顯得異樣，反而與白色的落雪一起融進了整個畫面。

下到地面的時候，翡晏這才回答褚隋桉剛才的話：“明天不行。”

褚隋桉大概剛醒來的緣故，腦子還是有些懵的，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嗯？”

“明天去領證不行。”翡晏給前面豪車裏的李乾玉招了招手，車子往這邊駛過來，“還得回一趟醫院，你剛醒來什麽檢查都沒有做。而且，我還有一樣東西要給你。”

翡晏沒有說要給褚隋桉的東西究竟是什麽，回到醫院，褚隋桉做了全身檢查，幾個主治醫生都笑逐顏開，左耳雖然要終生戴助聽器了，但是雙腿神經活躍，不要過度疲勞，定期做康覆訓練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檢查完身體，翡晏帶褚隋桉去了醫院一間藥物室，鑰匙是他自己隨身攜帶著，打開鎖推門進去，暖色幽暗的光線下，偌大房間裏擺放著許多醫藥玻璃櫃臺，每一座半人高的玻璃櫃臺裏，都懸浮著一片藍色魚尾鱗片，足足有五十片，幽幽閃著藍色的光澤。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翡晏站在漂亮的光線中，“這五十片魚尾鱗片，跟你的匹配度達到了百分之百。過段時間你痊愈了，我聯系主刀最可靠的醫生給你做鱗片植入手術，醫生做了專業全面分析，手術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八。”

褚隋桉驚奇道：“你從哪裏找到這麽跟我匹配度百分之百的鱗片的？”

翡晏正思索著怎麽回答，門口李乾玉開了口：“褚先生你可不知道，翡哥從幾年前開始就在地毯式尋找跟你匹配度百分之百的魚尾鱗片了。還是從沈雲亦那裏得到的消息，那小子還真知道在海星可以找到這種藍色魚尾鱗片，就是不告訴我們具體位置，翡哥跟他幾經周旋這才知道，原來在海星的海底，有很久以前人魚族遺落的魚尾鱗片，你這種類型的人魚少之又少，翡哥這些年只要一有空就去海星海底尋找藍色魚尾鱗片，大概試了有三萬鱗片，這才找到了跟你匹配度百分之百的。那個沈雲亦因此還訛了翡哥不少星幣。”

當然跟翡晏一塊前去海星海底打撈的，還有李乾玉，他倒是不邀功勞，要是給翡晏解釋，大概就只是潦草幾句話說的輕而易舉，他身為被老板支配的一份子，當然知道其中的危險與辛苦。

翡晏一個眼神瞥向李乾玉，嫌他話多，李乾玉立馬找了個借口溜了，把二人世界留給了這兩人。

褚隋桉首先肯定是：“翡晏，謝謝你。”

翡晏轉了轉眼珠：“褚老師，你也該叫我那種夫妻之間的稱呼了。”

身後有護士來往，褚隋桉還是不大好意思的，想了下，推著翡晏進了醫藥室，反手把門鎖上，摟住翡晏脖頸把人向下撈過來，雙唇貼著他耳朵，笑了下，輕聲逐字逐字叫了一聲。

這一聲真是叫到了翡晏的心尖上，私下氛圍逐漸升溫，他摟過年輕人魚的腰，俯身吻了上去。暗黃色與幽幽藍色的光澤籠罩著兩人，他們以最熱烈的親吻表達著對彼此的愛意。

從過去到現在，所幸的是，他們要的彼此都在目所能及之處。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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