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城的魔界之旅非常順利, 畢竟和那群只知道用吃吃吃來提升修為的魔族一比，他們的優勢可太大了，起碼腦筋就比那群魔靈活。

一個月過去, 三十六城的人大勝而歸, 帶回來了十萬多的中上等魔族人，連魔族皇者都給帶了回來。

這本是一件令人激動開心的事情，可是當眾人回到天蒙城，看到縮水了一大半的仙門弟子數量後, 所有人都驚呆了。

特麽的我在正面戰場奮勇殺敵, 結果家卻被人偷了？

是叔叔可以忍，嬸嬸也不能忍的地步。

可是他們沒辦法去找人算賬, 不是他們沒那個能力, 而是時間不允許。

天蒙城外三百裏的地方，出現了新的颶風眼, 這一次, 修仙者們將魔界的皇族都填了進去才勉強把颶風眼堵住。

如今什麽事都比不上颶風眼來得重要，畢竟如果颶風眼繼續無限擴大，那整個世界都得玩完。

到時候，那還報個屁的仇？

天蒙城內廢墟上, 三十六城的城主飄在空中眺望那似乎又擴大了幾分的颶風眼, 神情格外嚴肅凝重。

簡心蒙著面紗，看著颶風眼冷冷道：“從明日開始，將帶來的魔族人分批投入颶風眼中。”

其餘修仙者對此都沒有異議，這件事便就這麽定了。

深夜, 戚彥坐在帳篷裏和潘安溝通消息, 對方發現了幽狐的蹤跡，但是還不確定, 戚彥便讓他繼續找，等這邊事情結束後就去找幽狐算賬。

魏卿來走進來時，戚彥正好將玉符收了起來。

“回來了，和師叔他們聊得怎麽樣？”

今天，魏卿來去找他之前的師父師兄們談心去了，大家對他倒沒什麽輕視，只是感嘆他以前的天賦都化作了空，以後不能再修仙了。

或許從魏卿來的角度看，師父師兄師姐們都太無情，一旦他沒有靈海就立刻劃清界限，但是修仙者就是這樣，一旦下定決心與天爭與地鬥，那就要隨時做好死亡或者靈海碎掉的準備。

白象山靈海破碎的人中，魏卿來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這條道路就是如此的艱險，因為修仙者一定得卷，不劵的話，長久的壽命就不會屬於他們，不卷的話，三十六城的歸屬就是魔族。

即便是城主的親兒子戚彥，如果他始終無法入道修仙，一樣要被送到雲棧城做一個普通人。

仙門不會花費大量資源去養一個廢物，這是三十六城立足的根本，不分男女，不分出生，不分階級，只看資質和強弱。

魏卿來有些難過的說道：“師父已經準備犧牲自己填補颶風眼了，唉”

戚彥將人拉到自己的身邊，想說如果那些魔族人和三十六城的大能們都不能填滿颶風眼的話，自己也會頂上。

但這話說出來只會讓魏卿來更加難過，便沒說了，只是將人抱在懷中，無聲安慰。

“我知道踏上修仙這一條路，就得時刻將生死置之度外，但我這幾年看到了太多人為了活著傾盡全力，我忽然覺得，活著真的挺好的。”

魏卿來將額頭抵在戚彥肩膀上，說道：“或許大師姐說的是對的，如果人人都為了私情，像你我這樣，那整個世界都將不得安生。”

戚彥輕笑道：“如果人是按照框架走，那不就成了行屍走肉了？”

“可是，如果我們一開始就能阻止幽狐，那是不是就不用經歷這場浩劫了？”

“卿來”戚彥將人松開，反問道：“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一塊面餅，讓三方勢力來搶，三方勢力中，兩股勢力強，一股勢力弱，你覺得會怎麽分配？”

魏卿來想也沒想便說道：“自然是強者分得多，弱的分的少。”

戚彥說道：“弱肉強食，久而久之，弱者便會永久的消失，可如果兩個強者的立生之本來源於弱者呢？”

魏卿來懵了，“那……那給弱者的面餅就不能吞噬掉，只能強者之間競爭。”

“是啊，強者只能自己內鬥，因為給弱者的東西絕對不能動”戚彥繼續說道：“我之前和潘安聊了一些關於這個世界的資料，他告訴我，所有世界的立身之本都是來源於最弱小的生靈，可是在這個世界，仙強，魔強，而凡人最弱，所以為了平衡，世界力量就會對仙魔或者妖神進行定期清除，就像現在這樣。”

也就是說，颶風眼，其實只是一個控制仙魔數量的工具，就算沒有颶風眼，仙和魔也得死去大半。

魏卿來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說道：“可是仙門弟子從來沒傷害過凡人啊。”

“沒傷害過嗎？”戚彥反問：“混亂領域裏面的歐陽式一族，不就是仙門弟子逃到那邊生根的嗎？這家仙門放點水，那家仙門和點稀泥，落在凡人身上就是能壓死人的重量，所以颶風眼，即便世界力量可以修覆，它也不會主動修覆，因為它的目的不是毀滅這個世界，而是減少世界的蛀蟲”

對，是蛀蟲，他這次找潘安的時候，對方和上級溝通過訊息，當他告訴戚彥這條信息的時候，戚彥也很震驚。

因為在所有人的意識裏，仙魔不兩立，修仙者是正義之士，怎麽能算蛀蟲呢？

可是沒人會想過，修仙者的壽命太長了，他們一代一代的積累，仙門弟子數不勝數，人一多，勢必會壓榨凡人的生存空間。

修仙者為了盡量不觸碰到天道的底線，一直都是盡可能的對凡人好，廝殺也局限於修仙者和妖魔中，可是，他們的人數實在是太多了。

戚彥還記得當初第一次接任務時，一個邪修就能弄得一個村子民不聊生，那還是個低等邪修，若是來個高級點的，怕是大城鎮也受不了。

而且他自己可以為了魏卿來擅闖白象山，焉知其他人不會這樣做？

以前的時候他從不覺得這樣做有什麽不對，畢竟他有這個能力，其他螻蟻的想法，與他何幹？

他曾經那麽痛恨戚文心，覺得對方太過不近人情，迂腐古板，不給一個八歲小兒資源學習，還讓一個八歲孩子做那麽多事，簡直罪不可恕好吧。

但他那時是站在一個普通人的角度，若是放在修仙者的角度呢？

放在鐘幻情的角度，那就是一個廢物師兄每天啥也不會，就知道浪費仙門資源，為什麽要把資源給到一個沒修仙資質的人呢？

戚文心的真正目的不是為難戚彥，是想讓他主動離開白象山，去過普通人的日子，畢竟修仙不渡彩筆。

不過戚彥運氣比較好，有魏卿來幫忙。

後來魏卿來靈海碎了，運氣不太好，沒人幫忙，然後戚彥為愛發瘋了，闖仙門，造成的結果是自己被緝拿，白象山弟子中也有受傷的，最後長生契拿出來了，屁用沒有，還差點把魏卿來軟禁在身邊。

怎麽說呢？

一方面是倆人的溝通有問題，另一方面就是戚彥太bug了，他已經開始無視山門規則，如果戚彥是一個作惡的人，這份強大就會給普通人帶來巨大災難。

所以修仙者不可控，魔族人也不可控，修仙者解決魔族人，天道解決修仙者，最後讓三者達到一個平衡，互相制約。

這次颶風眼的出現，不管有沒有戚彥，仙魔都得折進去一大半，然後天道會用他們死去的力量進行自我修覆，讓世界繼續運轉。

很殘酷，也非常不講道理。

但是事實如此，因為世界力量不能讓弱小的生靈失去生存空間，最好的辦法是三者互不幹擾，凡人的事情由凡人決定，而不是由修仙者來論對錯。

比如，當了凡人的城主，就不能再修仙。

三十六城的修仙者，插手凡人太多事情了，自以為是的為了凡人，在某種程度上也抑制了弱小生靈的成長。

起碼戚彥在這邊生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普通人中出現城衛軍，而混亂領域這個三無地帶卻有。

凡人變成了修仙者的附庸，而不是作為一個獨立的群體。

他想，這應該就是不完整世界的弊端，因為聽潘安說，在完整的世界裏，修仙者修魔者都是要經歷雷劫的，天道會嚴格控制修煉的人數，而不是像完美世界這樣，因為沒有雷劫，造成修仙者和魔物人數過多的情況。

魏卿來久久不能回神，這一件事實在是太過於紮心了。

原本自詡正義的修仙者在天道中成了蛀蟲，讓從小接受修仙者等於好人思想的魏卿來有些難以接受。

不過戚彥倒是接觸得良好，雖然在潘安給的解釋中，自己一直都是反面例子，但是他又不想稱霸世界，和魏卿來也不會有孩子，不會造成什麽仙二代壓榨普通人的景象，頂多以後當個散仙，逍遙自在的，他覺得挺棒。

當然了

前提是他能活下來，萬一颶風眼需要耗費太多力量，他自己也得填進去。

這一晚，魏卿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連夢裏都是戚彥說的話，三觀沖擊太大，讓他一大早就醒了過來，整個人都有些憔悴。

今天要把一萬名魔修填進颶風眼中，所以眾多修仙者都來到了颶風眼附近，戚彥帶著魏卿來也來了，不過他們要離得遠些，因為魏卿來身體太弱，颶風眼盯久了容易頭暈。

很快，第一批魔修就被投進了颶風眼中，扭曲的裂縫裏爆發出了一道道恐怖的力量，所有人被迫支起了防護罩。

待所有魔修都死完後，颶風眼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縮小。

可是，沒有人覺得開心，因為修覆的區域連百分之一都沒到。

簡心說道：“三個時辰後，再投入第二批，各仙門也回去交代一下吧。”

這裏的交代，差不多就是遺言的意思。

能來到這裏的修仙者，全部都做好了死亡的準備，是以並沒說什麽，轉而帶著自家的弟子們去到偏僻地交代後事。

魏卿來看到這一幕，只覺得沈重無比。

他望向戚彥，對方臉色坦蕩，絲毫沒覺得害怕。

“阿彥……”

“什麽？”

“沒……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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