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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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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月此刻簡直恨透了舒明遠,他知道狄戎那邊之所以一定要求娶淑文公主,並不是為著什麽兩國修好,成為姻親關系,而是那舒明遠記恨上了莊王,記恨謝貴太妃乃至整個北黨。

所以舒明遠僅僅將霽明設計致死還不夠,他還要將霽明同父同母的親妹妹嫁去狄戎和親,以此來昭告大梁朝堂上下,若有人得罪他舒明遠,便是如此下場。

男人之間的爭鬥,從二十年前至今,將這麽多女子全都拉下水,成為他們爭鬥的犧牲品。

霽月覺得臉上一片火辣辣的,仿佛被人扇了好幾個耳光一般。

“呼蘭將軍說笑了。”霽月聲色平靜道,“我大梁風俗與狄戎有所不同,女子重名節,若非和離或夫喪,是不能侍二夫的。朕旨意已出,豈有隨便更改的道理?將軍不妨提些別的,朕盡可能的答應。”

“哦?”呼蘭圖吉一臉鄙夷,“所以本將軍才說,大梁如此迂腐,在我們狄戎,女子就要跟著強大的男人,若自己沒本事守護好心愛的女人,也不怨別的男人來搶走。皇帝陛下說姻親關系這條路走不通,那我只好另想一條,我狄戎大汗年過五十,皇帝陛下想來還未行冠禮,不過十餘歲的年紀,為了加深大梁與狄戎之間的關系,不如請皇帝陛下稱呼我們大汗一聲祖父,狄戎與大梁從今往後就為祖孫關系如何?”

霽月覺得今日自己已經忍得夠多了,方才那些事情他都能和顏悅色忍著怒氣和呼蘭圖吉商談,可人狄戎大汗做祖父一說,實在是將大梁的尊嚴踐踏在了泥土之中,大梁立朝之時,狄戎部落還不知在北面哪個角落裏吃生肉喝雪水,若要讓他稱對方一聲祖父,還不如今日在這大殿上將呼蘭圖吉直接斬殺,便是狄戎大軍壓境,也算得上是玉石俱焚。

想到此處,霽月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他欲厲聲呵斥,卻先一步看見了站在大殿後方的蘭亭。

蘭亭朝他輕輕搖頭,示意他不可如此莽撞沖動。

霽月瞧見蘭亭蹙眉搖頭的動作,一瞬間竟忍下了方才欲問罪於呼蘭圖吉的沖動。

“將軍這才真是說笑了。”不等霽月調整好心態再開口,舒明遠便先一步說道,“狄戎大汗仍值壯年,以祖孫相稱豈不是襯得大汗已是暮年,我大梁與狄戎之間為姻親關系甚好,請將軍放心,我大梁定將這位嫡出的公主送至狄戎,以示修好之意。”

“哈哈,還是舒大人明事理。”呼蘭圖吉大笑著,朝霽月道,“那我就代替狄戎謝過大梁皇帝陛下。”

淑文公主的親事就在這兩人的三言兩語之間定下,霽月就是再不忿,到底也記得蘭亭提示他不可沖動。

今日之禍全是由他所鑄成,可替他受過的卻是在無辜不過之人。

霽月終於明白了,當初舒太後為什麽說他們誰都無法獨善其身,霽明死了,謝貴太妃先失去了自己的兒子,現如今又要看著自己的女兒嫁去敵國,舒太後與舒明遠之間嫌隙再生,而他霽月本人,雖還好好活著,卻承受了無數苦痛。

可如今有什麽辦法呢?別無辦法。

霽月沒說話,似是默認了舒明遠的安排,後者達到了自己的目的,滿面春風。

“還有一事,與我狄戎無關,但與本將軍我自己有關,還請陛下成全。”呼蘭圖吉開口道。

“將軍請講。”霽月木然,眼下呼蘭圖吉再提什麽要求,只要不是即可讓他交出大梁國璽,他都不覺得稀奇了。

“我此番率一眾小隊只身前來大梁皇城,為的就是向大梁表達我真心與之和談的心意,但我也不得不防,貴國有些大人不希望我再北上歸國,因此一切談妥後,我希望陛下能親自送我等北渡渚江,等出了渡口城後,我兩國自然一切修好。”

呼蘭圖吉話說的委婉,但任誰都聽出來了這人是想將霽月作為人質,以此來保證他在大梁境內的安全。

然而這也只是一層表象,更深一層的意思則讓人細思極恐。

莊王霽明薨逝後,大梁上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能夠繼承大統的宗親了,當年南渡時許多宗親都被遺落在了北邊,被狄戎人折磨致死,南逃過來的皇族在短短幾年內也先後因病早逝,如今只剩下這先帝一脈。

呼蘭圖吉要挾霽月,往好聽了說是挾持為質,往深了說就是給舒明遠一個最好的謀權篡位的機會。

從南安城北渡渚江到渡口,這一路上隨便發生些什麽意外,霽月命喪黃泉,舒明遠便可以輕而易舉改朝換代,登上皇位。

還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

霽月感到不寒而栗,眼下只有待在皇宮內,舒明遠還因著名聲不敢輕舉妄動,若是出了這皇宮,怕是真要有去無回了。

“呼蘭將軍這樣說便不大對了。”霽月心中想著推脫之詞,面上說道,“狄戎大軍驍勇善戰,現已駐紮在離南安城外一百裏的地方,而我大梁軍隊精銳盡失,拿什麽再給將軍下絆子使去?將軍大可以放心,朕定會差人將你平安送回北邊去的。”

“哎,皇帝陛下此話不盡然。且不說這畢竟是在大梁的地盤上,就是大梁那撫遠將軍文秉霖現在也仍舊不知所蹤,我怎知他是否經人授意躲在暗處,想要趁我不備時加害於我呢?皇帝陛下既然要與我狄戎修好,就要拿出誠意來,左不過也是在大梁的土地上,皇帝陛下又有何好懼怕呢?”

看來這呼蘭圖吉是早就同舒明遠串通好了,非要逼著他霽月走出皇宮不可。

霽月手心中全是冷汗,他沒辦法再推脫下去,指望著那些朝臣們反對也無濟於事,皇宮大內都是殿前司的人,真要將他綁起來扔出皇宮,那些文弱士人又有哪一個是他們的對手呢?

“呼蘭將軍怕是有所不知。”這時,站在大殿後方的蘭亭站了出來,朝呼蘭圖吉拱拱手道,“我朝從先祖創立起便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若非遇到戰事或緊急情況,身為皇帝是不能擅自出離皇城的,呼蘭將軍不明白我朝祖制,誤以為由陛下親自相送,方顯大梁修好之誠意,殊不知若陛下真的出了南安城,才是對將軍乃至狄戎國的敵意。”

呼蘭圖吉循著聲音轉過身去,看見一人穿著板正的官袍,站在末尾處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但又並不失氣度,對他從容不迫的說著話。

“敢問閣下是?”呼蘭圖吉微微瞇起眼睛問道。

“下官乃禦史臺所屬的監察禦史蘭亭,官身低微,還望呼蘭將軍海涵。”

“蘭大人?聽聞大梁以前在北地的西川蘭氏一族頗為顯赫,不知這位蘭大人和西川蘭氏是否有什麽淵源?”

“呼蘭將軍謬讚,吾乃西川蘭氏主家之子。”

“原來竟真是蘭氏中人。”呼蘭圖吉不著痕跡的打量著蘭亭,緩緩踱步至蘭亭面前問道,“既然蘭大人說本將軍提的法子不對,那不知蘭大人可有兩全其美之法?”

“以下官愚見,既然兩國已經聯姻,呼蘭將軍北歸時公主殿下必定與送嫁的車馬一並往北,將軍手中有大梁的嫡公主,還何懼生不見人死見屍的撫遠將軍?”

“蘭大人好口才,只是本將軍覺得大人所說,有所不實。以我之見,大梁的嫡出公主也沒什麽用,不然舒大人會這麽輕易將公主交出來?我看還是大梁的皇帝陛下更靠譜些!”

呼蘭圖吉委實太囂張了些,說黑的也是他,說白的還是他,他今日是一定要在這宣政殿上將大梁從上到下侮辱個徹底。

“呼蘭圖吉你莫要欺人太甚!”平日裏在吵架上從未輸過他人的禦史臺官員站出來呵斥道。

“好了。”今日在宣政殿上從未開口說過一句話的舒太後此時突然開口道,“今日呼蘭將軍前來,是同我大梁修好的,你們不要只顧著占些嘴上的便宜。再者說蘭卿說的亦有道理,大梁祖訓在此,若是皇帝輕易離開皇城去送將軍,反而不能以示我大梁之誠,不如我們各退一步,由我這個大梁攝政太後親自送將軍北歸可好?”

舒太後話音落下,宣政殿上的眾臣們一時間神色各異。

連霽月心中也頗為詫異,他這位母後什麽時候開始站在他這邊了?

霽月不明就裏,自然一頭霧水,而舒明安之所以這樣做,一來是不願舒明遠借勢自立為帝,二來是為了保證虞川舒氏一族尚有自立餘地,最後則是保證仍然在外的文秉霖與張巨海的安全。

她昨夜便已得知,文秉霖與張巨海並未戰死,只是北征軍隊損失慘重,若舒明遠直接將霽月拋給呼蘭圖吉,意圖篡位,那麽文秉霖定拼死也要打回南安城。若是呼蘭圖吉率大軍北歸,沒有一個關鍵的人質,文秉霖亦會阻擊呼蘭圖吉,到時虞川舒氏家主舒明遠通敵賣國的罪證天下大白,整個舒氏一族便要萬劫不覆。

因此只有她舒明安作為人質,一方面保證了舒明遠暫時不會篡位,另一方面也暫時保住了虞川舒氏一族,亦不怕舒明遠會對仍在渡口以北的文秉霖和張巨海發難。

她自問沒有愧對先祖,也只能做到這裏了。

呼蘭圖吉的視線透過珠簾打在了舒明安身上,她亦透過珠簾與之對視。

半晌過後,呼蘭圖吉終於道:“那就有勞太後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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