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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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月從康寧宮走出來時,身上有些狼狽,飛濺在衣服上的茶漬,還有手上微微結痂的傷口。

可霽月並不在乎這些。

他從未像今天一般挺直腰桿過。

從去歲到今歲這一年多的時間裏,霽月下了不小的功夫,總算摸清了後黨積攢著的實力。

舒明遠是一個有頭腦但又自大的人,他一面打壓武將提拔文臣,一面又瞧不起習武之人,也因此大梁各處駐軍中有不少將領是不服他的。

這也就給霽月了一個絕佳的機會。

眼下禁軍中除了殿前司是後黨的人馬外,步軍司和馬軍司基本上全是文秉霖的人手。

舒明遠若是現在要直接動他這個皇帝,怕是沒那麽容易。

這也就是霽月敢再次下詔的底氣。

盤踞在大梁二十年之久的權傾朝野的世家大族內部居然有這般巨大的窟窿存在,霽月篤定,後黨一派的路就快要走到盡頭了。

他沒去上書房,直接回了寢殿。

衣袍已然臟了,夏全領著內侍們手忙腳亂給他換了一番,又召來太醫,給那傷口做了包紮。

霽月心底隱隱有些激動,一般是對於大梁即將擊敗心頭禍患的激動,另一半則是舒氏即將倒臺的激動。

他神色很是輕松,哼著小曲兒走到了書案前。

霽月讓夏全取了個空白詔書,在上面行雲流水寫了一通,末了又讓夏全去將皇帝寶印取來。

夏全以為霽月又要為了渡口有關的事情下詔,誰知他拿來寶印低頭瞧了那詔書上的內容一眼,才發現霽月寫的不是別的,而是自己的退位詔書。

“陛下,這怎可使得?”夏全面色一驚,將本欲呈過去的寶印又往回收了一下。

霽月看見夏全這副見了鬼的模樣,笑著說:“你怎麽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朕已經想好了,若是此次真能將狄戎人打過淇河以北,朕就讓位於大哥。”

“陛下,萬萬不可,此事並非兒戲吶!”

夏全面色焦急,若是眼前這位皇帝讓了位置,他日必定不會有好下場的!

“朕知道你在擔心什麽。”霽月放下筆,來回踱著步子,“以大哥為人,朕願一信。”

“陛下,這事兒絕不能輕易定奪,您還是將蘭大人請進宮來細細商討一番吧。”

夏全並不相信那莊王的承諾,這世上誰人不會承諾?便是那舒明遠想做皇帝,若是眼前這位不死,也要冠冕堂皇說一句他不會要了霽月的性命。

“朕若現告訴了定安,他定是不答應的。朕也不瞞你說,此事朕想了許久,朕總覺得定安不是厭煩朕,而是因為朕這個身份,強行跟朕劃開界限。”

“……”

夏全想不通,這霽家怎麽兩代出了三個情種?前有先帝為謝貴太妃不顧朝政,今有莊王殿下同未婚弟媳糾纏不清,現如今又出了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斷袖皇帝。

依他看,若是這樣下去,大梁怕是真要亡了。

“你放心,朕也沒那麽傻,不會直接將這詔書交出去,等到淇河以南安定下來,朕會先將兵權收回來,讓大哥休息一陣,看他是什麽反應,若他並無心生不滿,朕再下此詔書。”

霽月這番話並不能給夏全真的安慰,且不提這封退位詔書,就算沒這東西,莊王聲勢已然被北黨人給炒了起來,北黨借機在各處籠絡人心,以後也難免不會對他這個皇帝下手,況且霽月眼下手中的兵權,都是賴以撫遠大將軍,這莊王已經第二次同文秉霖並肩作戰了,誰知道此戰大捷後,文秉霖是不是會更偏向莊王?

夏全著急,但霽月是君王,他又不能硬來,他想破了頭,最終只能往地上一跪道:“陛下恕奴才大膽,這詔書可寫了,但寶印此時絕不能蓋,咱們這皇宮中還有那麽多太後娘娘的眼線,難保不會也有北黨那邊的,若被人發現這蓋了章的詔書,到時候他們就能名正言順的捅您刀子了啊!”

夏全說這事兒,霽月倒是沒想到過,但他最終的目的本就是出宮而後安穩度過一生,若真像夏全說的這樣,蓋寶印這事兒也確實不能太著急。

“好了,你起來罷。”霽月將詔書卷了卷,藏在了一個的隱秘的縫隙中,“朕知道你是為朕好,你亦言之有理,今日便先不蓋寶印,等朕想好了,再加這個印罷。”

夏全終是松了口氣,他將寶印又放了回去,想著若是哪日見到蘭亭,一定要和他說清楚這件事。

他剛這麽想著,外面就推門走進來了個小內侍。

“稟陛下,禦史臺蘭大人求見。”

“哦?他今日怎來了。”

自從他生辰那件事鬧的不愉快後,蘭亭非必要之事,是絕不可能主動來見他的。

“讓蘭大人進來吧。”霽月說道。

小內侍應了聲,轉身出門去傳蘭亭入殿。

霽月沒有坐下,他仍站在書案邊,看著蘭亭匆匆走進自己的寢殿。

“臣蘭亭,叩見陛下。”蘭亭跪下行禮。

“起身吧。”

蘭亭站起身來,面上表情有些凝重。

“大人今日怎的想起來找朕了?”

蘭亭皺著眉頭,看向霽月道:“臣聽聞陛下下詔讓莊王殿下任監軍將前去支援渡口了。”

“不錯。”

“那日臣說的話,想必陛下沒有聽在心中。”

霽月反應過來,原來是和舒太後一樣,為了詔書這事兒。

“朕思索了許久,而今後黨同北黨已經勢如水火,莊王前去渡口,就是給後黨燃起最後一把烈火,朕如今也多少掌些兵權,我大梁自南渡以來兵將多為南方士族,北黨人即使籠絡再多的文官,兵權這最重要的一塊兒,怕是不及朕。”

“陛下此言差矣,若後黨大勢已去,北黨又趁機做大,且莊王殿下在軍中聲望愈高,那些將領難保不會站在莊王那邊,雖說南北士族之爭激烈,但北黨人也知道他們的軟肋在於無兵權,如此那些將領便不怕北黨的文臣們不買他們的賬。”

霽月挑眉:“可如今朕詔書已經發出去了,朝令夕改萬不合適,蘭卿來說此番話又能改變什麽呢?”

“臣只希望陛下傳令文將軍那邊,要他務必在擊退狄戎人後將莊王殿下安置在渡口城內,不得隨其北上渡淇河。”

霽月走後,康寧宮正殿中一片狼藉。

石榴趕忙吩咐侍女們打掃著地上的汙跡,又忙著給舒太後按太陽穴。

“娘娘萬莫氣著自己了。”石榴小心翼翼道。

舒明安臉色蒼白,她攝政這麽多年,從未有像現在一樣倍感無力的時候。

“石榴啊,怎麽就成了這個樣子。”她言語中帶著怒火,且又有些淒涼,“哀家竟不知這孩子能做出這種驚天動地的大事情來,他們一個兩個,都將哀家當成什麽了?皇帝不知深淺,想要以此將舒氏從朝廷中連根拔起,他不知道哥哥都能做出些什麽,況且就算哀家再怎麽和哥哥不和,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舒氏一族敗落。”

石榴聽著舒明安落寞的言語,眉頭緊鎖著:“舒大人應該不會讓北黨就這麽輕易除去的罷?”

“自是不會,可你知哥哥還有整個南方士族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力和地位會做出什麽事來?”

石榴思索了片刻,突然驚呼道:“莫不是……?!”

“哀家點你兩句,你都能猜出來,怎麽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就想不出這其中的緣由,再這樣下去,整個天下就亂了,哀家雖看不上霽家人執掌大梁江山,但也絕不能看著異族入侵,山河破碎。”

“這要是再重覆十年前文將軍的事情怎好?”

“只怕是比十年前更加腥風血雨。”

提起十年前的事情,石榴就後怕,那年文秉霖被從北邊押回來,朝中血洗了不少人,連南安皇宮中都接連換了兩波宮人,若今日之局勢比十年前更加血雨腥風,這天下豈不是真要大亂?

“娘娘,這……”

舒明安緊閉著雙眼,緩緩吐出一口氣,她像是極力支撐著自己一樣,扶著石榴的手站了起來。

“備紙筆,哀家要給文秉霖寫封信,當年之事皇帝不知深淺,他文秉霖終究還是明白一二的。”

時隔一年,霽明再次接到皇帝詔書,此次明明是去徹底擊退狄戎人建功立業,安定北方的,可霽明母子的面色卻比上一次更沈重些。

霽明之所以沈重,是因為他知曉想要將狄戎人打過淇河以北甚是不易,也明白等自己歸來後,勢必還要周旋於北黨人之間,最後想方設法將自己摘個幹凈,好帶華康郡主遠走高飛。

而謝貴太妃心裏想的,則是兒子的安全問題。

皇帝詔書可以讓霽明名正言順去建功立業,卻不能保佑她兒子刀槍不入,戰場上刀劍無眼,且舒太後那邊定是不甘心讓她兒就這樣白的了名聲,萬一再暗地裏捅冷刀子,那才讓人害怕。

“此去無論如何,一定要先註意自己的安全,萬事切莫沖動,撫遠將軍雖……雖和母親關系一般,但他是個正直的人,緊要關頭可聽他一言。”謝貴太妃抓緊時間囑咐著。

“兒子記下了,母親莫要太擔憂。”

“唉,我兒怎麽就這麽苦呢。”謝貴太妃看著霽明一張笑意盈盈的臉,感嘆道。

“等兒子回來了,咱們的日子就好過了。”霽明安慰道。

謝貴太妃神色稍緩,握著霽明的手還想要說些什麽,只見外面進來了個侍女。

“娘娘,殿下,華康郡主在外面,說是想見殿下一面。”

作者有話說:

局勢很覆雜,馬上最大亂子就要來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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