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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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月聽到了蘭亭的話,心瞬間涼個徹底。

他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問題了,明明這些日子的試探中,蘭亭並沒有對好男風表示反感或者反對,有時甚至會讓霽月覺得,蘭亭是能接受他的心意的。

可怎麽就這樣了?

霽月臉上的表情愈發僵硬,一籮筐的問題都哽在喉嚨處,不知從何問起。

“為什麽?”

最終,霽月只說出來了這三個字。

“陛下是天下之主,是要擔起光覆大梁重任的,倫理綱常乃陛下須尊之法,男風有違綱常,臣必然會加以勸說阻攔。”

“可……可我之前旁敲側擊過你,你對男風並不厭惡反感的。”

“旁人如何好男風與臣無關,那是他們的個人喜好,可陛下不同,陛下的偏好對大梁有著至關重要的影響,莫說在男女之情上君王亦須註意,這好男風是上不了臺面的事情,改日被傳出去了,豈不滑天下之大稽?陛下又將江山社稷放在哪裏?”蘭亭義正嚴辭道。

“我心中自有江山社稷,可江山社稷和我喜歡誰想和誰又有何關系?難不成就因為我喜歡你,這天下便不成了嗎?”霽月執著地問著。

“陛下說的沒錯,不管是您對臣,還是對其他男子起了興趣,這天下便是不成了,陛下更是不成了。虞川舒氏權勢如此之大為何還要將華康郡主嫁給您?不就是看中陛下的正統血脈,若是他們得不到皇位,起碼還會有流有舒氏血脈的孩子繼續掌權天下,陛下若喜男風,他日誰來繼承大統?還是您覺得鏟除了舒氏的勢力,就不用用姻親關系拉攏支持您的朝臣了?”

蘭亭眼神堪稱冷冽的看著霽月說了一大通話,將後者說的直接楞在了原處。

這確實是霽月沒想過的。

他喜歡蘭亭,自然對那些個千金小姐不感興趣,他對這些人不感興趣,豈不就是對那些支持自己的朝臣大大的不利?

那些人之所以選擇支持他,也是有所圖的,誰人不想分皇權的一杯羹?

可明白歸明白,霽月仍是頭腦固執,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他不願意因為了他日虛無縹緲的東西,將自己的感情埋在心中,無法言說。

“時間還長,我們會想到辦法的。”

霽月幹巴巴說道。

蘭亭輕笑一聲,他不知道自己的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面前這位小皇帝居然還能對自己“一往情深”,他是該感嘆自己魅力太過,還是該感嘆霽家專出情種?

蘭亭還是覺得,霽月年紀不大,也從未被人教導過“愛情”為何物,亂看了些東西,懵懵懂懂就誤以為對自己的感情就是心動,就是喜歡。

他嘆了口氣,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大不敬的居高臨下,看著表情呆滯的霽月:“成帝王者,一則不能拘於小情小愛,二則要以身作則,維護禮法綱常,如此方能天下太平,這是臣發自內心對陛下說的話,也是陛下這一聲都要謹記在心的。陛下對華康郡主無感,可以選擇拖延不娶,但陛下喜歡的人也萬不可是臣或者其他任何的男子,如若陛下執意如此,遲早有一天要釀下大禍。”

“……”

霽月的心情跌落谷底,他麻木般的擡頭望著蘭亭道:“你就沒有一丁點喜歡我的感覺麽?”

霽月不在乎別的了,他不在乎大梁的未來如何,也不在乎來日他的處境又如何,他只想知道,蘭亭對自己究竟有沒有那麽一點不同的感情,若是有,即便眼下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他也沈得住氣。

蘭亭深吸一口氣道:“臣對陛下只有君臣敬畏,再無其他不敬之情。”

霽月聞言笑得淒涼:“原是如此。”

蘭亭深知今日這生辰宴自己是不能陪霽月一起用完了,眼下還是要讓這位小皇帝自己冷靜冷靜想清楚為好。

蘭亭朝霽月鞠躬行禮,也不看霽月那面如白紙般的臉色,徑直說道:“若陛下無他事,臣先行告退,祝陛下萬壽無疆。”

言畢,不等霽月點頭發話,蘭亭便頭也不回轉身推門離開。

夏全一直在門口守著,沒有離開。

因此,當他見到進去沒有多長時間就從包廂離開的蘭亭時,很是詫異。

“蘭大人,陛下他……?”一種不好的預感彌漫在夏全心間。

蘭亭的臉色不太好看,點點頭道:“陛下吃多了酒,說了些胡話,還煩請夏公公將陛下安全護送回宮,我就先告辭了。”

夏全一聽蘭亭這般言語,就知裏面那位陛下今日的計劃是徹底失敗了。

按照他的看法,這蘭大人應該對小皇帝多少是有些意思的,然而眼下情景,讓他不自覺的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猜測有問題?

蘭亭看著夏全精彩紛呈的表情,就知霽月愛慕自己這事兒夏全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的。

他自覺尷尬,有心煩意亂不止,也不再顧禮數,拱拱手又說了句“告辭”,便快步走出了明華樓。

蘭亭翻身上馬,飛奔著回了蘭府。

守門的小廝看見蘭亭回來,還有些驚訝道:“公子不是說今晚要晚些回來麽?”

蘭亭沒說話,將馬交給了小廝後,徑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阿明往日都會在宮門外等著蘭亭下職,今日得蘭亭提前吩咐,便一直在院中等蘭亭回來。

阿明也沒想到自家公子今日會這麽早就回來了,眼看蘭亭臉色難看,阿明以為是蘭亭路上遇見了什麽事,趕忙上前隨著蘭亭進了書房。

“公子這是遇見了什麽棘手的事情?不是說今晚要晚些回來麽?眼下正值用飯的時間,公子這飯是吃了還是沒吃?”

阿明一連串的問話讓蘭亭頭疼不已,他揮揮手道:“你先出去,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阿明看蘭亭的眼神越發奇怪,但自家公子發話,他也不能硬留在書房,於是他應了一聲,末了又道:“那您有什麽事情記得吩咐小的,小的就在外面候著。”

蘭亭沒應聲,而是自顧自坐在了書桌前的椅子上。

眼見書房的門要被阿明關上,他這才悶聲說了句:“給我拿一壺酒過來。”

待阿明將酒拿來,書房的門再一次徹底關上,蘭亭這才松懈下來,整個人癱坐在了椅子上。

方才他騎馬狂奔向家中,周身起了大片的薄汗,這會兒涼快下來,便覺得身上黏膩不說,還有些透心涼的感覺。

蘭亭不知這“透心涼”究竟是真的涼,還是自己心底發涼。

他要怎麽才能將今日的事情消化個徹底?

蘭亭一時間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他伸手拿起酒壺,往杯中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痛飲三杯過後,他感覺自己的大腦漸漸灼燒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小皇帝會喜歡上他?他明明也沒做什麽特別的事情。

若是說只因著他支持霽月重振大梁,甘願入朝做霽月的謀士,霽月便對他的心思和別人不同,蘭亭覺得這樣說不通。

願意支持霽月的不止他蘭定安一人,怎麽不見霽月對同樣幫助他們甚多的文秉霖將軍有什麽不一樣的心思?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若是其他任何一個男子對他表達愛慕之情,他不會有現下如此憤怒和抗拒。

換做是誰都行,唯獨霽月不行,也不能夠。

蘭亭緊緊恪守著為人臣子的本分與界限。

他知曉在成就大業面前,一切感情都微不足道。他也早就笑過莊王對那華康郡主的感情不甚理智,成不了王者,卻沒想到比起莊王,霽月竟然更離經叛道。

自己到底該怎樣才好?

蘭亭痛苦的想著。

又是幾杯酒下肚後,他終是長長嘆了一聲氣。

今日這事兒一出,也不知已霽月那性格會不會惱羞成怒,畢竟再怎麽著,他拒絕的可是一個君王的情意。

今日過後,明日朝堂之上還有沒有他能立足的地方亦是兩說。

那他現在又在這裏顧慮這麽多做什麽。

想到這裏,蘭亭飲盡了杯中的最後一滴酒,人趴在桌子上,緩緩閉上了眼。

明日的事,就放去明日再說罷。

蘭亭那廂剛離開明華樓,夏全便犯起了難。

他往那扇關著的門裏看了看。

也不知道被人拒絕後的霽月現在怎樣。

既然蘭亭已經離開,而且兩人看起來又是不歡而散。夏全自然不能將霽月一個人扔在包廂內許久。

他深吸兩口氣,做好了心理建設,推門而入。

只見霽月一個人靜靜的坐在窗邊的位置,盯著窗外,似是在發呆。

夏全腳步輕的沒了聲響,慢慢挪動到了霽月身邊,眼瞧著霽月盯著窗外看的出神,他不得不輕咳了兩聲,以示意霽月自己在他身邊。

霽月聽見了聲響,回過神來,扭頭看見夏全一臉謹慎站在他面前。

“哦,是你進來了。”霽月喃喃道。

“陛下……”

夏全瞧著霽月兩眼泛紅,似是掉過眼淚似的,他不敢多看,將頭埋的低低的。

霽月咧嘴笑了下,結果比哭還難看,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對面,剛才被蘭亭坐過的位置道:“坐下吧。”

夏全猶豫著又看了霽月一眼,看後者的落寞完全寫在臉上,不由暗生同情,竟真鬼使神差坐了下來。

霽月用下巴指了指夏全面前的碗筷:“都是幹凈的,定……蘭大人沒用過,你陪朕用兩口飯罷。”

夏全拿不定霽月的心思,忙說:“奴才不敢。”

“你們一個兩個的,都是不敢不敢,今日是朕的生辰,能不給朕添堵了麽?”霽月無奈道。

見小皇帝話說到了這地步,夏全乖乖拿起筷子,夾了一箸菜。

“朕猜錯了。”霽月突然開口自顧自說著,“他……讓朕知道了,什麽叫做妄念。”

作者有話說:

霽月:他不喜歡我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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