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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斷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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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月還真沒想過出城去送蘭亭這件事情。

畢竟兩人之前說好了,他在皇宮裏穩著大局,蘭亭去郢州把渾水攪起來。再者蘭亭眼下不過也就是一個普通的監察禦史,沒有哪位監察禦史被外派出去公幹還要皇帝親自送別的道理。

因此荀先生雖然提了這建議,但霽月一時間也沒沖動著真要去送蘭亭。

他為什麽要去特意送蘭亭?以什麽借口去?去了會不會被舒太後看出兩人之間有什麽勾結?

霽月想的太多了,以至於他內心雖隱隱有種想去送別蘭亭的沖動,行動上卻還是毫無表現。

荀先生打眼瞧著和自己相處了數年的學生,他太明白這個學生心裏想的是什麽了。

“陛下,定安既是你的伴讀,去送送又何妨?您微服出宮,又不是鬧的南安城中人盡皆知,怎麽還猶豫起來了。況且定安如今也算是老夫的半個學生,老夫年邁,腿腳不利索不便出宮,請陛下個恩典,托陛下幫老夫送送自己的學生出遠門,這個面子陛下應該還是給的吧?”

荀先生將理由說到這種程度,霽月若是再端著也沒什麽意思,況且他自己也想去送別蘭亭。

這樣對比下來,霽月很快做出了決定,他給夏全使了個眼色,後者很快明白,轉身出去做出宮的準備。

“那朕便替先生送定安一程。”霽月客套道。

荀先生笑瞇瞇捋著胡子,揮揮手道:“快去吧,再晚了怕是就趕不上送定安了。”

霽月做了個揖禮,轉身去了東配殿更衣。

夏全早打點好了一切,如今不比之前,自從那次霽月大著膽子出了次宮,再偶爾偷偷溜出去,舒太後倒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霽月和夏全兩人一身便服走出了宮門,兩人站在宮門口,霽月擡頭看了看太陽道:“直接去蘭府?”

夏全掐算了一下時間:“陛下,去蘭府怕是趕不上時辰了,不如直接在城門口等著蘭大人,蘭大人總歸是要從南門出城的。”

“如此也好,只是南門離宮城甚遠,此番出來匆忙,且朕不想引人註目,也就沒安排車駕,如此還怎麽趕去南門?”

夏全笑著說:“陛下不用擔心。”

不一會兒,只見宮門口的侍衛牽過兩匹好馬,夏全讓霽月選了一匹,自己則騎上了另一匹。

霽月雖然接觸到的東西不多,但騎馬這種事情,是每一個皇族子弟必須要學會的,故而也連帶著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夏全在馬術學習上也沒落下過。

兩人策馬直奔南安城南門,出了城門,尋了個路邊的小亭子,剛將馬栓在柱子上,霽月坐在了亭子內的石凳上,夏全則站在大路邊等著蘭亭經過此處。

約莫著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夏全看見了從南城門處便裝騎馬的蘭亭以及此去郢州所帶的隨從。

夏全看到了蘭亭,蘭亭自然也瞧見了他,只見他放慢了速度,穩穩將馬停在了距離夏全兩步意外的地方,而後又利落的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了身後雖他一起下馬的隨從。

蘭亭雖然看見了夏全,卻沒看見霽月,他以為夏全是小皇帝派來再叮囑他一番的,於是他客氣的拱了拱手道:“夏公公在此是陛下那邊有什麽吩咐?”

夏全笑著側了側身子,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陛下也沒什麽重要吩咐,還請大人移步僻靜之處細說一二。”

蘭亭不疑有他,隨著夏全往小亭子處走去,直到繞過茂密的小樹林,他才看見霽月正悠閑地坐在亭中石凳上,手裏把玩著腰間佩戴著的一塊玉佩,好似在打發時間。

蘭亭心中一驚,扭頭問夏全:“陛下怎麽在此處?”

“陛下是來送別蘭大人的。”夏全說著,兩人往霽月那邊走去。

霽月聽見了二人的說話聲,將手中的玉佩松開,站起身來展了展衣袍,向前走了幾步。

“臣見過陛下。”蘭亭欲跪下行禮。

霽月眼疾手快,一把俯下身架住蘭亭的胳膊,將人扶了起來:“哎,平日在宮裏也不見你對朕行如此大禮,怎麽今日倒講究起禮數來了。”

“臣既以為朝廷官員,自當向陛下行叩拜之禮。”

“好了好了。”霽月擺擺手,“朕今日來只是應了荀先生之托,並著你我二人的交情,私下送你一程,斷不必將君臣那一套用上。”

蘭亭點頭:“陛下前來送臣一程,臣感激涕零。”

霽月跟著點點頭,來之前他想了好多要和蘭亭說的話,但真見了面,他卻又不知道說什麽。

兩個大男人之間沒有什麽好說的?霽月心想。

該交代給蘭亭的,他早就交代過了,要是再啰啰嗦嗦,豈不肉麻?

於是二人之間就這麽站著望向對方,半晌兒也沒聽見對方說一個字出來,蘭亭身側的夏全鬧不明白了,這內心暗戳戳想要送一送蘭大人的是陛下,怎麽見著人不說話的,也是陛下?

“咳……”夏全打破寧靜,故意清了清嗓子道,“那個……陛下,荀先生不是還有話讓您帶給蘭大人嗎?”

霽月回過神,疑惑地看了眼夏全,這才反應過來,胡謅道:“先生說你也算是他半個學生,知道你第一次因公事出遠門,叮囑你一定要萬分小心,望你早日歸來,先生還想聽你講講郢州那邊的事情。”

蘭亭笑著應了。

這番話說完,霽月覺得自己又沒有什麽可以說的了,他二人連帶一個看戲的夏全,就這麽默默站了會兒,最終還是蘭亭先打破這古怪的氣氛:“陛下和先生的心意,臣已知曉,若是陛下沒有其他吩咐,臣便抓緊時間上路了。”

“哦。”霽月擡手摸摸鼻子,“沒什麽事情了,你且放心去查。”

“臣告退。”蘭亭行禮道。

看著蘭亭行完禮轉身離開的背影,霽月無意識的又開始擺弄腰間系著的那枚玉佩,突然間,他內心一癢,望著前面的背影道:“定安,你等一下!”

馬上就快要走過小樹林的蘭亭聽見背後的聲音又停了下來,他轉回身,只見霽月三步當做兩步朝他走過來。

“陛下?”蘭亭不解道。

霽月沒說話,只是低頭解著系在腰間的玉佩,玉佩系的極牢固,他平日裏又不曾自己幹這種活,因此手法顯得極為笨拙。

夏全跟了上去,看見霽月那副著急的模樣,趕忙伸手幫著解玉佩。

玉佩總算是解開了,霽月拿著這塊兒上好的玉佩,伸手給蘭亭道:“這是朕從小到大一直佩戴的,上面有龍紋,你且拿去,若是遇見兇險的話,將這玉佩拿給官府,說不定能幫你一點忙。”

蘭亭見此玉佩如此貴重,自是要推脫一番,萬不敢接受。

霽月卻沒這個心情跟他推來推去,索性扯過蘭亭的手,將玉佩塞進了他手裏,不耐煩道:“讓你收著你就收著,不要在這兒給朕推來推去。”

眼見小皇帝這麽強硬的態度,蘭亭也不再好推脫,那玉佩上還殘留著霽月手上的溫度,一時間讓他覺得這玉佩如同燙手山芋一般。

蘭亭左看右看,腰間掛玉佩的地方已經有一塊了,他只好打算將霽月的玉佩放入懷中。

“哎。”霽月看見蘭亭往懷裏放玉佩的手,出聲制止道。

“陛下有何吩咐?”蘭亭問道。

霽月擡手指了指蘭亭腰間:“朕賜的玉佩怎麽能隨隨便便塞一個地方,你應該光明正大佩戴在身上。”

“……”蘭亭低下頭瞧了瞧,他也沒想隨隨便便塞在一個地方,“陛下,臣這戴玉佩的地方已經系上了一塊……”

“那就把這塊摘了,換成真的那塊。”霽月肯定道。

“……”

蘭亭內心哭笑不得,要說他身上這塊玉佩,還是他一出生祖父送給他的,西川蘭氏宗族裏每一位族人都有一塊象征著蘭氏身份的玉佩,且這玉的選材也頗有講究,驟然讓他將自己這塊玉佩去了,他覺得對老祖宗們好像有些不敬。

霽月不知道也不管這麽多,他湊近蘭亭,伸手便開始解系在蘭亭身上的玉佩。

蘭亭大吃一驚:“陛下?!”

霽月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失禮,他退後了些許,又吩咐夏全幫著解玉佩的系帶。

等到蘭亭那塊玉佩被解下來,霽月那塊玉佩又被系在蘭亭腰間,一番折騰下來,已經耗去了不短的時間。

跟著蘭亭同去郢州的除了蘭亭自己的隨從,還有幾個朝廷低品級的官員,耽誤時間過長不好,霽月大致打量了一下蘭亭身上系著自己的玉佩的樣子,肯定的點點頭。

蘭亭自己的那塊玉佩還在夏全手上,他見小皇帝鬧夠了,想伸手接過自己的玉佩,趕快上路,卻不了另一只手搶先將夏全手中的玉佩拿了過去。

霽月手裏拿著蘭亭的那塊玉佩,左右擺弄了兩下,而後極其自然的塞進懷裏:“定安這玉佩想來有些年頭且價值不菲,若是你出去辦差弄丟了就不好了,索性朕替你先保管幾日,等你差事辦完回京了,再用朕的那塊玉佩把你的這塊換回去。”

蘭亭聞言更是哭笑不得,原來這皇帝陛下是怕自己將他那寶貝玉佩弄丟了,非得換一下才罷休。

左右皇帝說出的話,做臣子的也不好反駁,蘭亭別無他法,只能拱拱手道:“那就有勞陛下替臣看管一些時日了。”

霽月點頭,又靠近蘭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

蘭亭再次向霽月行禮告別,霽月看著蘭亭穿過小樹林逐漸消失的背影,心裏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他又拿出懷中揣著的那塊屬於蘭亭的玉佩,仔細端詳了兩眼。

那玉佩似是跟著蘭亭太長時間,連蘭亭身上的氣息都不自覺沾染上了一兩分。

霽月聞到了縈繞在鼻尖的氣味,臉突然紅了起來。

他吸了吸鼻子,若無其事又將玉佩揣了回去,而後擡頭看看太陽,對夏全說道:“朕沒發現,今天這日頭大,居然還有些熱。”

說罷,他自顧自的背著手往外面走去。

夏全目光覆雜的盯著霽月的背影看了又看,不知道這陛下今日是抽了什麽風,怎麽會做出那些讓人看了覺得古怪的事情。

直到霽月走到小樹林拐彎處,不小心掛到了袖子,夏全這才恍然大悟。

他閑來無事時也會看一些下面的小內侍孝敬上來的宮外的戲文話本,好似最近南安城中流行的新風向是兩個男人在一起的故事。

關於兩個男人在一起的說法,還有個頗為好聽的雅詞——斷袖。

夏全看著前面正在扯掛在樹枝上的袖子的霽月,面色更加難看起來。

他們這位皇帝陛下,莫不是也是斷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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