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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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親”二字一講出來,許多過往的事情又在文秉霖腦海中重新浮現起來。

這是一段誰都閉口不提的往事,包括當年的那些知情者們,也一律選擇了沈默。

今人只知虞川舒氏乃南方第一大士族,而不知早在數十年前,同虞川舒氏並列為南方強族的士族大家亦有郢河文氏。

郢河文氏的嫡支乃當年的文秉霖之父一脈,因此,少年時期的文秉霖同舒太後舒明安明裏暗裏有著不少交集。

若是沒有後來皇室南渡這個插曲,舒明安的議親對象大概率是郢河文氏的嫡支大公子文秉霖。

兩人少年時便相交,彼時舒明安也是個說一不二,性格強勢的天之驕女,而文秉霖則是一個風雅有趣但愛惹舒明安厭煩的貴公子。

少女的“厭煩”總帶著那麽一絲口是心非的意味,舒明安自覺沒有覺得文秉霖有多麽好,但若是議親對象是文秉霖,她也還算願意。

可惜命運的轉變就在一瞬之間,皇室南渡,文秉霖又意外“惹”到了舒明安,於是他撂下一句“待我回來就去找你父親提親”這麽一句話,便跟隨自己的父親前往南北交界之處,疏通安頓來往流民。

等他再回到家時,一切已經塵埃落定,皇帝下旨封舒明安為太子妃,少年和少女的故事迎來了意想不到的結局。

自此之後,他沒有娶妻納妾,一門心思撲在軍務上,上陣殺敵無數,即便是後來被革職在家,他也沒動過成家的念頭,不知是他有意懲罰自己,還是放不下那段過去。

如今兩人一個端坐在大殿寶座之上,另一個規規矩矩俯首稱臣,說不出的心酸。

“唉。”沈寂已久的大殿中飄蕩著舒太後的一聲嘆息,“罷了罷了,都過去那麽些年了,我提起這些又是做什麽,以我現在這副樣子,你大概也不願意和我有更多的牽扯了。”

“娘娘……”文秉霖神色似是有所動容,但末了也終究只是同舒太後一樣,輕嘆了口氣。

“敘舊敘完了,咱們就說些正事吧。”只見舒太後重新調整好情緒說道。

“娘娘此次召臣回京,是怕臣守著渡口不聽停戰號令,一門心思繼續攻打狄戎人吧?”

“我不多說你也能猜到這層意思。”舒太後輕輕敲著寶座的扶手,聲音重新嚴肅起來,“此次議和勢在必行,哀家不想再重現十年前的那一幕了,十年前哀家救了你一次,若你這次再一意孤行,怕是連我也救不了你了。”

“……”

“議和成功後,你就留在渡口繼續駐守罷,左右我那個妹夫是個不靠譜的,就算我們舒氏一族再想為親族牟利,也斷不至於將命門交給這樣的人,往後你就不是賦閑在家空有名號的撫遠大將軍了,這麽多年辱沒了你的才華,也算是對你這些年的彌補罷。”

文秉霖輕笑一聲:“娘娘將一切安排的妥妥當當,便是我不願意,也只能如此了。但我今日也在這裏同娘娘說一句,這是我最後一次答應娘娘退這麽一步,若是他日狄戎拿了我大梁的金銀卻還敢來犯,我必定要將他們打的片甲不留,到時娘娘再談議和,我定不會答應,若是朝中有人因此想取我性命,娘娘也用不著想著救我,任憑我文秉霖戰死沙場就好。”

舒太後迎向文秉霖堅定的目光,末了緩緩閉上了眼睛,說了一個“好”字。

見舒太後答應了他的要求,文秉霖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繼而開口說道:“關於渡口守軍將領張知遇通敵賣國一事,娘娘作何打算?”

聞言,舒太後緩緩睜開了眼,她打量了一下文秉霖面上的表情,反問道:“你作何想法?”

“渡口守將原本是娘娘的妹夫鎮遠將軍,而張知遇又是鎮遠將軍的屬下,此時說大可是天大的事情,說小也能往小了說,我料想舒明遠大人定然想極力掩蓋這件事,若舒大人想的話,大可將一切罪責全部安在張知遇身上,並著之前鎮遠將軍守城不利的罪責,盡可以說是因為張知遇通敵賣國導致鎮遠將軍防守不力,這樣娘娘的那位妹夫也能安穩的回家過清閑日子去了。”

這兩日因著張知遇通敵叛國這件事情舒太後一直窩著一肚子火,她真想問問那個草包妹夫整日裏都想些什麽,用的都是些什麽人,但再怎麽說,既然做了舒氏的女婿,他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她舒明安也不能放任不管,讓那群北黨人將通敵叛國這個罪名往那草包妹夫身上扣。

文秉霖說的事情她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她一開始覺得張知遇人在文秉霖手裏,而文秉霖又是一個耿直的人,必定不會任由自己搞這套動作,待歸京以後他文秉霖將張知遇直接給了樞密院或者兵部那邊,被北黨人揪著,有她和大哥受的。

誰曾想今日的文秉霖如此好說話,沒等她提及此事,便先一步說出了這麽個完全的辦法。

舒太後有些狐疑看著文秉霖:“你真是如此想的?”

文秉霖好整以暇道:“莫非娘娘想讓我將張知遇直接綁了去樞密院?聽聞北黨人已經滲透進了樞密院,如今怕是不太好對付吧?”

舒太後沒回答文秉霖拋過來的問題,而是說道:“那就拜托文將軍了。”

“娘娘不必客氣。”文秉霖臉上有了些笑意,“娘娘當年救了我一命,如今力排眾議重新啟用我,又讓我繼續駐守渡口,我也合該還娘娘個面子。”

“說來說去,你還是想將你我之間的界限劃清楚罷了。”舒太後搖著頭說道。

“臣不敢。”

“沒什麽敢不敢的,今日中午你就別急著出宮了,我讓膳房做了桌菜,就當給你這個平定渡口的大功臣接風洗塵了。”

文秉霖站起身來,行了一禮道:“臣謝娘娘恩賞。”

舒太後從寶座上站起身,徑直走了下來,越過文秉霖,朝大殿門口走去。

文秉霖低首跟隨在舒太後身後,眼底的一抹覆雜神色一閃而過。

打理好了文秉霖這邊,大梁同狄戎國的議和就正式開始了,原本狄戎國作為戰敗國,霽月身為皇帝大可以放手交給中樞機構的官員去做,但大抵是大梁朝臣軟骨頭慣了,硬是請了霽月連同舒太後一起在宣政殿接見了狄戎國來使。

這日,接見完狄戎國使臣的霽月一臉陰霾走出了宣政殿,未踏出大殿門檻兩步,他便忍不住回頭罵道:“什麽狗東西!”

一旁的夏全生怕霽月說話聲音太大,引得宣政殿還沒退出去的那些大臣們的註意,趕忙走上前說道:“陛下息怒,有什麽火咱回去再發也不遲。”

“哼。”霽月一甩袖子,表示自己極度的不滿,“朕今日沒心思去上書房了,讓蘭定安去禦花園找朕。”

蘭亭在禦花園中找到氣呼呼的霽月時,霽月正站在和蘭亭同名的亭子裏生悶氣。

周圍的宮人離霽月八丈遠,生怕小皇帝一個不高興遷怒到了自己。

方才蘭亭在路上已經聽夏全把今日宣政殿上發生的一切講了一遍。

他的手指有些不安地捏了捏袖口,末了一臉平靜走進了小亭子內。

“臣叩見陛下。”蘭亭恭敬行禮道。

霽月聽見身後蘭亭的聲音,背著手轉過了身,敷衍著揮了揮手示意蘭亭平身,下一秒又忍不住拍了身旁的石桌一巴掌。

“嘶。”霽月不幸找錯了發洩對象,不但沒有覺得心底裏憋著的火氣消散了多少,反而傷了自己的手。

蘭亭看著霽月這副惱怒的模樣,想笑卻又不敢真笑出來,只能忍著低頭道:“陛下息怒。”

“你要是今天在場,你現在連這句話都勸不出口!”霽月暴躁道。

“聽說狄戎那邊提出的議和條件有些過分?”

“豈止是過分?!”霽月怒氣沖沖道,“朕是不明白,他狄戎吃了敗仗,為何還能如此理直氣壯提那麽多要求,歲貢布帛什麽也就罷了,居然還要我大梁賜三千良家女子,並著說什麽要兩國聯姻,讓朕將淑文公主嫁給他們大王,他狄戎何德何能?!”

蘭亭沈默了一下,因為他和小皇帝想的一樣。

“那太後娘娘和前朝的那些大人怎麽說?”

“母後覺得狄戎人有些過了,拒絕了賜三千良家女子和將淑文和親的要求,但主動給他們增加了歲貢。倒是那群大臣們,仿佛覺得女子就不是人一般,甚至覺得若是能拿這些女子換一時的和平,倒也是件好事,居然還真想要應下!”

“這……”蘭亭本想開口罵上兩句,但平日裏斯文慣了,又不太好意思說一些過分的話,末了才說了句,“這也太不要臉了些。”

“豈止是不要臉,我看他們是連畜生都不如!”一向不在乎斯文的霽月直接開口罵道。

“陛下息怒,不知最後結果如何?”

“呵。”霽月冷笑道,“沒什麽結果,改日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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