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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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亭接過霽月手中的信,略略看了幾眼,又將信紙合了起來,放回到了霽月手邊的桌子上。

文秉霖寫給霽月的這封信,交代的乃是渡口前線的戰事情況與解決狄戎之困後的一些看法。

要說這文大將軍也是藝高人膽大,牽扯到軍情如此絕密的內容,他竟也不通過樞密院專門報送軍情的信使送進宮裏,而是就這麽塞到一個普通信封裏連帶著莊王寫給謝貴太妃的家書一起這麽送過來了。

“定安看完可有何看法?”見蘭亭看完信吃吃沒有開口說話,霽月耐不住性子說道,“渡口那邊的軍務我只知些皮毛,至於這般機密的東西,不是我這個沒有親政的皇帝所能看到的,朕從未見過這文將軍,也不知他此番給朕訴說了種種,究竟是何意?”

“或許文將軍是預料到這軍情之後的走向,想私下求得陛下一個承諾。”

“求得朕的承諾?朕能承諾他什麽?待他日凱旋,承諾給他高官厚祿?還是讓他不再賦閑在家,做一方大將?”

“依臣看來,文將軍求的大抵不是這些。”

“那是什麽?”霽月不解道。

蘭亭又伸手拿過那封信,他指著第一張信紙道:“文將軍同陛下訴說的種種抵達渡口城後的所聞所見,是在解釋渡口城中派系叢生,這場仗我大梁並不好打。”

“這個朕大抵猜出來了。”霽月接過蘭亭手中的第一張信紙,又仔細端詳了片刻,“同時把他文將軍和莊王都派去了渡口,後黨那邊肯定不願意,渡口城這些年的守將又是朕那名以上的姨夫,太後她老人家的妹夫,雖說此人帶兵能力平平,還釀成今日局面,但再怎麽說,也在那渡口守軍裏扶植起了自己的一批親信,主帥一走,這些人沒了靠山,自然明裏暗裏對文將軍使絆子。”

“故依臣所見,文將軍寫的這一部分,是要先告訴陛下,這仗不好打。”

“那接下來呢?”

蘭亭又瞥了一眼信紙上的內容,在接下來的絕大部分篇幅中,文秉霖一直在反覆敘述渡口的重要性,以及狄戎那邊新換上的主帥呼蘭圖吉是個多麽不容易對付的對手。

“文大將軍在這裏反反覆覆絮叨這些東西,朕著實有些看不懂。”霽月沒等蘭亭說話,接著自顧自的說起了自己的看法,“朕知道這渡口城有多麽重要,至於那呼蘭圖吉,朕沒聽說過,但即便是此人難纏,這仗不好打,朕又能做什麽?也不能直接去樞密院下旨讓他們再派個將軍過去幫忙吧?”

“臣覺得,文將軍之意並非陛下所想,而是想求陛下在反擊狄戎人這裏給予其一定的支持。”

“哦?朕能支持什麽?”

“先前同陛下談起這渡口之戰的微妙之處,陛下心中也有了個大概,連臣都能猜出的這場戰事的結果,想必歷經風雨的文將軍自然也能猜到。文將軍這是想求陛下不要輕易答應同那狄戎人和談。”

霽月皺著眉頭,從蘭亭手裏接過了剩餘部分的信件反反覆覆看著:“朕不要輕易答應和談,難道朝堂上那群人精們就會同意將那狄戎人徹底趕回老巢去?”

“許是文將軍知道莊王殿下能前去渡口,是靠著陛下的那道聖旨。”蘭亭仔細分析道,“文將軍此信看起來大半都是翻來覆去的話,實則就是在告訴陛下,他此次前去迎戰,便不會輕易放走狄戎人,再走那條和談的老路子,而將軍這麽些年賦閑在家,怕是朝中沒什麽真正能夠托付此大任之人,故而才寫信傳於陛下,希望陛下能夠在此事上支持一二。”

“這麽說來,這文將軍真的是他們北黨那邊的人嘍?畢竟現在只有北黨人希望此次出征功勞越多越好。”

“自文將軍被推選出征,臣也反覆想過這個問題,但眼下從這封信看來,文將軍怕是並非北黨人。”

“這又從何說起?”

“文將軍若是北黨人,就知道陛下就算不願完全任憑太後娘娘擺布,但也沒有到為了對抗太後娘娘轉而同他們北黨合作的道理,北黨人知曉陛下明白他們要將莊王殿下推上位,如此一來,文將軍若是北黨人,給陛下寫信暗中尋求支持這一招,未免也太不明智了些。”

“那如定安所言,他文秉霖為何這麽做?”

“文將軍這番苦心,乃是不願渡口重蹈今日之覆轍。眼下所有人都認定,我大梁同狄戎人不管怎麽打,最後的結果都是和談,文將軍被革職之前就一心想要收覆渚江以北的失地,雖今時今日文將軍不再鋒芒畢露,可將狄戎人戰個徹底的心思卻未變一毫,再者狄戎此番來勢洶洶,又換了個強硬的主帥,若是不給狄戎人以沈重一擊,往後數年,渡口怕是年年不得安穩。”

好一個撫遠大將軍!

霽月聽完蘭亭的一番分析後在心裏稱讚道。

若是大梁再多一些像文秉霖這樣的人才,也就不會像今日一樣,滿朝文武上下皆是窩囊廢,他冷眼旁觀朝堂這些年來,總算有一位合他意的人出現了。

“如此一來,若是文將軍此役大捷,朕定當是要同將軍站在一處的。”霽月肯定答道。

蘭亭擡眼瞧了瞧霽月那欣慰的神色,思索再三開口道:“文將軍此信雖是為我大梁未來謀劃布局,但臣私以為,到底是同狄戎人在渡口打到底,還是最後以和談收尾,陛下面兒上站在哪邊,還需要細細思量。”

霽月一挑眉,自從渡口戰事爆發,每每當他收到些令人欣喜的消息時,這蘭定安便換著法子向他潑涼水。

上次他接到前線捷報,覺得若是上下一心,把渚江以北的失地從那蠻人手裏搶回來也不是問題,蘭亭便駁了他,如此也便罷了,畢竟朝堂上下不一心這誰都能看出來,也怪不得潑他冷水。

而這次又是為何?撫遠大將軍再怎麽說也是有一定分量的人物,既然不是北黨人,他自然也就不擔心文將軍卸磨殺驢,況且只是徹底打退圍在渡口城外的狄戎人而已,又不搞什麽北征,只是不想走和談這條窩囊路,如此怎的就還不行?

見霽月久久未開口說話,蘭亭不用再去瞧這位小皇帝的臉色,也知道自己這話定是又不招這皇帝陛下的待見了。

可既然霽月找上門問他對此的看法,他就要對霽月這個人負責。

“文將軍的書信振奮人心,若真能將狄戎人從渡口城外趕走,而不是給敵人送金送銀,那自然是好的,可陛下也需明白,先前陛下一道聖旨讓莊王殿下去了渡口,已然鋒芒顯露,若近來再在停戰和談這件事情上態度明確的話,鋒芒太過顯眼,對陛下而言就絕不是件好事了。”

霽月冷笑一聲:“所以朕就只能這麽當個窩囊廢皇帝嘍?”

蘭亭感到一陣頭大,尤記剛進宮當伴讀時,這位皇帝陛下是何等的頑劣,一副要將傀儡皇帝當到底,絲毫不在乎他人看法的樣子。可這一說好要當明君,這位皇帝陛下便又急不可耐,仿佛抓住機會就不願意再隱忍一絲一毫。

“臣並無此意,只是後黨及北黨對陛下皆虎視眈眈,若是讓太後娘娘知曉陛下存了這天大的心思,怕是真的容不得陛下的任何心思了,自古以來成大事者皆須隱忍,有時明知是窩囊了些,但未到反擊時,亦不可有所動靜,臣知曉陛下急於擺脫大梁積貧積弱這一問題,但依照目前的狀況,便是那些暗中支持陛下的老大人們都站出來,也不能夠占據上風,故而還要請陛下三思。”

說罷,蘭亭站起身,向霽月恭敬行了一禮。

霽月自知蘭亭說的是有幾分道理,但仍是不解氣,他瞥了正在行禮的蘭亭一眼,也沒讓蘭亭平身,亦沒同其說話。

好在蘭府的小廝此時來的湊巧,只聽見三下叩門聲後,緊閉著的大門外傳來了一個少年的聲音:“公子,廚房那邊已經將飯準備好了,老爺遣小的來請您和齊公子過去吃飯。”

“我知道了。”蘭亭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對門外的小廝應道。

霽月一臉郁悶的收起手上的那封信,站起身來,由著夏全一步三回頭走到門口把門打開,這才對蘭亭說道:“別站在那兒當木樁了,先去用飯罷。”

一行人穿過院落,被前來引路的小廝帶到了蘭府的大花廳內。

平日裏蘭府上下統共也就蘭亭及父母三人,故而都是在小廳堂內用飯,今日許是“齊公子”來了,蘭錚做足了禮數,將用飯的地方挪到了大花廳裏。

霽月是坦然坐下了,身後的夏全卻泛起了急。

要知道平日裏霽月在宮內用膳都是有講究的,且不說每日菜色搭配,僅飯前各道膳食的驗毒都極其講究。

眼下霽月並沒有公開他皇帝的身份,蘭府也無用膳前驗毒一說,這讓他一個宮裏出來的內侍怎麽辦呢!

夏全只能在原地幹著急,而蘭亭也意識到了就這麽一起用飯似是有些不妥。

他看著霽月那依舊不晴不陰的表情,客氣問道:“方才著急和齊兄探討問題,也忘了交代廚房齊兄所愛吃食,不然讓齊兄的小廝跟著我的隨侍一並去廚房,向那廚子交代清楚齊兄愛吃的菜,再做兩道供齊兄享用。”

霽月沒出聲,但他身後站著的夏全向蘭亭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這事兒是為父疏忽了。”蘭錚將一小碗米飯往蘭夫人那邊推了推,“方才只顧著去囑咐廚房做些個好菜,竟也忘記問齊公子本人是什麽口味了。”

“不打緊。”霽月打起精神,給了蘭錚一個和善的笑容,而後伸手拿起筷子,在誰都來不及阻攔的情況下,直接夾了一筷子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身後的夏全想一頭撞死的心都有了,但好在蘭公子不是什麽洪水猛獸,他們家廚子也沒有存心要“藥死客人”的沖動,因此,霽月吃下了一口菜,還完好無損的坐在夏全眼前。

“這菜甚是美味,我竟從未吃過。”吃下菜的霽月點評道,“敢問蘭叔叔這道菜叫做什麽?”

“此菜名叫香百葉,是用牛百葉佐以上好的辣椒快炒而成,做法雖簡單,吃起來卻鮮香無比,齊公子沒吃到過,大抵是此菜乃北方菜,南渡後北方菜系漸融合於南方菜系,若不是我於北方出生,又在北方生活了許多年,怕是也記不得這正宗的做法了。”

“原是如此。”霽月拱拱手道,“是晚輩見聞太少了。”

“莫要這樣說。”蘭錚和氣道,”現如今你們知道的,像我這樣的老頭子就未必知道嘍。”

霽月又笑著附和了兩句,開始埋頭吃飯。

要說主客在一起吃飯,總是要互相說些什麽活躍氣氛的,但今日不湊巧,霽月還在對蘭亭使小性子,蘭亭又不知道自己能對眼前這尊大佛說些什麽好,故而這飯吃的太過安靜。

一頓飯就這樣無聲無息吃到末尾,家仆將碗碟都撤了下去,重新放上了一些點心及茶飲,蘭錚笑瞇瞇看著小圓桌對面坐著的二人,品了一口茶,悠然開口道:“敢問齊公子和吾兒方才是因為探討某些問題產生不愉快了嗎?”

作者有話說:

霽月這小子鬧矛盾還得老丈人(?)從中調解!

ps.最近在看井柏然和宋威龍演的《君子盟》,井柏然古裝扮相真的好帥,今日特安利一下劇中的宣傳曲《別》^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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