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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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怎講?”蘭亭話音剛落下,霽月便皺著眉頭問道。

“您可知撫遠大將軍當年為何被罷官勒令返鄉賦閑?”

“昨日朕聽了些,說是當年文將軍不聽號令,擅自行事,最後被解了職扣押回京的。”

“您又可知道文將軍當年為何抗旨不遵,執意不率部回守駐地?”

“因為想要北進收覆我北方大片領土?”

“確是如此。”蘭亭點點頭道,“不過這只是當年真相的一半,臣有所耳聞,當年撫遠大將軍之所以執意不肯南歸回守駐地,是因為當時狄戎人已經有戰敗之跡,若是一鼓作氣,定能收覆我江北一帶大片故土。”

“那為何朝廷這邊不願意?”

蘭亭罕見的收起他那副永遠溫潤如玉的模樣,面色稍冷嗤笑一聲道:“因為據守在江南的世家大族已經扶植起了各自的勢力,且渡江以來,江南大族居於上風,若是收覆北方故土,我大梁皇室是否要再次遷回北都?”

“若是遷回北都,必定會損害這些已經將勢力扶植起來的世家大族的利益,因此他們寧願選擇偏安一隅,也不願看著故土收覆,只要他們掌握權力,擁有財富,他們絲毫不在乎大梁的故土究竟如何?”

“正是如此。”

霽月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本以為,雖說朝堂之上黨爭激烈,他們卻還是大梁人,卻還有血性,不甘心北方故土就這樣遭狄戎人輪番蹂躪。

沒想到,這些人貪戀權力,貪戀財富,而絲毫不在乎大梁是否一統天下,是否把在江北的百姓從水深火熱之中解救出來。

甚至在明明有機會的情況下,他們也依舊為了自己的利益選擇向狄戎示弱。

這一個個人,不,已經不應該再稱他們為人了,都是什麽東西?

霽月的手慢慢攥成了個拳頭,修剪的平整的指甲因為太過用力而陷入手心的肉裏,他憤怒,他想要拎著劍沖出這裏,將那幫人殺個一幹二凈。

“因此,這是其一。”蘭亭看出小皇帝壓抑著的情緒,他裝作若無其事接著道,“以舒大人為首的諸位大人是最不願意見到文將軍再次率領舊部前往江北抗擊狄戎的,由此一來,文將軍必定不會一帆風順直抵渡口的,亦或者說,即使抵達渡口,也不可能一鼓作氣將來犯的狄戎人打回老家去。”

“那麽其二呢?”霽月問道。

“其二,若如陛下所言,三司副使乃北黨人,那麽此役若是沒有莊王殿下的參與,在軍費方面,副使大人恐怕是多有刁難。”

“可三司不是還有正使麽?難道他一個副使還能越過正使,在軍費開支上說一不二?”

“陛下不知,三司使是個油滑慣了的老油條,這位大人無心黨爭,只想著做夠年限會想養老,更何況最近三司使更是染了風寒,怕是這三司裏的事,三司副使還真有幾分話語權。”

“那也就是說,莊王這次是非去不可嘍?”

“按道理來講,有幾位大人說的也沒錯,此時正值年節,若只派將士們上戰場廝殺,難免士氣低落,只是前線危急,陛下暫且不能禦駕親征,如此一來,莊王殿下代為前往,是最鼓舞士氣的穩妥方法。”

“只是,這樣一來此戰一旦勝出,我這大哥的名望登時就會變得極高,不光是在軍隊中,怕是在民間的口碑也是旁人所比不得的。”

“正因如此,太後娘娘一黨,兼之那些支持陛下的老臣們,都不希望莊王殿下奔赴前線。”

“可若我這大哥不去,看來這朝廷內部勢力還要有一番爭鬥,時間不等人,等這群家夥鬥出個模樣來,怕是狄戎人早渡江南下了。”

“因此眼下莊王殿下去與不去,對陛下而言,都無好處。”

“這可怎麽辦才好呢?”霽月面露疲憊嘆了口氣,他打開一扇小窗,冰涼的氣息蔓延進暖融融的大殿內,吹的他打了個冷顫。

今日外面的天氣不算好,陰沈沈的,甚至有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沈悶感覺,就如同他的心情一般。

望著霽月無表情的側影,蘭亭再一次覺得,這個小皇帝身上所背負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太多,性命安慰在前,家國百姓在後,哪個都無法舍棄。

除非小皇帝就這麽墮落下去,任人操控著,當個昏君。

可他是不願意見到小皇帝如此這般的。

蘭亭這麽想著,卻還是開口說出了另一種他始終不願說出的方法。

“其實陛下也不必多慮,渡口乃重地,就算後黨和北黨人再怎麽爭,也不會全然拿渡口來冒險的,左不過也就是莊王殿下未隨軍,北黨人在軍費上下幾個絆子,這邊舒大人不待見撫遠大將軍,讓大將軍施展不開伸手指揮軍隊,最後的結果也就是往後再多給狄戎人加一些歲銀而已。”

霽月出著神,卻也聽見了蘭亭這番話,他思量再三,沈著神色,轉過頭鄭重道:“所以,我們永遠收不回北方故土,狄戎人從中嘗到了甜頭,我們為了穩定江南,便要一直增加歲銀,而這些增加的歲銀,都負擔在了百姓身上,世家大族仍可享樂,但天下的百姓卻永無安寧是嗎?”

蘭亭也面帶嚴肅鄭重說道:“若朝廷像現在一般,確是如此。”

“那若朕不想這樣下去呢?朕不在乎這皇位了,倘若莊王真能做的好,此戰讓他名聲大噪,朕讓位於他也不是不可。”

“陛下。”看著霽月毅然決然的神色,蘭亭恍惚間覺得,這馬上就快要分崩離析的大梁,出現了一線生機,“臣認為,陛下不應逞一時之快,還應徐徐圖之才對。”

話音落下,回答蘭亭的只有一室寂靜,霽月此刻心裏在想什麽,蘭亭不得而知,只是覺得過了許久,小皇帝才打破了這沈寂,落寞開口道:“朕知道了,今日勞煩你了,早些出宮吧。”

蘭亭深深看了一眼霽月,行了個禮退了出去,獨留霽月一人依舊站在窗口吹風。

他不明白這個世道是怎麽了?就連話本子裏寫的那些讓人不堪的事情,放在如今的情況下,他都覺得不足為奇。

居上位者只顧著自己的利益,心中無國,居下者空有一身正氣,卻無處去使,進而化成怨憤。

他覺得,大梁不應如此,太祖撰寫的律令他是看過的,若是按照那套律令行事,大梁應該國富民強,百姓安居樂業才對。

而現在這一切,恰恰都相反了過來。

自己應該放任他們這樣下去麽?僅僅是為了保住自己這條命,抑或說保住自己這個位置。

他雖然害怕丟了性命,心中卻仍有一處地方覺得不應該如此。

許是冷風吹的久了,霽月這會兒竟也不覺得有多冷,他在內心盤算再三,最終下定了決心。

“夏全。”霽月關上窗,轉身朝站大殿陰影處的人說道,“去把莊王召來,就說朕想同他敘敘舊。”

作者有話說:

作者三次元最近實在是太忙啦,各位小可愛多多諒解嗚嗚嗚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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