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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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蘭亭從身邊走過,衣擺無意間翻打在他身上時,霽月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小醜,不管他做了什麽,蘭亭都是那般淡然的模樣。

因何會如此?他實在捉摸不透,這和他想象的一點也不一樣。

直到蘭亭走出庭院,他還是一個人呆呆的站在那裏,腦袋空空的,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站在臺階上的荀先生看到霽月這副模樣,搖著頭嘆了口氣,他走過去,想要親昵地拍拍霽月的肩膀,但終究礙於君臣有別,收起了手。

“陛下,莫要在這裏吹涼風了,龍體要緊。”

荀先生幹巴巴地說完,準備往外面走,可腳剛擡起來,又有些於心不忍,於是頓了頓還是開口說道,“有些話,老夫本覺得不該多說,但看著我的兩個學生總是因為一些事情產生不必要的誤會,老夫也不得不跟陛下多嘮叨兩句了。”

霽月站著不動,也不知究竟聽進去沒有,荀先生前半句已然說出口,也就沒有話說一半不說的道理。

“老夫知道,陛下有陛下的想法,可定安也有定安的苦衷,要說這深宮之中,最為明哲保身之舉就是少說,可老夫今日既然說了,就是希望陛下能明白,定安並非是那些不安好心之輩,老夫鬥膽說上一句,有些事情連陛下都改變不了,更何況其他人呢?”

荀先生將話說完,也沒等霽月有所回應,便徑直走出了庭院。

這下,整個庭院只剩下霽月還有一群站在原處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的侍從們。

難道真的是他做錯了嗎?霽月默默想著。

是啊,有些事連他自己也改變不了,比如他那身不由己的命運。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不當這破皇帝,當個閑散貴族也好,可他也深知,若是哪日自己沒了用處被趕下皇位,絕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縱觀歷代末代皇帝,最終的結果都是難逃一死。

可他還不想這麽早就死,他還沒有看過宮墻外的世界,他還沒有體驗過這世間很多事情,也未曾遇到過話本中講的那種名為“男女之情”的感情。

因此,他才會如此排斥蘭亭的存在。

蘭亭的存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太後娘娘要動他的心思比以前更加強烈了,他怎會不懼怕?

想著自己終究難逃一死的命運,他就沖動的想要搏一搏,至少做過些什麽,而不是悄無聲息的任人宰割。

他為難與不為難蘭亭,其實結局都是一樣的,區別無非在於自己有沒有尊嚴。

是人都想活的有尊嚴,更何況他作為天下之主,一代皇帝。

霽月擡起頭看著房檐一角,一只鳥兒在上面駐足停留,不一會兒又嘰嘰喳喳地飛向天空。

還是鳥兒好吶,最起碼它還有在天空飛翔的自由。

霽月收回目光,默默走出庭院。

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也做了,至於今後之事,便隨他去罷。

蘭亭跳下馬車走進家門,第一件事就是吩咐管家趕緊給他去燒碗姜湯來驅寒。

他連先去正廳拜見父母都顧不上了,一頭紮進自己的院落,讓隨侍的小廝一陣手忙腳亂給他翻出身幹凈衣服出來換上,這才擁著被子坐在床上歇了口氣。

這小皇帝做事兒忒狠了些,也不看看現在究竟是什麽樣的天,不待見他他躲的遠些便罷了,還整出個藏人鞋子這損招。

蘭亭接過管家端來的姜湯一飲而盡,將碗重重地放在了托盤上,嚇得上了年紀的管家手抖了抖,差點兒就將好好一只碗摔個粉碎。

“少爺這是……?”管家覷著蘭亭的臉色問道。

“無甚大事,只是濕了鞋襪,有些不舒服罷了。”

“啊?”管家聽後一臉驚恐,“老奴這就出去請郎中來,少爺莫要著了涼。”

蘭亭伸手拉住管家的胳膊,沖他和煦地笑了一下:“無妨,天色不早了也沒什麽大礙,郎中就不要請了,只是今晚的洗澡水還麻煩福叔盯著下人燒熱些才好。”

“哎哎。”老管家連連應著。

“還有,幫我去正廳跟父親母親說一聲,今日我就不過去給他們二老問安了,再去幫我隨便拿些清粥小菜來,肚裏空空,總覺得周身沒有熱氣。”

“好嘞,少爺您稍等,老奴讓下人馬上給您送過來。”

蘭亭目送著老管家的離開,有些頹廢的倚靠在了床頭。

今日之事他著實是生氣,他本無太大惡意,是那舒太後非要讓他進宮,關他什麽事?這種事兒也不能把氣都撒在一個人身上吧?

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這小皇帝要說也挺可憐的,自己就像是太後娘娘懸在他頭上的一把刀,搞不好隨時就要“哢嚓”一下落下來。

這麽想想,換上自己估計也未必能受得了。

路上遇見個阿貓阿狗都要大發善心撿回家救治一番的蘭公子此刻氣消了一大半,他伸手捂了捂還有些冰涼的腳,暗自感嘆自己真是一個大善人。

都被人欺負成這樣還替人考慮的大善人。

正當蘭亭暗暗誇著自己的時候,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只見蘭錚提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

蘭亭也沒料到他的這位老爹竟然會來親自給他送飯,他趕忙從床上下來,走了兩步接過食盒。

“聽聞你今日受了凍?”

蘭亭將食盒中的清粥小菜端了出來一一擺在小圓桌上,然後坐下來,迫不及待動筷吃了兩口,又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才說道:“就是鞋襪濕了罷了。”

蘭錚看兒子說的簡單,但心知哪兒能是什麽簡單的事情,那皇宮是什麽地方,鞋襪會平白無故就被染濕了?

“是遇見了什麽說不出口的事情?”

蘭亭頓了頓,用雲淡風輕的語氣說道:“也無甚大事,就是皇帝陛下心情不好,兒子遭了些小罪。”

“陛下罰你了?”

“這倒沒有,不過是給兒子開玩笑,將兒子的鞋藏了起來,彼時兒子氣不過也不願多費口舌,遂只著棉襪在宮中走了一段。”

“這小皇帝還真是……”蘭錚頓了一下,“真是膽大。”

“兒子也是這樣覺得。”蘭亭拿起勺子舀了口粥喝下,“再怎麽說,兒子也是被太後安排進宮的人,他怎麽就感這樣肆無忌憚,莫非是覺得自己時日無多不如放肆一把?”

“這倒還不至如此罷,再怎麽說有陛下在位太後還能名正言順把持朝政,若是將陛下從龍椅上拉下來,憑借太後一個女人,怕是沒人肯答應擁立一個女帝出來。”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兒子倒是覺得,改明兒舒太後做了女帝也挺好,至少現在這位陛下正常上許多。”

“你啊。”蘭錚用手指了指自家兒子,“舒太後是有非凡的政治手腕和遠見,但這世上本就對女子苛刻,滿朝文武皆是男人,哪個甘願跪倒在一個女人腳下?只能說是生不逢時吶。”

“真是可惜。”蘭亭跟著低嘆道。

“如此一來,今日這一出必定會傳到舒太後耳中,若是明日太後又將你叫去詢問,你打算如何?”

蘭亭笑著搖頭道:“兒子說與不說,本身就無礙太後娘娘布下的大局,總歸已經達到娘娘的目的了,又何必要多說那一句呢?”

“你不氣?”

“氣歸氣,但想想陛下小小年紀過得便膽戰心驚的,兒子就覺得,有些事情能過去就讓它過去吧,不值得再提些什麽。”

“你啊,什麽都好,就是心太軟。也罷,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做父親的也不好多管些什麽,只記住一點,時刻都要保護好自己便好。”

“兒子記住了。”

“行了,我也不打擾你用飯了,用完飯早些休息。”

蘭亭起身將父親送至門外,回身又坐下拿起勺子舀著粥喝。

小皇帝啊小皇帝,你欠我的該怎麽還?

霽月回到寢宮時無精打采的,他覺得自己徹底失敗了,作為一個皇帝,身旁的臣子連正眼都不願瞧上一瞧,連做了如此過分的事那人都不願跟他紅臉。

想來蘭亭對這種事情是真的很無所謂,畢竟自己是個遲早要命喪黃泉的人,對一個將死之人,幹什麽要動那麽大的肝火?對身體還挺不好的。

他一個人坐在床上越想越惆悵,把自己養大的母親對他一點兒母愛都沒有,而自己致力於揭掉假面的那個人又對他壓根兒滿不在乎。

自己還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整個寢殿除了呼吸聲再無其他聲響,因此,當霽月肚子的叫聲響起時,顯得異常明顯。

他回過神來,揉了揉自己發出響聲的肚子,想起來這個時辰自己是應該吃些什麽了。

他剛招了招手,想讓內侍隨便拿點什麽點心過來吃吃,只見寢殿大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一個微微彎著腰的老太監笑瞇瞇地走了進來。

“參見陛下。”

霽月看著眼前這假笑的老太監就心知準要沒什麽好事兒發生了。

“苗總管現在來朕這兒可是有事?”

“也無他事,就是太後娘娘那兒聽聞陛下今日在茶室那邊出了些狀況,特意派老奴過來傳個話。”

這苗總管的笑讓人看得後背發涼,霽月不願過多跟他說話,便開口道:“公公有話就問罷,朕還未曾用膳,餓得緊。”

那苗總管微微擡起頭,眼神頗為犀利:“陛下這膳怕是一時半會兒用不了了,太後娘娘口諭,陛下要親自去康寧宮走一趟才好。”

作者有話說:

其實現階段霽月這孩子有些“精分”,十四五歲正值叛逆期,又嚴重缺愛,一會兒覺得舒太後這樣對他心裏不好受,就把火撒在蘭亭身上,一會兒又覺得舒太後就是想要這樣的局面,他可以遂了人家的心願,但一會兒還覺得自己就算死也要死的有骨氣,不能任由他那老娘的擺布,更重要的是,他大概總想做些什麽吸引他人註意,畢竟跟自己比起來,蘭亭實在太自由了,他向往而不可得,便有種嫉妒蘭亭小日子過得太好的感覺。

總之,受傷的只有阿貓阿狗都要救一救的蘭公子罷了。(手動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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