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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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亭看著指尖上沾染著的血跡,半晌兒也未回過神來,還沒止住的血又滴出一滴,滴在了他月白色的寢衣上。

還是阿育反應的快,只見他熟門熟路跑至存放著帕子的矮櫃前,從中抓起一只,趕忙給他家公子遞了過去。

帕子被遞至蘭亭眼前,他回過神來,接住帕子輕按在鼻前,低頭看了眼寢衣上的點點猩紅,有些氣不打一出來。

這小皇帝就是這樣對待昨日幫他在太後面前說好話的恩人?

此刻,蘭亭恨不得在家裝也不裝了,直接進宮問問這皇帝陛下究竟想做些什麽。

“公子,您倒是仰起頭啊,一直低著頭這血他止不住吶。”阿育在旁邊著急道。

蘭亭按著帕子恨恨地仰起頭,他真是倒了八百輩子黴,遇見了這麽個不知輕重的小瘋子。

霽月今日在上書房一直心不在焉,較之以往看些個話本子就容易忘我的那種境界,他現如今一個字都不想看,只是反覆翻著書,心裏卻想著派夏全去看望蘭亭這件事。

太醫院那大補藥的方子他可是知道,若是那些個真是體弱多病的人服下此方,定能得到些調理,而反之,補過了,上個火,血氣上湧也是有的。

霽月也不知明明今日剛從太後那裏得了警告,怎的還就忍不住再去找找那蘭公子的茬子,萬一太後再怪罪下來……

不對,霽月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麽一樣,即便是他現今又沒事兒幹去找了茬子,太後娘娘也不會真怪罪他什麽。

因為太後要的就是這樣的局面。

雖說那姓蘭的在他這兒是沒什麽好感可言,可他不得不承認,蘭亭的父親蘭錚確實是個極有才華的人。

西川蘭氏他也有了解過,曾經的北方望族,一度在一眾士族之間有非凡的影響力,和帝在位期間,西川蘭氏更是力主改革,奈何朝堂內外根基腐敗愈深,以致南渡以後,為保全自己,同時也有對霽家皇室的失望,西川蘭氏再無一人入仕,逐漸落寞下來。

但俗話說得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西川蘭氏雖再無人入仕,影響朝堂內外的文人風骨確是其所具有的,再加上蘭錚的才華,難怪舒太後打著自己需要伴讀的名號,給蘭亭召進了宮裏。

蘭錚那樣的人,太後畢竟是想收入自己麾下的,若是對方不願,那太後娘娘只好繞些個彎路,把他兒子召進宮,若是自己越一味地折騰著那姓蘭的,久而久之,蘭家自然願同太後娘娘站在同一陣營,等著將來的某日將他這一事無成的愚蠢皇帝拉下龍椅。

可霽月轉念一想,又有了一個新的問題。

他明明一無所有,孤身一人在這皇宮之中,是生是死全憑太後她老人家和那一眾野心勃勃的朝臣拿捏著,那蘭家站在誰的邊兒上,不都一個樣麽,難不成他掏心掏肺對那姓蘭的,改日有人想造反,那姓蘭的還能真的站在他面前為他擋刀不成?

霽月想了又想,終是搖了搖頭,將這些疑惑一股腦全都搖出腦袋。

想這麽多幹甚,總歸他身不由己,什麽事兒都是被人推著走,想得再多也改變不了些什麽。

霽月正打算收拾下心情接著研究他這幾日剛發現的一部新鮮話本子,被他派去給蘭亭添堵的夏全便回來覆命了。

“陛下?”夏全畢恭畢敬站在書桌旁,小聲叫了聲霽月。

“嗯?”霽月從覆雜的思緒中脫離出來,“將湯藥送到蘭府了?”

“是,奴才將那強身健體藥送去了蘭公子的居所,親眼看著蘭公子將這補藥喝的一滴都不剩。”

霽月微微偏過頭看了眼不遠處正在埋頭研究古韻的荀先生繼續問道:“定安他身體看著如何?”

“蘭公子確是一副病弱之態,不過喝下陛下送去的湯藥,再稍加調理,奴才看著用不了幾日,蘭公子定能容光煥發,重新伴於陛下左右。”

聽了夏全這話,霽月又開始心煩起來,自己這“自由”日子沒過幾天,那姓蘭的又要重新回到自己身邊顯眼。

想到這裏,他不耐煩地朝著夏全揮了揮手,“行了,朕知曉了,你先退下去罷,莫打擾了荀先生做學問。”

夏全行了一禮,恭恭敬敬退出了書房內間,他回首看了一眼正在內間皺眉坐著隨意翻著書的霽月。

這小皇帝他真是有些摸不透,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蘭公子那哪兒是病了,分明是昨日被召去康寧宮問了番話,今日找了個由頭避著些什麽罷了,而小皇帝偏偏還要裝作不知情一樣,派個人去蘭公子面前找事兒。

想來這又是何苦呢?他進宮這麽些年來,親眼看著皇帝陛下整日戰戰兢兢,凈尋些個玩物喪志的愛好,生怕讓太後娘娘覺得自己有些什麽不該生的心思,可如今卻怎的在蘭公子這件事兒上這麽沈不住氣。

反過來說,這蘭公子也是個人物,平日裏看著也沒怎麽著,卻總能將那小皇帝惹毛。

想來這兩人湊一起也真是有些意思,夏全心裏默默想著,以前蘭公子不在時,這滿宮上下除了那惹不起的太後娘娘,從來只有小皇帝氣別人的份兒,如今倒好了,真是應了人們常說的那句“一物降一物”,這小皇帝竟也有受氣的時候。

不過小皇帝三番兩次捉弄蘭公子是因為他有身為帝王的本錢,而自己這個派去幫小皇帝給蘭公子添堵的可就不一樣了。

想到這裏,夏全忍不住在內心重重嘆了口氣,只希望今日他被小皇帝派去送湯藥這事兒不要被蘭公子記恨上才好。

霽月這一整日都心不在焉的,連平日裏一本正經的荀先生都忍不住開了句玩笑。

“老夫察覺陛下今日似有心事,莫非是太過關心定安的身體健康所致?”

霽月不著痕跡地摸了摸鼻尖,心說這老學究是什麽眼力見兒?自己明明是惆悵著這快活日子只能過上幾日,怎的到這老頭嘴裏居然成了太過關心那姓蘭的所致?

霽月放下手中的書冊,正色道:“自然不是,朕只是突然覺得整日待在這書房暖閣中有些悶的慌,這兩日等朕尋些旁的有趣的東西,定邀先生一同尋趣一番。”

荀先生看著霽月那副狡辯的樣子,會心一笑,附和著說道:“那老夫可就等著嘍?”

出了上書房的霽月手背在身後,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慢慢走在回寢殿的路上。

他不那麽喜歡坐著步輦去什麽地方,總覺得被人擡著高高在上沒什麽安全感,不如慢悠悠走在宮裏,久而久之能夠數清這宮中的每一塊兒地磚,也能看清每塊兒地磚上的紋路。

霽月獨自走在前面想著心事兒,等再擡頭看路時,發現自己走到了臨著禦花園旁一角的留芳館中。

這留芳館是專門為各宮栽培花草的地方,霽月盯著留芳館的大門好好看了一陣,心中突然多出來個想法。

只見他隨意揮了下手,站在身後的夏全便很有眼力見的湊了過去。

“朕記得,禦花園中,還有一處和留芳館差不多一樣的庭院?”

“是的,只不過那處庭院建造之後因太過偏僻未曾用過,現在已然有些荒廢了。”

“這下正好。”霽月雙手一拍,定下了那處偏僻庭院今後的命運,“去將那庭院好好歸置一番,朕要把它辟作茶室,尋些個天氣尚好的日子,也將整日活動的地方挪一挪。”

霽月吩咐下去不過兩三日,那被荒廢多年的庭院就煥然一新,成了一間充滿雅致,富有文人氣息的茶室。

霽月將茶室裏裏外外看了個遍,又吩咐著添了幾樣東西,才滿意的點了點頭,示意相關人員領賞。

他大咧咧脫下鞋子,往窗邊放置著的蒲團上盤腿一坐,胳膊支在一旁的小幾上,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木質小幾。

敲擊了數十下後,他召來隨侍在側的內侍吩咐道:“去把荀先生請來吧,今日天氣不錯,讓他老人家莫要悶在書房裏了,準備上荀先生愛喝的茶,朕今日要同先生烹茶觀景。”

將事情吩咐下去,霽月起身走至茶室中放著的幾排書架處,翻找著有沒有什麽新鮮的話本子或是游記。

他看得正起勁,庭院之中響起了一陣腳步聲,霽月以為定是荀先生來了,他放下手中的書冊,緩步走向窗邊,想先同荀先生打個招呼,順便炫耀下他這新布置好的茶室。

可當他走至窗邊時,才發現,跟隨在內侍身後的不止荀先生一人,還有那多日未見的蘭亭蘭公子。

只見荀先生一身布衣,撚著胡須在同蘭亭說著些什麽,而一旁的人一襲白袍,紅潤白皙的臉頰上帶著一絲笑意,怎麽看起來也不像是一個大病初愈的人。

一襲涼風吹過,將荀蘭二人的衣袍吹得隱隱飄起,庭院中的梅樹被風吹過,樹枝上盛開著的梅花飄落下了片片花瓣。

好巧不巧,有那麽一片花瓣落在了蘭亭的肩頭。

白衣上的一點紅讓霽月看得心中發癢,恨不得就這樣闖出去將那花瓣摘下來才好。

他低咳一聲清了清嗓子,同時也吸引到了正在庭院中行走著的兩個人。

二人看見站在窗邊的霽月,停下了腳步,整齊地朝著他行了個禮。

霽月又將手放在嘴邊輕咳一聲,這才重新將手背至身後,有些玩味地說道:“朕許久不見蘭卿,今日身子總算是大好了?”

作者有話說:

夏全和荀先生——早期cp粉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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