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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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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由霽月親手操辦的壽宴排場之大,讓見慣了各種奢華場面的世家大族們也不由得連連驚嘆。

這場壽宴妙就妙在既盡顯奢華,但又不顯俗套,反而有一種風雅之美。

坊間傳聞那九歲就坐上龍椅的小皇帝不擅政事,偏巧在風雅二字上別有一番自己的見解,今日一見,果然如傳聞中的一般,壽宴之上,小到一副碗筷,大到隨身侍奉的宮人的衣服,大殿之中的擺件,無一不別致典雅。

霽月坐在大殿之上,看著不斷有人向坐在首座上的太後娘娘敬酒問安,又看了眼下首處那幾張空出來的桌子,不由在內心輕笑了一聲。

果然,謝貴妃,不,現在應該稱之為謝貴太妃,今日果真如他所料沒有出現在太後的壽宴上。

說來也是,貴太妃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她同舒太後怕是一輩子的死敵。

霽月想了想,若自己的未婚夫突然被父母安排娶了其他女子,本該是正室夫人到頭來卻要屈居側室之位,自己恐怕也得一肚子氣,別說是來參加情敵的壽宴了,怕是多看一眼都恨不得掐死對方。

梁泰帝,舒太後以及謝貴妃三人之間可堪稱是一段孽緣,他們三人的故事精彩程度,是那民間話本子上都編不出來的。

和帝還未舉家南渡前,當時還是太子的泰帝已定了謝貴妃做自己的太子妃,只待到了欽天監選好的良辰吉日二人便可完婚。誰知中途殺出來個狄戎國,都城不保,連皇帝南渡時都狼狽不堪,就在這樣的亂局中,還是太子的泰帝仍舊不忘在倉促逃離北都時帶上他最心愛的未過門兒的老婆。

可誰曾想,南渡後的大梁變了天,朝堂之上暗流湧動,久居南方的世家大族根本不買皇室的賬。

就這樣,太子妃的位置落在了舒太後手裏,而本應是太子妃的謝貴妃變成了太子妾室。

謝貴妃說起來本可以與泰帝就此解除婚約,奈何二人綿綿情深,謝貴妃為了真愛情願屈居側室之位,這也讓泰帝對謝貴妃越發深情。

而泰帝對謝貴妃有多深情,對自己的正室夫人就有多冷淡。

這不,泰帝一生共有兩子一女,其中一子一女皆為貴妃謝氏所出,剩下一子霽月,也是泰帝受掌權士族所迫,和一名家世普通隨意采選進來的貴人所生。

寧願和那小小的貴人生子,也不願碰一下皇後的泰帝,屬實是不給當時的舒太後任何面子,這或許是泰帝作為皇帝的最後尊嚴,但也實打實的激化了舒太後同謝貴妃之間的矛盾。

霽月回過頭看向坐在首座的舒太後,心中不免“嘖嘖”感嘆一番,舒太後柳眉鳳眼,霽月自認為是他短暫的十四年人生中見到過的最美麗的女子,連那謝貴妃都比之不及,怎麽自己那老爹竟能對如此一美人做出此等有失風度之事?

霽月想不通,總歸是他那窩囊老爹留下個這麽大的爛攤子,自己倒是解脫了,卻是把小兒子架在火上烤。

他回身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夏全,又擡手擊了擊掌,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群內侍和宮女從殿外擡著一個巨大的屏風走了進來,霽月起身,走至屏風前,向舒太後行了一禮道:“今日母後生辰,兒臣不才,思來想去也未找到什麽新鮮玩意兒獻給母後做壽禮,故兒臣親手寫下上萬個不同樣式的壽字,請了這南安城中最好的繡娘們,輔以金線繡出這萬壽屏風來,以賀母後生辰之喜,祝母後鳳體安康,福壽綿長。”

大殿中眾臣及其家眷見狀忙拜倒在地,大呼道:“祝太後鳳體安康,福壽綿長。”

舒太後看著霽月笑了笑,又親自起身走至那萬壽屏風前細細欣賞了一番,方才開口道:“皇帝有心了。”

一直保持著彎腰行禮姿勢的霽月聽見舒太後這番話總算是放下心來,看來自己今年的任務是圓滿完成了。

他直起身子,又隨手一揮示意大殿中跪著的眾臣及其家眷歸位。

萬壽屏風由一群內侍和宮女小心翼翼的護送至太後的寧康宮中,霽月扶著舒太後重新坐回了這大殿之中的首座上。

霽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示意夏全斟酒,自己舉起盛滿酒的杯子,一手支著頭,一手拿著酒杯時不時小酌一口,看著大殿之中歌舞升平的景象,突然覺得很是無趣。

這場壽宴本就是做樣子給太後以及那些門閥士族們看的,於霽月本人而言,他覺得自己更像是個局外人。

倘若可以,他寧願躺在寢宮床上看一天民間話本,也不願意坐在這裏陪這群人上演這麽一出戲。

都說戲子低賤,可這大殿之上有誰不是“戲子”?

看來,他們這些所謂高貴的人也不過如此罷了。

看著那不遠處互相攀談的世家大族們,霽月感覺自己在這大殿坐著甚是憋悶,於是起身向坐在上首的舒太後告了一聲“出去醒酒”便頭也不回走出了大殿。

走出大殿,霽月看周圍除了夏全沒有其他什麽人在,便不再註意什麽形象,隨意地靠在了漢白玉欄桿邊,擡頭望著天邊的一輪明月,思索了一會兒,開口問道:“夏全,你想家人嗎?”

夏全以為小皇帝只是嫌大殿中太悶,出來透透氣而已,突然被霽月這麽一問,一時沒反應過來。

“回陛下,奴才在宮中伺候主子們這是天大的福分,有什麽想不想家的。”

霽月扭過頭,五官在月光的照映下顯得有些許冷峻,夏全看著月色下的小皇帝,突然有一種無法言語的落寞感。

“朕問的是你想不想家人,不想在這兒聽你說這些有的沒的,朕聽這些聽得整日耳朵都要起老繭了。”

夏全慌忙恭敬地行了一禮,“回陛下,人生在世頗多牽絆,這其中牽絆最深的莫過於家人,奴才自然是會想家人的。”

霽月像是突然來了興致,他又開口問道:“你是因為什麽進宮的?”

夏全大抵也沒想到本該在壽宴上與太後及眾臣宴飲一番的皇帝此刻會在這沒什麽人的大殿之外同自己一個小太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來。

他恭敬答道:“奴才祖籍原本位於南北交界一帶,自20年前狄戎犯我大梁,南北交界一直不得安寧,奴才的爹娘無奈只得南遷,不曾想起南遷途中爹爹突染風寒因醫治不及時最後留下奴才同娘親妹妹這孤兒寡母,一個婦道人家出來此處又做不了什麽,奴才索性就凈身進了宮,既得了侍奉貴人主子們的這份殊榮,娘親和妹妹也能過得好些。”

“這麽說來。”霽月又回身望著天上的明月,語氣中似乎帶有一絲愧疚,“是我們霽家對不起你了。”

夏全“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奴才惶恐!”

霽月輕笑一聲,“有何好惶恐?起來吧,聽這聲響小心膝蓋跪壞了,那朕身邊可就真是少了個侍奉的人了。”

夏全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站了起來,“陛下這麽說真是折煞奴才了。”

霽月負手而立,不再繼續剛才的話題,“何時空閑了朕準你告一日假,出宮回家看看吧。”

夏全有些疑惑的看著眼前這位小皇帝的背影,這一刻,他竟看不透這位皇帝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

大殿中,目送著皇帝的離開,舒太後整個人對這場壽宴也是興致缺缺。

百官的賀壽之詞她已聽得甚是膩歪,年年都是這一套,詞匯缺乏程度讓她覺得還不如自己宮裏的那些宮女太監們說出來的令人討喜。

再者自己如今也不過就三十多歲,至於搞得像過六十大壽一樣嗎?

舒太後拿起酒杯小酌一口,視線漫無目的的看著大殿裏坐著的一堆人,內心合計著再過一會兒她就以不勝酒力為由回宮歇息。

當視線掃過宴席最末端的幾桌時,她看見了一個頗為悠閑的身影坐在角落的桌子旁正自顧自的吃著東西。

舒太後向身邊服侍的宮女交代了一句,那宮女便快步走至那人的桌前將人給舒太後帶了過來。

“草民蘭錚拜見太後。”

舒太後看著眼前的這個人,臉上露出了幾分不可多見的笑容,她起身虛扶了一把,“哀家很久沒見到蘭卿了。”

蘭錚站了起來,又彎腰行了一禮,方回答道:“草民才識稀疏,整日只會尋些山野之樂,故無緣面見太後娘娘。”

“蘭卿這就是說笑了,這南安城內誰人不知西川蘭氏一族的蘭錚是位閑雲野鶴般的人物,妙君呢?哀家怎麽沒看見她?”

這太後口中的妙君乃出自奉安徐氏,是舒太後幼年時的手帕交,只是到了及笄後,徐妙君便嫁給了當時身在北都的蘭錚,一來二往,與舒太後之間的聯系也就少了許多,直到遷都南安後,徐妙君與已成為太子妃的舒太後才又有了一些聯系,只不過雙方都已嫁了人,這聯系也就較之於閨閣少女時要少上許多了。

“回太後,妙君她近日身子不好,今日正逢太後娘娘壽宴,她自覺帶病之身來此不吉利,便讓臣一人前來了。”

舒太後點點頭,“那真是可惜了,蘭卿今日回去告訴妙君一聲,等改日她病好了,哀家就邀她前往宮中小聚。”

“那草民就先替妙君謝過太後娘娘恩賞了。”

舒太後又朝遠處的空桌看了一眼,開口問道:“哀家記得你們有一子,怎麽今日也沒有來?”

“犬子蘭亭在為他母親侍疾,故未來赴宴。”

“這孩子真是有孝心,哀家常常聽聞蘭卿獨子風采過人,今年多大了?可曾婚配否?”

“回太後,犬子今年正逢弱冠之年,還未曾娶妻。”

舒太後用手指不停轉動著戴在手上的戒指,又問道:“也不曾在朝中謀一份差事?”

“回太後,犬子沒什麽大本事,整日裏只會些附庸風雅之物,怎可謀朝中的差事,耽誤天下大計呢。”

舒太後聽見蘭錚這番解釋,一時間沒有開口說話,蘭錚看著舒太後的神情,也摸不透此刻太後娘娘心裏又冒出來了什麽樣的想法。

兩人就這樣沈默片刻後,舒太後開口道:“西川蘭氏本是大梁一等一的世家大族,如今竟無人在朝堂做皇帝的左膀右臂,我看蘭卿不如讓愛子進宮做皇帝的伴讀吧,雖不在朝堂,但到底也是在皇帝身旁。皇帝年雖小,心性未定,正需要一個比他稍微大點兒的同齡人引導著他,不知蘭卿意下如何?”

作者有話說:

2022年的第一天,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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