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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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又到了春耕時節一天楊繼安問顧千祿道,“這裏往年雨水可足?地好種麽?”

顧千祿據實以答,“這裏土地並不肥沃,每年六七月分更是幹旱少雨,最近的大河涽河離這裏也有四裏遠沒辦法起到作用。”

楊繼安想了一會兒問道,“這麽多年怎麽沒有疏浚河道?”

顧千祿輕哼答道,“前幾任縣令都動過這個主意,不過有時是河道太窄每兩年就堵住不通了,有的幹脆施工到一半就升遷離開,順便把修河道的銀兩也帶走了,這裏的收成不好除了上交的稅銀百姓都是艱難度日。”

楊繼安思索著說道,“春耕前是趕不及了,而且土地沒有完全解凍也不好動工。等春耕結束就開始修河道吧,我這就寫折子上報。”他看著顧千祿清楚的說道,“這次一定不會半途而廢更加不會偷工減料。”

顧千祿看著楊繼安吸吸鼻子拱著手略啞了聲說道,“顧千祿替狄駱百姓謝楊大人。”

楊繼安也笑了,“這本就是我份內之事。”

天漸漸暖了四月的一天顧千祿一大早喜滋滋的跑到楊繼安家,楊繼安看著他的笑臉也不禁微笑,“這麽早遇到了什麽好事?”

顧千祿走到桌前從懷裏掏出兩個個雞蛋放在桌上,“我家裏養了幾只雞從天冷開始便沒有下蛋了,今早起床聽著院中雞叫得歡,起來看看竟然撿了四個雞蛋出來,我看著高興趕緊就給你拿來了兩個。”

楊繼安聽完馬上拒絕道,“多謝顧兄弟你一番好意,只是這雞蛋我卻不能收,你還是拿回去給令尊令堂吃吧。”

顧千祿不答應,“咱們相識時間也不算短了,你還滿口的顧兄弟,就叫我千祿可好?我也逾矩叫你一聲兄長。”

楊繼安聽了自然答應,“如此甚好。”

顧千祿得意笑道,“既然如此我們關系更加親厚了,兄長又怎麽可以辜負我一番心意,這兩個雞蛋兄長一定要收下,我家裏養的雞又不是只下這一回,這蛋卻是今年的第一次得,你收下只當為了哄我高興可好?”

楊繼安聽他如此說便不好再拒絕,況且他對顧千祿還是很了解的,其他任何人送東西他都不會收,只是顧千祿他不想把他當作平常百姓子民那麽簡單。

有一便有二三四,顧千祿從那以後經常借著蹭飯、過節、高興各種理由給楊繼安那些東西,當然都是些不貴重的像山果,家裏種的菜,自己下河撈的魚,楊繼安當然有所察覺那些好他都記在心裏,讓它們一點點溫暖自己。

終於到了春耕結束,楊繼安的折子也得到批覆,修河道的銀兩一下來他便開始帶領百姓疏浚河道,因為百姓對他格外愛戴所以組織人員工作非常好做,這裏的百姓體力又都很好,修河道的事便進行得格外順利如火如荼。

令大家驚奇的是楊繼安竟然親自監工不說,還加入修築隊伍一起挖土擡石頭。在一群莊稼漢中間打著赤膊的楊繼安顯得格外白凈,但是動作起來時候,那微微起伏緊繃的線條卻昭示著其中強悍的力量。

甚至一次大家閑暇時刻掰腕子楊繼安還贏了好幾個人,直到顧千祿實在手癢和他對上,盡了全力才終於讓他在大家的笑聲中止住了勝利的腳步。

河道疏通那天已經是三個月以後,看著源源不斷的河水流進幹涸的土地,縣裏的百姓都非常高興,不同民族的人紛紛湧到街道載歌載舞慶祝,楊繼安被大家尊為“楊公”,受全縣百姓禮拜。

從那以後楊繼安還是和平常一樣勤懇辦公,時常在學堂授課。百姓有什麽事情也不會私自動手解決更懂得禮讓,實在無法調和也會去楊繼安那裏做個評斷。

轉眼又是冬天,楊繼安照例每天在學堂授課兩個時辰,雖然是冬天他的課堂總是擠得滿滿的,最後大家不得不站著聽課。顧千祿更是節節課都不會落下,不久之後他竟然在後來的考試得了第一名。

顧千祿以此為名邀請楊繼安一起去結了凍的河上鑿冰撈魚,楊繼安從小在南方長大連雪都很少見更不要提在冰面上行走打魚了。兩人穿著厚厚的棉衣小心翼翼的走在冰面上,因為實在太滑楊繼安走的害怕,便用右手輕輕拽著顧千祿的袍角跟在他後面。

不久顧千祿就發現了,他低下頭看著楊繼安的手本來要借機調侃,可是看到那骨節分明的手指都被凍得通紅的時候喉嚨被什麽哽住了,憋得心臟都有些難受。他的左手順著走路自然擺向後方,然後在袍袖的遮掩下把楊繼安的手握緊。

當凍得麻木的右手感覺到溫暖已經是片刻之後,楊繼安低頭看著兩人緊挨的袖口尷尬的向後抽手,但是前方的顧千祿好似沒有感知般扔把手握得死緊,楊繼安掙了一陣失敗後便有些惱竟停住不走了。

顧千祿也停下來卻沒有松手,他轉過身對著眼神責備臉頰微紅的楊繼安說道,“兄長可知我今日帶你來這裏做什麽?”

楊繼安皺眉道,“不是鑿冰捕魚嗎?”

顧千祿聽了哈哈大笑,“兄長真是相信我,鑿冰?用這個長木棍嗎?”

楊繼安再仔細看他手裏的木棍,的確不像是可以鑿開幾尺深冰層的,他想著更加惱火聲音調子也低下來,“那你帶我來做什麽?莫不是可以拿我開心?”

顧千祿看他生氣卻很開心,楊繼安平日總是安靜的淡淡的,臉上很少會有情緒,所以希望他面對自己表情會更多一些,情緒更加外露。

顧千祿不再多賣關子認錯道,“兄長莫惱,你來這裏已經一年半之久,經歷過兩個冬天,可是我敢說你連一場雪都沒有仔細賞過,我才將你誆出來也仔細看看這裏冬天的景致,否則你是定不肯應我的。”

楊繼安看了顧千祿一會兒嘆口氣道,“罷了,念你一番好意就不與你追究了,”他又低頭看看兩人交握的手說道,“我小心些不會滑倒的,你可以松開了。”

顧千祿從善如流的放開他,然後讓他隔著棉衣袖子將長棍一端握好,自己握住另一端說了聲握緊就開始在冰面上大步流星的走開了。

顧千祿走的快卻苦了楊繼安,他拽緊長棍走的踉踉蹌蹌有時甚至有些跌撞,顧千祿在前面權當沒有看到他的窘態走的越發的快,楊繼安甚至在後面滑出好遠,慢慢的楊繼安不再緊張竟然真的一直在冰面上滑起來,後來越發得趣興奮的笑出聲音。

在冰面上玩的累了兩人走上岸欣賞樹掛,顧千祿有時會故意用長棍拍打樹枝讓上面的雪紛紛落下便趁機牽著楊繼安迎著飄雪奔跑,那個時候的他顧不了其他,只想牽緊身邊的人最好永遠也不松開。

楊繼安並沒有太多的心思,他第一次如此放縱自己感受自然的魅力,第一次把手交到另一個人手上全然的放心只用心去享受內心最真實的歡快,他那時就知道這一幕在他喝盡孟婆湯最後一滴前都不會忘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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