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暗殺 (1)

關燈
暗殺

“嗯?”蘇夜有些發楞,不解看著秦苑。

秦苑無奈一笑,放下蘇夜手腕,那個玉鐲靜靜在白皙的手腕上散發著光芒。 “你的身體我若是治不好,豈不是砸了妙手書生的招牌?若是要治好,我真是不知該如何下手。內虛外傷,心緒郁結,才幾個月,身體已經接近油盡燈枯,叫我如何救治?”

“哈哈哈哈,也是你倒黴,偏是遇上了我。”蘇夜聽秦苑說自己無法救治,反而笑出聲。“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能活幾日算幾日吧,勞煩秦兄如此費心,小弟感激不盡。”

“蘇兄弟說的這是哪裏話,醫者父母心,遇到任何一位病人我都會傾力救治。”秦苑臉不紅氣不喘說著謊話,這“妙手書生”豈是人人請的動的,若不是嚴洛將秦苑母親劫了來,秦苑是不會留下的。不過嚴洛亦不是不講理的人,見秦苑在月華宮待的老實,沒起什麽逃跑之心,便將秦苑的母親送回了江南。

“更何況是你……我更沒什麽理由不救你。”秦苑說到這有些不自然,目光卻仍停在蘇夜臉上,帶著一種意味不明的閃爍。

“我……”蘇夜臉上的笑意僵住,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沈默的氣氛使兩人呼吸聲清晰可聞。秦苑看著蘇夜的眼睛,等著他的回答,“我想喝酒。”片刻後蘇夜只說出這幾個字,秦苑嘴角微抽。

“你傷成這樣,還想喝酒?你是不要命了麽?”

“秦兄,我能活多久,你比我清楚,這幾個月來,我就沒過過一天舒心日子,現在只想大醉一場,難道你都不能應我一次麽?”蘇夜越說越是可憐,說到最後幾乎掉淚。秦苑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不醉不休!”

蘇夜吩咐小鶯擺上一桌酒席,一壺上好的花雕擺上桌,倒了兩杯立刻酒香四溢,蘇夜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這種熟悉的味道已是很久沒碰,喝了一杯又忍不住自己動手倒下一杯。秦苑想要阻止又忍住,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兩人對月而酌。

都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窗內灑入一片清輝,兩人飲至酣處吟詩作對,又開始行酒令,竟是玩的不亦樂乎。

這麽久以來,這是蘇夜第一次露出如此爽朗笑容,喝醉之後的蘇夜如同在崆峒山一樣,談笑風生,英氣逼人,也讓秦苑感慨,如此才智的青年才俊,竟走到今日這般田地。

兩人酒量都是一般,夜半之時已經醉倒了房裏。在床上橫七豎八的睡著了,小鶯知道今日嚴洛外出不會回來,也不忍心叫醒,只給兩人蓋好了被子就退下了。

夜晚無風,圓月高懸,林間陰影一片,一個黑色人影竄入林中被樹蔭遮住,消失了蹤影。

嚴洛騎在那匹白馬上,在夜路中行進,因為有著月光照明才連夜趕路。自從有了蘇夜,嚴洛便經常趕夜路回月華宮,一天也不肯在外面耽擱,只想早些見到那個人。雖然見了仍會忍不住生氣,忍不住下手不知輕重傷了人,事後也會後悔,但仍克制不住想見的心情。

嚴洛幾乎是有些暴躁自己的反應,他對蘇夜的感情,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深,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對於一個上位者來說是件很危險的事情。

以前外出之時還有樓八蕭傳來的口信告知嚴洛蘇夜是否安好,現在樓八蕭一死,嚴洛身邊的得力屬下就更少了,蘇夜的動靜也不能及時得知。崇雲教崛起過快,樹敵頗多,前期不覺如何,越到後期越覺艱難,吞並了三教九流的勢力,不過是多了一群烏合之眾,心不齊人再多都是一盤散沙,江湖門派眾多,不乏高手雲集的一流門派相中崇雲這塊肥肉,內憂外患不斷。

黑沙林是崇雲教的一塊天然屏障,一片樹林密不透風,緊密相連將崇雲遮住,如果沒有人帶路一般人是很難通過這片森林的。嚴洛領人縱馬奔馳在林中不寬的小路上,這片林子不知走過多少遍,進了這片林子就是到了崇雲的地盤,嚴洛的防備也卸下不少。

無聲無息的人影隱匿在路邊灌木叢,快馬飛奔而來的剎那絆馬索利落套住馬腿將馬絆的翻向林內,馬上之人腳點馬背立刻騰空,才避免摔個人仰馬翻。

“來者何人?”嚴洛身邊的侍衛厲聲問道,話一出口喉嚨就插上一根亮閃鐵刺,瞬間斷了氣。嚴洛回身查看人死狀,後背一片寒意,來人武藝極高,竟然連他都聽不出這人在何方位。嚴洛站在林中空地,閉目耳朵微動聽取敵人方位,周圍一陣寂靜無聲,只有一排飛鳥不知什麽驚擾,嘩啦啦飛起一片。嚴洛唰的拔出劍利落轉身“叮”的一聲劍上冒出一絲火光,好險……連嚴洛自己都捏了一把汗。

嚴洛身邊只帶有四個侍衛,已經死了一個,嚴洛留下一個看馬匹,帶著另外兩個往林子深處探去。

正走沒幾步身後一聲悶哼,回轉時那個留下的侍衛已經氣絕倒地。同樣的鐵刺插在那人喉嚨口,鮮血迅速將那人衣衫染紅。在慘白的月光下,頗有幾分觸目驚心。

嚴洛自始至終未發一言,這個幽靈般的刺客目標一定是他,只是礙於某些原因不敢出面硬碰。嚴洛便判定這人武功不如自己,如果面對面單打獨鬥,自己定能把對方拿下。現在要做的,就是把他引出來。

嚴洛嘴角挑起,留下另外兩名侍衛,自己一人深入到林中,腳步特意放慢,裝作茫然狀四處搜尋,等著刺客上鉤。

“噗”“噗”兩聲輕響而後是兩個重物倒地的聲音,嚴洛猛的回頭看見遠處兩名侍衛已經倒地,不禁懊惱。他只帶了這四個侍衛,竟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被人盡數殺死,他還未看到對方樣子,數年來沒有人敢這麽挑釁他。

可恨!嚴洛腳尖點地直朝一個方向掠去,一道劍光閃過一個身影狼狽從隱匿的樹叢中滾出,那人在地上翻滾一周躲避劍鋒,左手擡起唰的一道光芒閃過,嚴洛身體後仰將鐵刺堪堪躲過,臉側被刮出一道紅痕。好快的暗器!

回過身時那道身影又消失不見,只有微風吹拂樹葉的輕響,嚴洛掃視一周,在月光下看見一只黑色鞋子在一棵樹後露出,不禁臉上掛著陰冷笑容一步步向那棵樹走去。

嚴洛運了十成功力將長劍遞出噗的一聲穿過樹幹直向對面紮出,竟將樹幹穿了個透過,令嚴洛疑惑的是對面並沒有傳出什麽聲響反而是頭頂一陣樹葉窸窣,從頭頂傳來破空之聲一根鐵刺直接插向嚴洛頭頂。嚴洛果斷放棄拔劍蹬蹬蹬後退三步,鐵刺叮的一聲插入土裏。電光火石之間兩人已經鬥了幾個回合,這是真正的高手過招,稍有不慎就會將性命永遠留在這片林中。

夜深風起,嚴洛鼻翼微動,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瞬間腦袋發炸,眼睛變得通紅。腳踏樹幹幾步上樹,樹冠中的人影欲跳下樹去被嚴洛攔腰抱住,借著相擁的姿勢那人手中一柄匕首直接插入嚴洛胸口,嚴洛就這麽抱著刺客跌落在草叢中,即使**了一刀仍然沒有松手。

“是你……”嚴洛的聲音因為疼痛有點沙啞,手指微微顫抖將那人的面紗摘下。

“對,是我。”蘇夜臉上泛起笑容,這是他第一次對嚴洛笑,亦是最後一次。“嚴洛,想不到吧。”蘇夜手掌仍然握著那柄匕首,又用力往深處頂了幾分。

“呃……”嚴洛額頭已經被冷汗覆蓋,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身下的人,眼神中情緒覆雜,驚訝,猶疑,痛心,癡迷……他對蘇夜的感情,連他自己都不清楚,是愛麽?愛的話,為什麽要不自覺的折磨他,是恨麽,為什麽心口會這樣痛。

不是因為被匕首刺入才痛,而是因為背叛。從心口的痛擴散開去,連每個指節都在痛,背叛的滋味,原來竟這麽難嘗。

“嚴洛,你死吧……”蘇夜看著嚴洛逐漸蒼白的臉,想到師父慘死的模樣,終於報仇了……可是為什麽,感覺不到快樂。嚴洛,你對於我,究竟是怎樣的存在,這幾個月來折磨我,折磨師妹,害我師父,可是我為什麽,下不去手殺你。連刺入心臟的一刀,都會偏離一分。

“哈哈哈,好一個蘇夜,看來是我小看了你。”嚴洛近乎瘋狂的大笑,從口中嘔出一口血也毫不在意,這一刀並沒有紮到要害,但仍使嚴洛受傷不輕。

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能如此傷他,無論是身體,還是心。他為蘇夜,付出了太多太多,從輸了聚賢山莊的武林大會開始,他的人生就因為蘇夜而改變了軌跡,他做的一切,造的一切罪孽,都因為他遇見了蘇夜並想再次遇見他。

“蘇夜,你會後悔的……”嚴洛說著一掌劈向蘇夜後頸。

眼前一黑,蘇夜失去了意識,這一刻,他深深的明白,他一輩子也無法殺了嚴洛。

☆、十一章 絕望

十一章 絕望

陷入黑暗中的蘇夜失去了意識,醒來仍是一片黑暗,四周寂靜,唯有一聲一聲的滴水聲。蘇夜動了動身體,帶起一片鎖鏈嘩嘩聲。蘇夜甩了甩頭,仍然一片昏沈,看來又是被用了藥。

身體一陣陣發冷,水汽陰寒透過皮膚侵入骨髓,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已經身無寸縷。這裏是……水牢?蘇夜腦子飛快的運轉,想起自己在湖底發現的那個水牢,那時只是遠遠望見一眼,就覺得無比陰寒,這回身在其中,才知道小師妹受了多少的苦。

暗淡的水光在牢底閃動,蘇夜被吊在牢中,腳尖著地吃力的懸掛著,受力的手腕被勒的酥麻不堪,渾身像是有幾萬只螞蟻在爬,說不出的難受。

赤果的身體被水底寒氣侵襲,原本的體溫被散去,只有徹骨的冷意在全身游走,蘇夜被凍的渾身汗毛乍起,不停打著哆嗦,連牙齒都碰撞出咯咯聲響。

中秋過後天氣漸冷,平日裏穿著長衫已然覺得冷涼,這蘇夜被關在水牢,又是秋後寒夜,本來就是極弱的身子,更是痛苦到極致。

不過嚴洛此刻也不好受,月華主殿的燈火通明,大夫們七手八腳的為嚴洛包紮,那個神醫秦苑又四處都尋不到,最後被發現在蘇夜房裏爛醉如泥,嚴洛恨的嘴角抽搐但也沒有力氣發落秦苑,只叫人關起來好生看著。

這一刀插的可不淺,蘇夜胸前衣襟已經被鮮血染紅,離心臟要害只差兩寸,如果蘇夜刺的再準一點,怕是此刻嚴洛已經是一具屍體。

傷成這樣的嚴洛還拖著被打暈的蘇夜一路走了兩裏地返回到月華宮,能留的小命在已經是奇跡。自從遇見蘇夜,嚴洛就接二連三的受傷,海棠站在床邊看著臉色蒼白的嚴洛,心中恨意劇增,趁眾人沒有註意,轉身出了門,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裏。

水牢裏一直一片死寂,蘇夜除了身體上的不適還從心底漸漸生出一股深深的孤寂,平日裏雖然喜歡獨處,但還有小鶯說說話,還有書本解悶,而現在放佛置身於死亡世界,沒有一點活物,沒有生的氣息。所有負面記性湧上腦海,無法克制那份回憶,肆意蔓延。

三年前的聚賢山莊,無數武林豪傑雲集於此,蘇夜在少年一輩中,出類拔萃。年少輕狂,少不了得意些,言談間透出一股傲氣,頗有鋒芒外露之意。

那一日,他又打敗了一個對手,正在梨樹之下被眾師弟眾星捧月般吹捧,不由得飄飄然。遠方的一個身影停住,目光直看向蘇夜,即使隔的很遠蘇夜仍然能感覺到那道銳利目光,便擡起眼與之對視,目光中一股輕狂不羈,竟沒將那人放在眼裏。

那人一楞,笑了笑轉身離開。蘇夜不禁更為得意,卻不知此人就是他明日的對手。進入決賽的人,除了他,只有嚴洛。

當夜夜半時分,蘇夜正琢磨第二日的戰術,聽見一聲輕響,未等起身就被一個黑影壓住。蘇夜伸拳打去卻被壓制的死死的,他本擅長劍法,近身搏鬥並不是擅長,如此突然的襲擊搞的蘇夜沒任何準備,他怎麽也料不到會有人有膽子在聚賢山莊鬧事。

“別動,我不想害你。”年輕的聲音傳入蘇夜耳中,看來是與他年紀相差不大之人。

“誰?”蘇夜出聲詢問,“放開我,你要怎麽樣?”

那人聽得蘇夜語氣冷傲出聲拒絕,直接低頭吻住了蘇夜的唇。蘇夜瞬間腦子一片空白,從未經歷過人事的他從來不知接吻是什麽感覺,他曾幻想過這麽吻小師妹,可是怕被師父打斷腿從來沒有實施過,本來還想贏了武林大會回去給師妹提親……

被吻住的蘇夜腦子中只閃出這些個念頭,並沒有反抗,這倒那人得了手,對蘇夜身體上下摸索起來。蘇夜身體一顫,想推開這人卻發現手腕被按住掙脫不開,這人武功不弱,制住了蘇夜的經脈要穴,使蘇夜有力氣用不出。那人的手撫上蘇夜敏感雄性特征,不斷加以愛撫廝磨,蘇夜年輕火盛哪裏經得住這番挑逗,很快就洩了那人一手。

發洩後的大腦一片空白,直到被進入的一剎那蘇夜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一聲呻吟被那人唇舌壓抑在喉嚨深處,蘇夜被那人頂的身體不斷顫動。直到一聲雞啼那人才離開,而蘇夜早已體力不支。

今天的比試……蘇夜有一種想哭的沖動,這種飛來橫禍怎麽會遭到他的身上,難道要去告訴聚賢莊主自己被強了所以過幾天再比試麽?

蘇夜做了簡單的清理咬牙穿上了衣服,盡量使自己走路姿勢正常慢慢走向比試場,場上卻已經站著一人。一身華服玉樹臨風,臉上雖然還有少年的輪廓但眼神堅定透出幾分靈性。

這就是嚴洛麽?為何這身形,如此眼熟。

蘇夜硬著頭皮上臺,雙方行過禮相繼拔劍,在武林前輩的示意下,比試開始。

蘇夜為了盡早結束比試開場就使出了崆峒精髓劍法,將嚴洛逼的步步後退,但是有人可以看出,嚴洛敗退的腳步有條不紊,顯然是仍有餘力,相反蘇夜的腳步卻有些虛浮。

嚴洛近乎癡迷地欣賞著蘇夜行雲流水的劍法,在蘇夜長劍遞到胸口的那一刻,嚴洛的眼神落在蘇夜脖子上的紅色痕跡移不開,竟閃躲慢了半拍,胳膊被劃出長長一道血痕。悶哼一聲嚴洛後退幾步,輸了這場比試。

蘇夜也有些發楞,本來絕不可能贏的一場比試,竟這麽莫名其妙的贏了,但當蘇夜的眼神與嚴洛相對的那一刻,他忽然覺得事情不是表面的這麽簡單,昨晚……

蘇夜痛苦的閉上了眼,想起了那一生孽緣起始的地方。那個人……便是嚴洛,除了嚴洛,再無他人能給他那種壓迫感,嚴洛,毀了他一生的男人,他卻無法下手將人殺死。

蘇夜開始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沒用。恨不徹底,愛亦不徹底,他對嚴洛的感情,百轉千繞,早已不是他能控制的了。夜夜肌膚相親,日日耳鬢廝磨,再大的恨,也被柔情化解,再濃的愛,也被仇恨沖淡。

嚴洛……嚴洛……你究竟要害我到何地步才罷休。

人最怕的是寂寞,在寂寞的時候會把自己的回憶再翻出來一遍遍回味咀嚼,此刻的蘇夜,昏沈的腦子中只有嚴洛……嚴洛的笑,嚴洛的手指觸感,嚴洛的體溫,嚴洛的話語,嚴洛的狠戾,嚴洛的威脅……嚴洛看自己最後一眼時的難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嚴洛,原來你也是會難過的麽?”蘇夜笑的上氣不接下氣,連鎖鏈都被震的嘩嘩直響。笑聲在這漆黑水牢裏顯得格外淒涼。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笑的出口。”妖嬈的女聲忽然響起,蘇夜停住笑聲,有些驚詫。

“海棠?”蘇夜嘴角挑起一抹笑容,“怎麽?嚴洛死了?”

“你那麽希望他死麽?真是白白糟蹋了教主一片寵愛。”一陣香風飄過,海棠已經走到蘇夜面前,紅色的指甲挑起蘇夜下巴,鋒利指甲劃破蘇夜脖頸皮膚,皮膚處立刻泛起紫黑色,這個渾身是毒的女人……

“我做夢都想他死,他的寵愛我不稀罕,你以為我是你麽?竟然愛上嚴洛這種人渣。”蘇夜出言譏諷,眼皮已不住打架,強烈的困侵占理智,不知這個女人做了什麽手腳。

“死到臨頭還嘴硬,想教主死?先殺了你再說。”海棠陰毒出聲,抽出腰間彎刀在蘇夜赤果上身劃動,流出一道道鮮血。

當短刀移到蘇夜脖頸時,蘇夜已經閉上了雙眼。能這麽死了,也好……活著實在是太累了……冰冷的觸感抵在皮膚上讓蘇夜打了兩個冷戰,他並不想反抗,他已經絕望,他殺不了嚴洛,活著只能徒增痛苦,他的一生,再無可戀。

眼前閃現出一個白衣人影,纖塵不染,溫潤如玉,只希望他能平安過完下半生,不要再念著我這個廢人。

“住手!”叮的一聲輕響,火光四濺,一枚透骨釘打在海棠手裏的短刀。

“誰?居然敢來妨礙你姑奶奶?”

“我。”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出,一襲黑衣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長發半束披散在身後,一雙眼睛用黑紗蒙住。“杜希。”

那人自報性命緩緩走出,幾乎沒有把海棠放在眼裏,海棠在崇雲的低位不低,敢對她如此態度的,全教上下不超過五人,偏巧這杜希就在這五人之中。他是只屬於杜寒鳴的暗衛,只聽杜寒鳴一人調遣,他似乎是被杜寒鳴救過一命便盡心效忠,連姓氏都是杜寒鳴賜予。

“是你?”海棠美目微脒,“是大公子讓你來的?”杜希做任何事必是大公子的意志,這是教中人人盡知的事。

“不錯,這個人,不能殺。”杜希言語甚少,一句話只撿重要的幾個字說。

“我若想殺,沒人阻的了我!”海棠冷冷一笑指甲一彈一股煙霧彈起,直朝蘇夜臉上噴去。杜希霎時騰身而起脫下衣服呼啦一卷,將那煙霧化去了大半,不過杜希臉色也開始泛白,看來這毒霧真是霸道之極。

☆、十二章 得救

十二章 得救

見一擊奏效,海棠趁機擺脫杜希的限制範圍,一掌就朝蘇夜胸口拍來。雖然海棠的外力不如嚴洛,但是她掌中帶毒,以蘇夜現在的身體狀況,若是被拍上一掌定是極難活命,海棠對蘇夜恨之入骨,招招下了殺手。

杜希也不弱,既然是奉命來保護蘇夜,自然不會讓海棠近了蘇夜的身,一柄長軟劍從腰間抽出,在內力下發出森森龍吟劍刃變得筆直,直向海棠後心攻去。海棠這一掌若是打在蘇夜身上,能要了蘇夜的命不假,她也躲不開杜希的攻擊,必然會受重傷,一命換一命的打法,海棠自然不肯。

雖然她恨蘇夜恨的深入骨髓,但是她恨蘇夜的原因是她愛嚴洛,如果她連命都沒有,還談何與嚴洛長相廝守。

杜希就是料準了這一點,才使出這招險招。

海棠果然沒有硬接,感受到身後危險風聲迫近一個鷂子翻身擦著劍尖躲過攻擊,後背劃出一道不深的血痕。蘇夜也堪堪被掌風帶過,沒有實打實挨上這一掌。

海棠的恨,不過是自私的獨占欲。如果此刻是蘇夜要殺了嚴洛,定不會顧及自己的後背如何,海棠知道,她為了蘇夜這個男寵付出性命不值得,但是蘇夜不明白,他為了報仇付出的一切,究竟值不值得。

水牢中兵器相撞的聲音叮叮當當響了半晌,蘇夜倒像是事不關己,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能夠看見兩道人影不斷穿梭,一個要殺他,一個偏要阻止。蘇夜忽然覺得很可笑,想不到自己還有這樣的價值,能夠讓兩個高手拼的你死我活。只是這價值……統統來自嚴洛,如果沒有嚴洛,他或許一輩子也不會見到這兩個為了他打的你死我活的人。

“嘭”的一聲,一個人影從混戰中倒飛而出,海棠艱難從地上爬起來,嘴角溢出一絲鮮血,怨毒地看了杜希和蘇夜一眼,轉身消失黑暗裏。

杜希看人轉身離去並未松懈,耳朵微動聽腳步聲走遠才松了一口氣,一口黑血從嘴裏嘔出,看來也傷的不輕。杜希走到蘇夜跟前,手中長劍舉起,帶起一道銀光劈下,蘇夜手腕上的鏈子嘩嘩落地,蘇夜沒有了支撐,向地上癱倒。

杜希在蘇夜落地之前伸手將人撈在懷裏,把剛剛那件外衣抖了抖裹在蘇夜身上,將蘇夜直接扛在肩頭大步向牢外走去。蘇夜不禁氣悶,小腹被杜希肩膀頂的生疼,心想,這是來救人的還是殺人的,沒被海棠拍死也被這人頂死了。

從冰冷的湖水中爬出,蘇夜幾乎虛脫,空中圓月被紅雲遮擋,朦朧光線使得他看不清杜希表情。杜希站在湖邊擰著衣服,看蘇夜還有力氣看月亮,直接把人扛起飛奔起來。

蘇夜:……

不多時眼前出現一片宅邸,雖不如月華宮華麗,卻也有著一股天成的大氣,杜希直接從兩丈高的圍墻跳入院中,蘇夜差點背過氣去。當杜希成功地把蘇夜運到杜寒鳴所在的花廳時,蘇夜被放到地上的一瞬就開始吐的稀裏嘩啦。

杜寒鳴不禁嘴角抽搐,心疼他的羊毛地毯,見過暈馬車的,沒見過暈人背的。杜希有些尷尬的笑笑,單膝跪地向杜寒鳴覆命:“主人,人已帶回,毫發……無損。”

“好,辛苦你了。”杜寒鳴對杜希態度倒是十分和藹,還有一絲別人無法察覺的親近,杜希擡眼深看了一眼杜寒鳴,轉身退下。

說話間蘇夜也吐的差不多了,爬起身自覺做到旁邊的椅子上,喝了一口茶壓壓。

“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麽?難道不怕我害你?”杜寒鳴看見蘇夜一臉自在,有些失笑,這個男寵,看來不一般啊。

“害我就盡管來,反正我過得生不如死。”蘇夜將茶杯放下,脫力的手指還有些微微發抖,渾身濕透只披著一件外套,露出白皙的大腿。

杜寒鳴上下打量蘇夜一眼,怪不得嚴洛如此癡迷,原來這人當真有幾分味道。杜寒鳴想起杜希臨出門看自己的那一眼,壓住亂想的心神,既然完成了任務,少不得今晚去獎勵他。想到此處,杜寒鳴臉上笑意顯得柔和許多。

“蘇夜,對吧?”杜寒鳴站在蘇夜面前居高臨下的打量,“我二弟的心頭肉,怎麽會過的生不如死?”杜寒鳴哈哈一笑坐回主位,與蘇夜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什麽二弟待你如何?家裏還有幾個人?怎麽認識的?喜歡什麽花草?那副悠哉的態度,使蘇夜摸不透杜寒鳴的想法。

聊了半晌杜寒鳴才讓人把蘇夜帶下去好生安頓,竟是好吃好喝的將養起來,蘇夜沒幾天,就胖了一圈。不用擔心嚴洛什麽時候會來,沒有人害他,竟撿他愛吃的酒菜給他一日三餐的送,蘇夜想不胖都難。

雖然仍舊不讓蘇夜出門,但是杜寒鳴會每隔兩日過來一趟,給蘇夜講講月華宮的事,比如嚴洛傷的很重但是保住了性命,那個秦大夫被軟禁,丫鬟小鶯為了救秦大夫硬闖到廂房,被嚴洛挖去了雙眼,蘇夜聽到這句時正在寫字,他右手無力,正在學著用左手寫字,毛筆一抖,一大滴墨浸透宣紙……

原來就算他不在了,還是有人會被傷害……蘇夜擱下筆,轉頭看著杜寒鳴,“放我回去吧,我要去和嚴洛講清楚。”

“你和他,講的清楚?”杜寒鳴眉峰一挑,手上描金扇子輕搖,“如果講的清楚,又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他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他對你其實不是折磨,是愛。”

“你說什麽?”蘇夜一驚,隨即苦笑,“我白活了二十年,竟不明白這個愛的意思,他害我欺我辱我,怎麽會是愛?我只知,愛一個人,要對他好,要一心一意愛護他,不讓他受半點傷害,如同父母對子女,長兄對弟妹,我從來不知道,世間的愛竟是這樣的。”

杜寒鳴聽蘇夜一番話語,微微搖頭,“你不懂他,他也不懂愛。嚴洛這個人,從小便是被作為爭權奪利的工具,他身邊的人,沒有人愛他,只知道利用他。我作為他的哥哥,也在他十歲那年,因為長老挑撥兄弟決裂。他從來不相信任何人,老教主,也就是嚴洛的父親,就是因為心腹的背叛才英年早逝,嚴洛從小就被灌輸,不能對任何人付出真心。所以,嚴洛不懂愛,更不會愛。”

蘇夜聽著杜寒鳴娓娓道來,腦海中似乎浮現出那張冷漠的孩童的臉,從小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怎麽會不冷酷無情。不像自己,從小跟著師傅,與師妹青梅竹馬,端的是天倫之樂。“你說這些有什麽用,難道你還指望我原諒他麽?他做的惡事太多了,除非我死,否則永遠都不會原諒他。”

“不,我並不是來做和事佬的。”杜寒鳴放佛聽了什麽可笑的事嘴角展開一絲笑容,“我已經給他發了封信,信封裏附上你的發帶,讓他來接你回去,順便……把崇雲教的教主印送來。”

“哈哈哈,你未免也太看重蘇某了。”蘇夜開懷大笑,“你憑什麽以為嚴洛那樣的人,會為了我來赴約,為了我放棄崇雲教的掌權之位。我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個俘虜,一個男寵,一個發洩欲望的工具。你這麽做真的是白費心機。何況前些日子我剛剛刺殺過他,他怕是早已經對我恨之入骨,哪裏還會因為我被你脅迫。”

“我說過他愛你,我的判斷從來沒有錯。”杜寒鳴自信一笑,站起身來,“明晚子夜便是約定的時間,我會派人把你好好打扮,給我親愛的二弟,一個驚喜。”

“你……”蘇夜也不知是該怨恨杜寒鳴就這麽將他賣了,還是該替杜寒鳴可惜嚴洛根本不會來他這麽做是白費心機。

但是,嚴洛真的不會來麽。蘇夜心底竟有一絲忐忑的期待,他如果來了,代表著什麽?真的如杜寒鳴所說,他愛我嗎?蘇夜腦子有些混亂,嚴洛的愛,不要也罷。

“主人,書信已經送過去了。”杜寒鳴從蘇夜房中一出來,杜希就在門口向杜寒鳴報告。也不知道是剛剛回來,還是等了很久。

“嗯,辛苦你了。”杜寒鳴滿意看一眼自己的得力心腹,一步步往自己的院子走,杜希也不說話,只在後面慢慢的跟著,杜寒鳴停下來看著池塘裏的游魚,杜希就站在一旁將魚食遞到杜寒鳴手中,杜寒鳴如果多看幾眼荷花,杜希就施展輕功踩著蓮葉摘出湖心最新鮮的一朵遞到杜寒鳴面前。

杜寒鳴笑著搖頭沒有接,仍是一步步往前走,這一段不長的距離,兩個人倒像是走了很久很久。其實兩個人心中還想這段路再長一些,這一生刀口舔血,只有此刻才是真正的生活。杜希的眼睛一直落在杜寒鳴身上,一刻也沒有放松。明日一戰,究竟是死是活,誰也不清楚。能多看一眼就是賺了一眼,杜希明白,他的使命,就是保護杜寒鳴不受到任何傷害,傷害杜寒鳴的,不管是人是佛,都得死。

☆、十三章 要挾

十三章 要挾

收到勒索信的時候,嚴洛正在喝藥,於是藥碗首當其沖承受了嚴洛的怒火,嘩啦一聲被砸碎在地上。嚴洛額角青筋暴起,一掌拍的床板直顫悠,就差把他那把青霜劍拿來砍了面前嚇得哆哆嗦嗦的送藥小童。

“敢要挾我,你有幾個腦袋?”人都散去,嚴洛倒在床上,手裏拿著一條月白絲帶,那是他親自為蘇夜系上的,怎麽會不記得。這人能將被關在水牢的蘇夜劫走,定不是普通人,一來對月華宮地勢非常熟悉,二來武藝高強,竟沒有被莊裏的守衛發現。且此人又覬覦教主之位,除了他親愛的哥哥,嚴洛實在想不到第二個人。

狐貍終於出山了麽?隱藏了這麽久,終於耐不住了麽?嚴洛不禁後悔當年心慈手軟放過杜寒鳴一命,畢竟不是親兄弟,哪裏來的手足親情。就算是親兄弟,在利益權勢面前又有幾個堅守的住。我不害你,你卻要害我,心慈手軟的下場就是放虎歸山,為自己帶來無窮後患。

嚴洛長嘆一聲,想起那個十歲的哥哥領著他在院子裏打棗的樣子,在五歲的嚴洛眼裏,杜寒鳴是那樣優秀那樣高大,對他的笑都格外溫柔,在父親剛剛離世的那段日子,杜寒鳴是他唯一的溫暖。

每次長老們勸諫嚴洛除掉杜寒鳴時,嚴洛總會因為想起那個場景放棄殺掉杜寒鳴的念頭,而如今……杜寒鳴卻已經將臉皮撕破,那份最後的溫存也不覆存在。讓嚴洛知道,自己這麽多年堅守的東西不過是夢幻泡影,蘇夜是,杜寒鳴也是,他是註定得不到溫暖的,他的手上已經滿是鮮血,還有什麽資格享受幸福。

“教主,教中精英集結完畢,幾時出發?”今日的海棠不同以往妖艷,一身黑衣勁裝增了幾分英氣,被衣服勒緊的曲線更加玲瓏勁爆,不過此時的眾人都沒有什麽欣賞的心思,從教主的臉色看,此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