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沒過多久謝白宇就收到了李蕭明的郵件。

附件是論文修改稿，不過內容倒是與論文沒有絲毫關系。

標題：你妹。副標：臥槽。內容也極其簡短有力：別讓老子再看到你。

語氣決絕，感情激憤，謝二完全能體會到那人當時的心情。

不過李蕭明還算講義氣，論文改得是有模有樣。先前黃暴的N18場面都被一並刪除了，還替換了更加準確有力的表述。不愧是研究生，修改後的段落讀起來通順了不少，用詞也精準得多。

朱透在旁邊圍觀一陣，也不覺豎起了拇指。

“我們助教真是知識淵博、文采斐然，只是看著他，我就不禁開始思考……謝二，究竟是誰逼來讀文學系？”

“我媽唄。”

“唉，”朱透嘆了口氣，“正所謂學海無涯，回頭是岸吶……”

然後他就惋惜的看了謝二一眼，又重重的嘆了口氣。過了一會，他才像又想起什麽似的突然問道：“對了謝二，那天你下班碰見助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那個啊……”

然後，謝白宇就把那天的事大概跟他說了說，只是，他也不知道那個雷雨夜到底發生了什麽，語氣裏也有些疑惑。

“等等，你說……你親了助教？”

“就碰了一下。”論文總算看完了，他又掃了眼參考文獻，忽然覺得頭有點暈，“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準備借個位之類的，誰知道他那麽緊張……然後，一不小心……就那啥了。”

“……”朱透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的眼神中，帶著極為痛心疾首的神色。

謝二揚眉看著他，不禁問了句：“怎麽了？”

然後過了一陣，那人才慢慢吐出四個字來：“你太渣了！”

“什麽？”謝白宇特無語的問道。

“腳踏兩條船！”

“啊？”

“你忘了你家賤兒嗎？”

“……”謝二徹底無言了。

“我跟助教……那最多就兩三秒的事，而且我又不是那個意思，就幫個小忙，再說……”

“你察覺到自己現在已經語無倫次了嗎？”

“……”

“我真是看錯你了！”

“隨你怎麽想。”

“負心人！”朱透又開始無恥無情無理取鬧了，謝二看著他，過了許久，才帶著特別無奈的表情，說了一個字：“滾！”

“你竟然叫人家滾……人家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說著，朱透便帶著軟妹腔，作勢就撲了上去，誰料謝二一個一陽指抵住他的肚臍，然後一聲嘹亮的哀嚎聲就響徹了整個宿舍樓。

這聲音無比淒厲，就連在研究生宿舍的李蕭明也不禁被嚇得手上一抖。

他轉頭望向窗外，琢磨著是不是哪個熊孩子拉褲鏈的時候夾住了小JJ。觀望了好一陣，他才搖了搖頭，哀嘆了一聲學弟的智商真是令人堪憂。

然後他就回過頭來，又看向了電腦屏幕。

游戲裏，蟬賤還在墻縫裏繼續掛機，而這次來探監的，就是他真正的“導師”當悟同學了。

一開始，當悟兄還對上次自己的“午夜探監”表示了迷茫與困惑，不過幾句話之後，話題就有了質的飛躍。

【私聊】[當悟]：你以後就去打本吧。

【私聊】[蟬不見雪]：啊？

【私聊】[當悟]：人生太艱難，江湖很兇險。

【私聊】[蟬不見雪]：……

其實蟬賤也是那麽想的，PVP的世界太兇殘了。

他以前看魔頭砍人的時候，就隱隱擔憂過，這種玩法是不是會誘發人類內心深處殘忍暴力的一面……如此以往下去他是不是也會變得跟魔頭一樣，成為一個喪心病狂的殺人魔？

【私聊】[當悟]：我給你介紹一個副本團，你可以跟著去打本。

蟬賤對這些東西完全是一竅不通。

上次梅明子只給他說了滿級後的日常任務，而這個團隊本，應該算是PVE的最高境界了吧。

【私聊】[蟬不見雪]：我從來沒打過……

【私聊】[當悟]：沒關系，是我朋友的團。

【私聊】[蟬不見雪]：你也在團裏？

【私聊】[當悟]：呃……那倒沒有。

真相是，上個月當悟才被團長從團裏給踢了出去。

作為游戲裏人見人愛的MT，少林這樣的職業在團隊裏總是被當成寶貝一樣的。

這樣的大環境下，他還能讓團長給踢出團隊……真是讓人不禁對團長的遭遇感到深切的同情。

不過，想來也不是沒有道理。

PVE愛好者與PVP戰爭販子的三觀和氣場總是會有那麽些不合，而且，像當悟這樣與楚白商交好的人，其思想性格、行為作風肯定也有奇葩之處。

雖說後來知道真相的蟬賤一直在猜測是不是他得罪了團長大人，不過這其中卻是另有隱情。

其實，在九十年代的追月服裏，PVP始終占據著主導地位。專業PVE人士也並不是沒有，不過由於某些客觀因素，其人數還是不及野外血戰的人多。

造成目前這一局勢的原因，除去唯我獨尊的崛起，激起了PVP人士的激情以外，最大的原因還是超亮光頭事件引起的，大家對PVE團隊制度合理性的懷疑。

所謂團隊本，顧名思義，就是一隊人馬帶上自己的家夥去日翻，不，推倒BOSS。

其實，要是指揮得當、團員給力，在配合默契的條件下，也倒是能一起愉快的玩耍的；可是，這也僅僅局限於大幫會和固定團。

由於諸多因素，打本的團隊中始終是野團居多，所以往往是BOSS抽著小皮鞭，嘲笑人類是有多麽愚蠢。

但問題的癥結所在卻不在於此。

其實打BOSS也可以算消磨時間、打發無聊，要是真糾結了，撐撐也就過了；但最不能讓人忍受的，往往是利益糾紛。

古語有雲：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所以，多數的爭端都源於“分贓不均”。 團長要是黑心起來，那是絕對的黑人黑金黑CD，狼心狗肺都不足以形容其惡行。而作為沒錢沒勢的小野人，除了暗自抹淚也沒其他的辦法。

其實，當時光頭所在的時代，PVE團隊制度還是比較和諧的。那時候基本上是積分制，也就是俗稱的DKP制度。固定人馬，每個CD進行考勤記錄，獲取裝備的先後順序也是由積分多少來決定。

只是，人與人之間難免會有些小九九。積分是死的，但人是活的，管理暗中使壞的事情也是時有發生。然而與其他幫會團的風氣不同，鳳舞九天的團隊算是難得的幹凈公正，所以才能讓它成為八十年代PVE幫會之首，只是就算再清白的人也抵不過栽贓陷害、惡意挑撥。

再於是，這種制度下的不透明不公平之處逐漸被某些“正義人士”曝光出來，而光頭就成了這次“革新”的犧牲品。

那件事之後，PVE團本制度的核心就被默認為一個字：“黑”。

玩PVE的人都默默接受了這個設定，雖然也有初生的“牛犢”起來反抗一下，但很快就會被歷史的河流所淹沒。沒辦法，誰讓這個服的大環境就是這樣，想要打本不被黑，好心人會建議他轉服。

總結下來，基本上大家都達成了一個共識：打本嘛，黑是肯定的，黑呀黑的就習慣了。

其實每個服都差不多，不過，追月服可以說是所有服務器裏最黑的一個。

論壇裏曾總結過每個服的特點，說到追月服，就用一句極其形象的話概括了出來，那就是：打本被黑莫哽咽，團長親友都是爺；野外被砍莫心慌，唯我獨尊楚白商。

而隨著追月服PVE狀況的每況愈下，一些不願意被坑的人，都拿著自己的家夥去江湖上快意恩仇去了。

只是，如今才畢業的蟬賤自然是不知道這一點。

【私聊】[當悟]：你跟著魔頭這麽久，打打殺殺看多了，玩下PVE換下口味吧。

【私聊】[蟬不見雪]：你說我師父知道了，會不會宰了你？

其實答案是很明顯的，不過當悟同學還是不死心。

【私聊】[當悟]：還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回來呢？萬一他不回來了呢？

【私聊】[蟬不見雪]：我呸！你這個烏鴉嘴！

【私聊】[當悟]：……我只是讓你看清現實嘛。而且你這身裝備、你這種手法，去野外就是一人肉靶子，絕對是任君采擷的份兒。

【私聊】[蟬不見雪]：不還有你嗎？

【私聊】[當悟]：我們上線時間可不一定對得上。而且……

【私聊】[蟬不見雪]：而且什麽？

【私聊】[當悟]：你就這麽拒絕了我的“好意”，還天真的以為我會幫你嗎？

“尼瑪。”電腦前的李蕭明罵了一句。

現在是騎虎難下，不想去也得去了。

只是，這下想來，那人似乎有點動機不純的感覺。

想著，李蕭明就自動打開了自己巨大無比的腦洞，興致勃勃的腦補起來。

【私聊】[當悟]：你別瞎猜了，我確實是有事要找你幫忙。

【私聊】[蟬不見雪]：什麽事？

其實劇情很簡單，簡而言之，就是：當悟看上了他固定團的團長。

只是追求未遂，反而被踢了。

再於是……

【私聊】[蟬不見雪]：你就派我去當臥底？

【私聊】[當悟]：你非要這麽理解，也未嘗不可。

【私聊】[蟬不見雪]：話說……團長是男的還是女的？

【私聊】[當悟]：廢話，當然是女的！

【私聊】[蟬不見雪]：是嗎？

【私聊】[當悟]：必須是！慢著……你那個略有點失望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私聊】[蟬不見雪]：你又想多了。

總而言之，蟬賤是接受了這一項偉大而艱巨的任務。

接下來，終於等到了蟬賤從墻縫裏蹦出去的那一天。然後在當悟的安排下，他順利進入了人生中的第一個PVE團。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和諧，不過對於此事，最大的隱患還是楚白商。

據某知情人士透露，曾有人在淩晨三點，目睹一金衣和尚被懸於城門之上，被人蹂躪了整整一宿。其慘狀無不讓觀者傷心，聞者落淚。

更有路人透露，在此暴行期間，不時見到那人頭上飄過一行白字，低聲訴說著他的哀怨——

【近聊】[當悟]：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妹子故，基友……亦、可、拋……

值得一提的是，此番言論被某八卦記者刊登在了最新一期的北鬥八卦上。

此話一出，頓時引發了口水無數，爭端數起。後來，論壇更是就“萌妹子與好基友的互斥性”展開了一系列關於人性的深入研究與討論。

而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楚白商同學在看到這一串連鎖反應之後，只得將滿腔的“百感交集”化作了一聲“我勒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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