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所謂“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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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蟬賤繼續玩著單機版北鬥戳怪OL。

他在玉丘嶺折騰了好一陣,終於蹭完了大半的任務。

不過,魔頭真是再也沒有出現過。

雖然他偶爾也會發些私聊過來,講一下閑雲心法的殺怪要義、野外技能升級的NPC在哪裏、裝備怎麽選擇搭配之類的技術性問題,其他的卻從不多言。

看來魔頭對他的仇恨也不是一點點,蟬賤表示自己也是禮尚往來,對他的聲望值也果斷飆到了“誓不兩立”。

游戲規定每個人只能拜一個師父。

魔頭這一放養,頓時讓蟬賤有了一種“沒媽的孩子像根草兒”的錯覺。

不過他自己也沒啥骨氣,斷絕師徒關系這種事,打死他也做不出來。

其實關於這個,倒真有人去投訴過。不過策劃解釋說,這是因為人應該從一而終,不能三心二意、朝三暮四。

拜個師傅,說得跟找了相公似的,蟬賤表示自己不能理解其中的奧義。

不過換個角度想,現在至少能擺脫魔頭的控制,雖然一個人是艱難了些,不過好歹輕松自在。

治療升級是比較蛋疼,不過任務的時候也總有人找他組隊。

遇到的人形形色、色,一行人也是嘰嘰喳喳。

【隊伍】[阮夢]:話說你們的師父父是誰啊?

說話的是個頂著“乘風逐月”幫會名的妹子,說話又軟又萌,真是人如其名。

其他人表示自己的師父是某某某幫會的某某某,詳情可見服務器風雲錄排行榜前列。

而輪到蟬賤時,他卻表示這邊風太大了,沒聽清她們在說什麽。

【隊伍】[阮夢]:對了小雪,你怎麽連幫會都沒有呢?要不要來我師父父的幫會?我們可是一品堂第一大幫喲。

【隊伍】[蟬不見雪]:這個……

大幫會的成員多是緝魔團的主力,自己這身份委實有些尷尬,想著,就糊弄著說自己不常上線不用入幫會。

蟬賤觀察了一陣,發現隊伍裏的這些人,不是大牌人物的親友,就是將來的大牌人物夫人,自己作為一個盧瑟,實在插不上嘴。

又過了一會,在從師父炫耀到幫會,又從幫會炫耀到親友之後,那群妹子總算有了點其他的話題。

【隊伍】[阮夢]:話說,大家知道我們服裏最叱咤風雲的人物是誰嗎?

【隊伍】[敖嬌]:哼,什麽叱咤風雲啊,我才不關心那些東西!

【隊伍】[符黑]:呵呵呵,推倒陣營指揮的感覺,不是最為美妙的嗎?

【隊伍】[天苒黛]:楚白商!必須是楚白商!

【隊伍】[蟬不見雪]:……

【隊伍】[阮夢]:我師父恨死魔頭了!不過好奇怪,聽說楚白商喜歡殺小號,怎麽我一路升到二十多級連他的影子都沒看到過呢,你們有誰見過他嗎?

其他人搖了搖頭,都說自己是被師父互送著一路升級上來,倒是沒遇到過魔頭。

然後妹子們又問蟬賤,那人心中一驚,果斷跳進怪堆裏,引了一堆小怪過來……成功轉移了話題。

五個人歡樂的躺了屍,而樹梢上,時不時有白影掠過,卻沒人看清那究竟是誰。

再之後,妹子們又嚷著要比比看誰家師父比較疼徒弟,便合計著私聊師父,說自己被魔頭守屍在外,看誰來得最快。

蟬賤當即開始感慨當代社會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竟會畸形至此,居然要靠這種虛擬的人際交流來證明存在感之時,游戲已經悄無聲息的開始了。

經統一作戰後得到的初步戰況是:一個師父正在團本打BOSS,一個在野外幫戰,一個在交易行撿便宜,還有一個正在陪哥們切磋。妹子們問蟬賤,他卻糊弄著說師父正在樹上打鳥。

剛說完,正好幾只黃鳥落在他們腳下,然後嗖嗖一聲響動,蟬賤調動視角往上一瞧,卻什麽也沒看到。

沒過多時,戰役總算有了喜人的進展:世界上又開始出現組團殺魔頭的喊話。

妹子們原地打坐,八卦閑聊一陣後,終於等到師父們組團跑了過來。

一群裝備耀眼的PVP大號騎馬沖了過來,蟬賤一個心驚,趕忙做賊似的躲進了大樹後面。

【近聊】魔頭在哪兒?

帶頭的是緝魔團的老大,蟬賤在阡陌鎮見過。這陣勢挺大,妹子們一看玩兒脫了,哆哆嗦嗦的想著編個啥理由好。

這時,跑得賊遠的蟬賤卻聽叮鈴一聲響。

【私聊】[楚白商]:退隊。

他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然後就看到系統提示:您的師父[楚白商]邀請您到他當前位置。

蟬賤鬼使神差的點了確定,轉眼便站在了樹梢上。

他把視角往下調了調,然後就看到阮夢、敖嬌、符黑以及天苒黛四個妹子站在一堆殺氣洶洶的壯士堆裏。接著,他又調整視角,一眼便看到了身邊一襲白衣的楚白商……

【私聊】[蟬不見雪]:師父,你在這兒做什麽?

【私聊】[楚白商]:打鳥。

【私聊】[蟬不見雪]:……

魔頭沒有再說話,只是卡好視角,然後扔了個氣場下去。

這還是蟬不見雪第一次看到魔頭在野外屠人。

居於高處,卡位偷襲,趁其不備,好不卑鄙。

不過他的手法確實不錯。極其嫻熟的鎖足群攻,定身爆發。血少的早就躺了地板,血厚的發現了他的去處,便找了小路上來揍他。

而白馬門是遠程控制的好手,自然不會讓他近身,一個閃躲,便跳到另一根樹枝上,再讀條鎖足。

幾輪較勁下來,緝魔團死傷慘重,卻仍有人前赴後繼著。

蟬賤看得出神,手裏攥著自己的瑤琴,半點沒有動彈一下。

後來前來的紅名全都變灰,樹下堆滿了屍體。

魔頭幾步回到了原來的樹梢上,淩空一點,落在了蟬不見雪身邊。

白衣翩躚,就連對他厭惡至極的蟬賤都不禁失了言語。

樹下的人近聊刷著口水,妹子們捧著星星眼表示魔頭太過耀眼,而楚白商卻無視眾人,只在近聊刷了一句話。

【近聊】[楚白商]:徒弟,好好做任務。

說完,又是淩空一點,便消失在了地圖上。

一行人傻了眼,蟬賤更是徹底無言。

這人到底是有多恨他?!

然後世界頻道上又炸開了鍋。

【世界】楚魔頭有徒弟了?

【世界】臥槽!不勒個是吧!

【世界】報上ID!

【世界】妹子還是漢子?手法怎麽樣?

【世界】楚白商,你這個負心人,我看錯你了!!!!

【世界】商商,那我們的孩子怎麽辦!

【世界】樓上的公子,你的節操掉了!

【世界】速度報ID。

【世界】哪兒來的湊撒比?

這話戳中了蟬賤的G點,他一個激動,也在世界上吼了一句。

【世界】[蟬不見雪]:尼瑪,就是老子!

【世界】……

那一天,蟬不見雪在玉丘嶺被緝魔團輪了千次百次,可是即便如此他也始終沒有下線,頑強而悲壯的堅持到了當晚七點整。

掌門頌書在每晚七點,到了點兒,俠士們便紛紛離開,只剩下蟬不見雪一個人躺在玉丘嶺淒清的小樹林裏。

人生實在是太艱難了。

玩游戲不就圖個高興,現在算個什麽樣?

蟬不見雪躺在林中,電腦前的李蕭明卻不覺鼻頭有些酸澀。

正在這時,卻聽那熟悉的叮鈴一聲響。

【私聊】[楚白商]:徒弟。

【私聊】[蟬不見雪]:我不玩了。

【私聊】[楚白商]:就這點挫折。

【私聊】[蟬不見雪]:你是沒被人輪過……

【私聊】[楚白商]:這就是游戲規則。無論是勢均力敵還是持強淩弱,打得過也好,打不過也罷,都要學會接受。

【私聊】[蟬不見雪]:站著說話不腰疼。

【私聊】[楚白商]:在哪裏都沒有絕對的公平。但是,卻有愈久的強大。

不知什麽時候,白衣俠士禦劍而來,輕點足尖落在了蟬不見雪的屍體旁。

李蕭明看著滿屏楓紅的落葉,聽著四周的哀戚簫聲,突然覺得這畫面有些眼熟。

【私聊】[楚白商]:我說過,你是我的徒弟。

【私聊】[蟬不見雪]:……

楚白商突然揮劍,頓時劍氣盈天,將兩人籠罩在一道氣盾之中。

【私聊】[楚白商]:從今以後,十尺之內,我定護你周全。

電腦前,李蕭明按住鼠標的手,突然再也動不了了。

他看著屏幕上楚白商的話,張開嘴,慢慢吐出了二字金言:“臥槽”。

而另一邊,謝白宇松了口氣,然後把手上的言情小說放在了電腦旁。

買完晚飯破門而入的朱透,被房間裏莫名的低氣壓給驚嘆得楞在了一邊。

他看了看謝白宇的電腦屏幕,又看了看那人旁邊的小說,不禁手上一抖。

《愛你愛你就愛你》。

這就是他為了假裝成妹子在食堂占位,專門去買的狗血小言。誰也想不到,竟派上了如此用場。

察覺到身後有人,謝白宇連忙轉過身,接過朱透買回來的晚飯,朝他會心一笑。

而游戲裏,仍是簫聲不絕。

血染的楓葉中,白衣俠士與青衣琴師仍舊站在那不斷充盈的氣墻中,許久都沒有挪動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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