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藏書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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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裏,李蕭明關了電腦,便趕緊睡了覺。

第二天是教授的論文面談,他還要去協助整理一些資料。

不過等他睡下時,也將近淩晨兩點了。

只是輾轉幾次,卻老是睡不著。

他腦海中總是浮現出一個白色的影子,持一把冰刃長劍,問他想不想死一次看看。然後他就跑跑跑,魔頭便追追追,狂奔了一宿,等李蕭明醒過來時,還覺得自己渾身酸痛。

他順了好久的氣,才爬下床,穿好衣服站在鏡子前。只是臉上兩個重重的黑眼圈,卻是怎麽也沒有褪去。

半個小時後,他終於到了教研室,教授坐在辦公桌前擦眼鏡,外面坐了三個學生。

一個跟女朋友打著電話;一個埋頭吃著燒餅;還有一個掛著黑眼圈,靠在沙發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李蕭明自己也沒睡醒,打了個哈欠,累得不行。

這時,吃燒餅那個男生倒是笑著擡起頭來:“助教,你也沒睡醒吶?”

李蕭明點了點頭,無奈的嘆了口氣。

“你是不知道,”那人把嘴裏的燒餅給咽了下去,“對付早起最好的辦法,就是熬通宵。”

那人咧開嘴,油光滿面的嘴巴,在晨光的照耀下,仿佛鑲上了金光一般。

李蕭明覺得自己困得厲害,他隱約聽到有人問了一句:“朱透,昨天又打了整晚聯賽?”

“別說我,你不也擼了一宿網游?”

“被坑了。”那人打了個哈欠,“不過爺可不是好惹的。昨晚上,他們大半個幫會的人,都沒逃過我的手掌心。”

“大魔頭。”朱透嘟嚷了一句,滿嘴都是油。

李蕭明一下驚醒過來,像做了噩夢一般,迷茫的四處看了看:“在哪裏?”

沙發上坐著的兩個人一起擡起頭來:“助教,我們打游戲熬夜了,你又因為什麽熬了通宵啊?”

李蕭明晃了晃腦袋,竭力讓自己保持清醒:“我……”他腦子還有點暈,身上又酸痛得要命,於是一邊扶著頭,一邊用手扶住了腰桿,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

“……”兩人看著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氣。

李蕭明睜開眼,看他們表情奇怪,瞬間明白了什麽。

於是,他趕忙將手從腰間放了下來,本來還想解釋什麽,卻被那兩人驚異的眼神堵得半個字也說不出。憤恨難當之下,只得臉色鐵青的沖進了教授的辦公室。

那天的論文面談並不順利。李蕭明在旁邊做記錄,幾次瞌睡得都快栽倒進自己的記事本裏,而學生們也是一副狀態不佳的樣子。

距上次論文定題下來,已經過了一個多月的時間,這群不成器的本科生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論文是一個字也沒寫,更有甚者,甚至已經忘了自己的論文題目是什麽。

比如這位——

“教授,再讓我想想。”

教授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謝白宇,眉毛緊皺著,然後無奈的搖了搖頭。

李蕭明在旁邊打了個小盹兒,等他醒過來,謝白宇還是沒想出來。

他瞅了一眼還在啃餅的朱透,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我忘了。”

“……”

誰也不記得這悲劇的面談是什麽時候結束的了,謝白宇只記得自己被要求重新定題,然後就跟意氣風發的朱透回了宿舍。

李蕭明也急著回家補覺,只是睡意太濃,腦子相當不好使,一出門便給撞在了謝白宇身上。

那人比他高上一些,李蕭明擡起頭,就見謝白宇瞪起一雙圓鼓鼓的眼睛,直直的看著他。

李蕭明擡頭瞅了他一眼,正想道歉,卻覺得那人眼神有些不對。

他斜眼瞅了瞅謝白宇,突然笑了起來。他看著他,慢悠悠的說道,“你們的論文都是經過我審查之後再交給教授。如果……論文沒有按時上交的話,會怎麽樣呢?”。

“……”

一旁的朱透拍了拍謝白宇的肩膀。他苦笑著看向李蕭明,表示一會就帶這熊孩子回去吃藥。

臨近中午,食堂堪比春運。

三人優哉游哉的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似乎都不打算去沖鋒陷陣。

走了一陣,就聽朱透興奮的說道:“回去補個覺,晚上還要繼續聯賽。”

“還是PVP的自由度高。”謝白宇隨口應道。

朱透瞪了那人一眼,直嘆了一句:“死變態。”

“對了,你的論文題目是什麽,我的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亞文化研究。”

“鴨文化?你口味挺重的嘛。”

朱透瞥了他一眼,簡直沒了言語。

而一旁的李蕭明則一臉寬容的笑了笑,就像面前的人是個五歲大的小孩子一樣,那表情簡直比耶穌他娘還聖母。

後來在路口的時候,三人就告了別。

只是李蕭明才走遠,朱透便轉過身,表情銷魂的說了一句:“你看,我們助教真是身姿綽約,膚白貌美,而且脾氣溫和,性格也好。”

“你這是‘宅到深處自然基’嗎?”謝白宇吐槽了一句,“你看他那斯文樣兒,說好聽了叫性格溫和,說白了就是娘娘腔……是爺兒們就應該縱馬江湖、快意恩仇,為追求強大而不斷挑戰極限。”

朱透瞅了他一眼,嘆了口氣:“中二沒藥醫。”

“這叫激情。”謝白宇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可誰也不知道,他們的話被突然往回走的李蕭明給聽了個全兒。

憤恨之下,他立馬沖回家,給游戲沖了五百塊的點卡。並且豎起三指對天起誓,這次怎麽也要玩個天誅地滅、不死不休。

等他上線的時候,望月崖邊是一片寂靜,完全沒有殺戮過的痕跡。只是世界頻道上,還有許多參戰過的壯士在鍥而不舍的口水著。

從他們的對話,隱約可以猜到淩晨的戰況。

其實故事的起因是這樣的:楚白商在邀月臺坑了一品堂的PVP大幫“乘風逐月”,一場惡戰之後,殘血的魔頭卻突然消失了。

一群人還當是魔頭下了線,一通嘲笑之後,卻意外被幫裏的小號發現魔頭藏在了閑雲谷。

於是,大幫再次集結,而魔頭也沒有再離開,跟他們奮戰到了清晨。

看到這兒,李蕭明不禁佩服起魔頭超強的戰鬥力來。

只是有一件事情,他一直很疑惑。雖然魔頭裝備手法都不錯,不過對方人多勢眾的話,怎麽可能以一敵百?又不是熱血港漫,總得有點邏輯不是?

只是他也無從考證,顫巍巍的點開師徒列表,便看見“楚白商”的名字赫然亮了起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果然就聽到叮鈴一聲響。

【私聊】[楚白商]:拉我過去。

【私聊】[蟬不見雪]:好。

李蕭明極不情願的將那人給拉到了當前地圖,魔頭一落地,便入眼了一位白衣翩翩的俠士。

楚白商沒有說話,蟬賤想了半天,決定先下手為強。

【私聊】[蟬不見雪]:師父,昨天我家停電了,突然就掉線了。

【私聊】[楚白商]:……

【私聊】[蟬不見雪]:……

【私聊】[楚白商]:你是第一個敢坑我的人。

李蕭明怔楞在原地,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他幾乎可以想象出,那一夜靜謐的望月崖上,被鮮血染透的紫花綠草中,楚白商站在一眾惡徒面前,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立下了“坑我者死”的誓言。

【私聊】[蟬不見雪]:師父,我錯了。

魔頭沒有說話,只是過了一陣,才示意蟬賤跟上,帶他繼續去做任務。

白日裏的望月崖沒有夜裏來得靜謐唯美,只是一處極其別致的懸崖花野,就連小怪的數量也是極少。

魔頭又用上了易容書,這次變了個玲瓏可愛的少女。

兩人忙碌一番又回到了閑雲谷大殿,蟬賤做完了入門的基礎任務,總算拿到了第一把瑤琴。

接下來的任務是去閑雲谷南邊的藏書閣,完成那一系列任務,就能換一身校服了。

閑雲谷以治療為主,所以升級途中多是與其他職業組隊或者求師傅包養。

蟬賤拖著魔頭傳送到了藏書閣,然後便看到了一座威嚴聳立的高樓。

門外守衛森嚴,魔頭淡定的站在蟬賤身邊。他瞧了一眼魔頭,嬌羞的少女模樣,這樣可打不了怪,於是他就想著找其他職業組隊,這時,卻見魔頭一下點掉了易容狀態的buff。

只是白衣俠士一出現,頓時,藏書閣外所有的守衛就一並朝他沖了過來。

魔頭卻也沒慌張,熟練的扔下一個氣場,便將紅名全部鎖足。

這群沒用的NPC。

蟬賤在心裏罵道。本來還想著能看看魔頭的笑話,卻不料這群守衛太不靠譜。

不過看魔頭這兇殘樣兒,不禁讓他憂從中來——

【私聊】[蟬不見雪]:師父……

【私聊】[楚白商]:怎麽了?

【私聊】[蟬不見雪]:你就不怕有報應嗎?

【私聊】[楚白商]:……

謝白宇的電腦前,一旁的朱透卻捧腹笑了起來。

“這妹子有點意思,哈哈哈。”

“是個男的。”謝白宇斜眼看著他,沒精打采的說道。

“……”朱透默默的挪開了座兒,問了一句,“你不是說閑雲谷的男號都是人妖嗎?”

“總有例外。不過隔著電腦,誰知道對方是攻是受。”謝白宇坐了下來,“再說了,這是來玩游戲的,又不是去相親。”

朱透看著謝白宇,不禁露出了“圖樣圖森破”的笑容:“在有些人眼裏,網絡游戲就是一個大型相親交友平臺。”

“……”謝白宇揚眉看著他。

“男女相親,女女百合,男男攪基……款式各異,應有盡有。”

“沒意思。”

“那對你來說,什麽有意思?”那人轉過頭看著他。

“人頭。”

“……”朱透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註定孤獨一生。”

謝白宇不置可否,只是無所謂的笑了笑,繼續看著自己的屏幕。

【私聊】[楚白商]:別廢話,速度做任務。

只是楚白商還沒走出幾步,便聽到叮鈴一聲。

【私聊】[蟬不見雪]:師父,其實我也想成為了不起的PVP玩家。

魔頭很久都沒有回話,過了好一陣,才又聽叮鈴一聲響。

【私聊】[楚白商]:我會把你培養成我最出色的徒弟。

【私聊】[蟬不見雪]:師父……

【私聊】[楚白商]:賤兒……

“我勒個去。”李蕭明情不自禁罵了一聲,這時,卻見隊伍列表裏,魔頭的血量開始逐漸減少起來。

然後又聽到熟悉的叮鈴一聲。

【私聊】[楚白商]:別管我,你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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