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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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窗灑在婦人肩頭昂貴的仿皮草坎肩上,如果不是盤起的銀白發絲,乍看之下難以揣測年齡。

幾乎全天下的女人都在尋求駐顏之術:邪惡的妖術凝聚成了血腥瑪麗的故事,美好的企盼奠定了善良不老的童話。事實上最現實的說法是,容顏是可以靠金錢來保持的。

這個女人,擁有白皙而吹彈可破的臉部肌膚,高檔化妝品精油與膠原蛋白使得眼角都少有細紋。身為赤司家族的女人,她這輩子都維持著一副高貴的臉皮,沒有怒氣,沒有笑容,因而沒有皺紋,包括笑紋。唯一無法抗拒的是內裏關節的衰老,發現了這點的女人開始帶手套,穿長袖長褲,不再出門。

赤司政子,今年七十多歲了。

“政子夫人。”赤司邁著合乎禮數的步子走到婦人面前,跪坐在她面前。

婦人擡手可以摸到赤司的臉頰:“你許久不曾探望我了。”

“很抱歉,政子婦人。”

“沒什麽。你父親都很少過來,更何況是你呢。”婦人的語氣聽不出什麽惋惜。

“父親他非常的忙碌。”

“這樣。”

沈默了一會兒,婦人將目光從窗外一只撒歡的德國牧羊犬身上收回,往椅子前部分坐了坐,身體前傾可以與赤司對視:“空穴來風,未必無因。說吧。”

赤司想好的說辭突然就有了斷篇,即便他知道這個老婦人並非普通,這是個在非常環境下成長成熟的女人,被選作上任家主夫人的Alpha,但他從未與其有過類似於馬上要進行的商業上的談判,因為這個人,是他的奶奶。

“妻子不要幹涉男人的事業。”婦人見赤司不說話,兀自開口,“我先生總是這樣說呢。可他還是將企業股份分與我了。”

沒錯,作為現下整個赤司家族年齡輩分最大的人,她掌握著僅次於赤司征家主的30%的財閥股份。她握在手中,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但也僅限於此。

這也是赤司來到這裏的理由。他需要這30%的股份。

“政子夫人。”赤司調整了姿勢,雙手彎曲支地,“請你將股份轉讓給我。”

這是很大的一個跪禮,政子夫人卻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眼裏不見哀樂:

“征,赤司家的人做事都很果斷決絕,你確實有權利不說原因直接提要求,但我也可以拒絕的。”

“不是要求,是請求。我需要……”赤司保持著額頭快要接觸到地面的姿勢,以至於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氣悶。

“我不聽理由,你們的理由總是與我無關的。”政子夫人把頭再次偏向窗外。

今天的天氣很不錯,赤司來的時候就感受到了,冬末暖陽,普照的陽光照射在身上並沒有灼熱感,枯萎的草坪上已經有新葉冒尖,再過不久就是早櫻盛開的時節,學生期盼已久的春假。

春假什麽的,對於赤司來說已經是遠去的詞匯了。

連同著十年之前帝光中學唯一一次合宿——櫻花雨下的北海道溫泉、慘不忍睹無法下咽的早餐、青峰與紫原的爭鬧還有黑子哲也的承諾……已經遠去。

多麽美好的時節。

“因為朋友。”

最終,落入政子夫人耳中的,便是這幾個音節。

觸動了,便是相關了。

赤司心知肚明政子夫人並不只是赤司家族酒會用來展示的展覽品,就算是爺爺不太樂意她幹涉企業事務,但作為門當戶對最後被赤司家族接納的名門又是Alpha,她的手段與能力絕不會在男人之下。可是,就算她有能力與赤司征十郎做交易,與她這個已經七十多歲每天看看書看看風景做做保養的老太太有什麽關系呢?

到她這個年歲,早沒什麽身外物可計較,觸動她的,只有感情。

“朋友?”政子夫人修剪的完美的眉梢顯得更加細長。

“……我需要幫助我的朋友。但具體方法我沒辦法告訴您。”

這不在赤司的計算之中,面對婦人,他感受到比和父親一起用餐時更甚的精神上閱歷上的碾壓感,因而他只能選擇實話實說。

“征,對於朋友的定義,我不希望是我想的那樣。”商場上有多少酒肉朋友,她見得多了。

“不是,是我國中時的朋友。我曾經所在籃球部的隊員,我的隊友。”這種話說出口,總有種傷感的、物是人非的感覺,“他的夢想。”

政子那張完美的面具上驀然出現了裂紋,她不顧自己嘴角是否會生成褶皺而勾起了一個深深的弧度,這使這個女人顯得生動,卻也衰老。

“我不能把手裏股份全部給你,15%。”

這是政子夫人最大的讓步,作為一個女人,她還需要手裏有東西來保護自己。

“謝謝您。”即使不甘,赤司還是很快禮數周全。

到現在為止,手裏交易到30%赤司財閥的股份——這是足以讓很多人做夢都笑醒的財富象征,卻讓赤司征十郎感覺到接下來的艱難。

30%並不是很多,再弄到其他略顯苦手。

赤司征十郎設想是在父親發現股份聚攏前掌握充足的股票份額,以此為與父親對抗的籌碼。賣掉自家公司的發展前景急於求成什麽的,目的只有一個,他在盡全力打破赤司家慣有的試煉方式,用最短的方式奪回權力。

然而現在並沒有達到赤司的預估,時間快要不夠。

從政子夫人的住所離開後,赤司將手機從背包裏拿出來,又是一個未接來電,署名黑子哲也。

整整一個星期,黑子打來的電話他一個也沒接,而黑子哲也則保持著一天一通電話的頻率很體貼的沒有給赤司的生活造成太大影響,不過這也意味著他會將這種行為一直堅持下去直到赤司態度有所軟化。

典型黑子做派。

如果是別的什麽原因,赤司在上句話後面加上“真令人苦惱”用作形容。但這個形容顯然是用在沒有解決方法的情況下的,赤司明白他的情況並不是沒解決辦法,無非是自己在逃避罷了。

番外 那個少年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落地窗成了她接觸春去秋來的唯一媒介。

她透過單面玻璃註視著自己唯一的孫子從她的庭院離開,感覺不到什麽悲喜。

七十多歲其實並不是特別可怕的年齡,對於她來說,可怕的是“不變”——不變的容顏與千篇一律的生活。其實,在丈夫離開之前,她並沒有覺得自己不幸,甚至丈夫離去前的那段時光是她最幸福的時光——再沒有什麽晚歸或出差的丈夫,兩人就像普通的老頭子老太太一樣,每天散散步聊聊天,物質充裕而精神放松。但他離開後,留給她的就只剩下空蕩蕩的別墅,像機器人一般的傭人與少許回憶。

一切都在蠶食著她的內裏。

有時候會想著是否該叫上幾個以前在酒會上相熟的夫人來玩玩牌,想想卻沒什麽力氣。在外的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模樣,和誰都有距離感,玩牌這種事,任誰也不願意和張撲克臉的家夥一道吧。

自己的兒子與丈夫已經像極,而現在他又在培養一個一模一樣的孫子。赤司家族的家主模板,她一個女人又能說什麽呢。

只是覺得寂寞罷了。

不遠處的電腦發出清脆的信息提示音。

——嗨。

網絡真的是神奇的東西。某天她無聊地重新登錄許久不用的MSN賬號,發現居然有不認識的人發來了問候的話語。

——你知道我是誰?

這個號碼非常私人,並不是誰都能查到的。找到自己還主動打招呼,想必是有所求吧。

——嗯。

——可我沒興趣知道你是誰。

這樣說的話,對方就會離開了吧。她掃了一眼那人MSN的頭像,淡藍色的天空非常有少年氣。

是年輕的有點小後臺的業務員麽?

——不過你陪我聊聊天我說不定會買你的產品。

想了想,她又敲上了一行字。

那邊姑且認為是少年的人發過來一個Q版表情。她把鼠標落在一直在扭動的表情上,跳出“謝謝你”的註解。

——你有很多這種表情麽?多發幾個過來吧。

很有趣,這種不嚴肅的東西。

那邊很快發過來一個歡跳的貓咪形象,她移動鼠標看見“歡呼雀躍”四個字。

接下來是一只“發呆”的兔子。

從發送表情的頻率可以看出對方是個相當細心體貼的人,中間間隙不是太長也沒有太短,正好在她看完註釋回味一下後下個表情就會彈出來。

半個小時的時間,她看了不少歡跳的表情,第一次覺得時間加速了。

那個少年並不是特別粘著地熱情,詢問了空閑時間後一般是周末的下午會來問候她。比方說現在。

少年發過來一只小狗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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