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吹得臉部有一些幹燥, 寧染手裏提著紙袋，看到車輛緩緩開到自己面前。

打開副駕駛的門，寧染看向開車的人。

祁昀手上在辦公樓纏繞了一周的繃帶已經解開, 因為她的遲疑而微微挑眉。

寧染坐上車，系好安全帶, “其實我自己去救助站就可以。”

她這個狀態有一點像高中生被父母陪著一起買作業本, 覺得丟人又無法坦然和父母說出自己的想法。

祁昀十分果斷地搖頭, “你一個人得磨蹭幾個月之後才會過去。”

寧染不得不承認祁昀猜的沒錯, 他說的情況很有可能出現，寧染面向前看到略有些陰沈的天空。

“好像快要下雪了, ”寧染這樣說。

【快要下雪】只不過是寧染的猜測, 畢竟天氣預報中都沒有這個提醒。

祁昀淡淡地應了一聲。

寧染側過頭看他，覺察到他的懈怠, 他今天好像有一點懶洋洋的感覺, 這和祁昀一直以來表現出的很有活力的精英派頭不一樣。

“你不喜歡下雪麽？”寧染輕聲詢問, 她以前沒見過祁昀這個模樣。

“嗯, ”祁昀回答得很是幹脆，他在回答完畢後似乎覺得自己態度有一些輕率，所以和寧染解釋了一句, “只是覺得有些讓人心煩意亂。”

寧染還挺喜歡雪的, 她沒說出口。

事實上，雪是容易讓人聯想到靜謐的場景，寧染並不知道祁昀為什麽會因為這個覺得心煩。

卓銳並不是救助站的負責人，負責它的是一位性格開朗的阿姨, 還有其他人定時過來幫忙, 在寧染說出自己有領養迷路的想法後, 這位圓臉阿姨十分開心。

和大多數人不同, 阿姨對迷路的未來十分樂觀，“這孩子十分讓人心疼，所以肯定能夠找個好主人。”

即使阿姨伸手將迷路從籠子裏抱出來時迷路依舊沒有回應她，但是她仍然忍不住撫摸迷路的頭，“有小姐姐來看你了，你可要好好表現！”

事實上，當時祁昀距離這位阿姨更近，但不知為何抱著迷路的阿姨還是將狗狗放在了寧染的懷中。

體型偏小的狗狗，但這柔軟的一團落在寧染懷中的時候她甚至有一些無措的顫抖。

寧染緊張地看向阿姨。

阿姨則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向隔壁的方向，“去那裏吧，那裏有可以休息的地方。”

寧染抱著迷路像是端著一盆水一樣小心翼翼地平移，站在她身邊的祁昀忍不住輕笑出聲。

寧染暗暗瞪他一眼。

祁昀忍著笑意打開隔壁的門。

和“可以休息的地方”相比，“狗狗休息的地方”這樣的形容更為貼切。

房間裏有著狗狗的玩具和零食，中間放置的沙發高度較矮，個頭嬌小的狗狗也能跳躍到上面玩耍。

寧染先是小心翼翼將迷路放在沙發上，她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蹲在了迷路的面前，十分認真地盯著它。

迷路純黑的濕漉漉的眼睛和寧染的眼神相遇，然後它緩慢地扭過頭，看向別的方向。

寧染將為它買的毛絨玩具放在它旁邊，它甚至挪了挪步子，遠離玩具。

寧染頓時知道卓銳為什麽肯定地告訴她新手最好不要選擇迷路，因為她確實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並不是善意沒有得到回應的失落，而是寧染覺得自己不足夠好的愧疚。

和寧染不同，祁昀大大方方地坐在沙發的另一邊，他將上車時放進寧染袋子裏的書抽出來開始翻看，完全沒有打擾這一人一狗的意思。

寧染抿了抿嘴，從旁邊的小桌上取了一小塊零食，在狗狗面前晃動了一下。

她的行為倒是吸引了迷路的註意力，但也只是剎那的晃神，迷路又扭頭換了個姿勢。

寧染聽到祁昀翻書的聲音，青年一副悠閑淡定的模樣。

“你不如試著將它放在地上，”覺察到寧染眼神中的求助，祁昀開口，“它對這裏比你更加熟悉。”

寧染伸手托住迷路小小的身體，然後將它放在地上。

剛開始迷路依舊是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它緩慢起身，它的後腿還是有一些無力，走路也是跛著的。

迷路圍著桌角走了一圈。

寧染有些擔心它會磕到頭，視線一直跟隨著它。

等到她再一次聽到祁昀翻書的聲音後，寧染有一點無奈地壓低聲音，明明這裏只有兩個人，她說話依舊格外小心，“怎麽辦？迷路完全不理我？”

“這是當然的，”祁昀看向寧染，“救助站的人它都沒有興趣，怎麽會一見到你就和你互動？”

寧染覺得祁昀這話有道理，可她還是有一點失落。

寧染的頭低了下去。她為了給迷路準備各種小禮物，今天出發前忘了拉直頭發，披散著的長發微微卷起，有一點蓬亂的模樣。

顯而易見的失落。

與祁昀猜測的一樣，寧染是需要在“反饋”中汲取力量的類型，得到別人的肯定後她會更為自信地堅持下去。沒有得到肯定就會無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對的。她應該嘗試著成為決策者。

祁昀必須要承認，和迷路的未來相比，他今天和寧染一起來的根本目的是為了讓她的心態在某些時候進行調整。

祁昀放下手中的書本，“那你要自己去想怎麽對待它，因為它只是一只小狗狗，而你要做出決策。”

寧染扭頭看了一眼重新趴下休息的迷路。

她依舊記得，當她第一次在照片中看到它的時候，就覺得它是與自己相似的那個特殊的存在。

在祁昀說出，“你想怎麽對待它？”的時候，寧染聽到心跳加速的聲音。

明明母親不在面前，但是那種在母親身邊做了壞事的感覺讓她有一點緊張。

寧染伸出手，握住祁昀的手腕。

這讓祁昀有一些意外，兩人之中，往往是他來做這個動作。不過祁昀並不反抗，和寧染被人緊握手臂時本能的抽回不同，祁昀仿佛完全沒有覺察到這個小舉動一般地，溫和地看向寧染。

他鼓勵她做出判斷。

與女性的柔軟不同，男性的手臂更堅硬一些，寧染觸碰到的時候指節微微顫動，可是她因為緊張而有一些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這只與她十分相似的小狗就在眼前，寧染想要把她未能獲得的，她想要獲得的給予它。

“我想給它自由和選擇。”寧染開口，“它不喜歡我就不用觸碰我，它只需要做它喜歡做的事情。”

寧染的回答讓祁昀微微擡眼，他顯然覺得寧染需要再考慮一下，“迷路是一只長相可愛的小狗，也許在你放任它的時候，它會喜歡上別的主人。”

祁昀的本意是讓寧染能夠為她喜愛的寵物做出選擇。他沒想到寧染會這樣解答。

寧染說，“那就讓它去選擇它喜歡的主人。”

原本就因為這仿佛將要下雪一般陰沈的天氣心情低落的祁昀沈看著寧染，她眼瞳中閃爍出的細碎光芒。她是真的這樣想的。

正是因為寧染真實地這樣想著，祁昀才感知到兩人的差異。

【如果是我，我就不會放手。】這種情緒在此刻根本沒有辦法說出口。

如果是喜歡的，那肯定要想盡辦法得到。

祁昀最後也只能擡起唇角，面對寧染露出笑容，“也許迷路會很喜歡你。”

在兩人離開時，籠子中的狗狗因為寧染的揮手而註視她幾秒鐘，迷路擡起圓圓的腦袋在空氣中嗅了嗅氣味，然後平日那樣轉頭，躺成一個習慣的姿勢。

寧染走出救助站的大門，剛開始只是風中的一兩點白光，然後紛紛揚揚的，陸續有雪花遲遲落下。

十分微小的一場雪，甚至未能被預測天氣的高科技技術捕捉。

寧染伸出手，看雪花輕輕落在手心，有幾分意外，“下雪了。”

祁昀垂眼看到落在寧染發梢的幾片晶瑩剔透的雪花。

祁昀微微皺眉，也許他並非討厭下雪，他只是煩躁雪讓他聯想到的回憶。

寧染給熏香寫文案的時候可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夠拿到印著自己文案的禮盒。

這個“拿到”只是字面意思，就是她伸手觸碰到了這個禮盒。

“秦放的禮盒就由你送去吧，”王部這樣說，“人家這種大客戶，我們得禮貌周到。”

即使王部沒說，秦放與公司的項目都經過寧染的手，寧染也知道他耗費不少。

“就不能換個人嘛，客戶經理之類的？”寧染建議。

王部平淡地看了寧染一眼，“簽客戶保密協議的時候，你是一眼沒看啊，直接簽的？”

對不起，是直接簽的。寧染自我反思。

很是幸運，這次寧染與秦放約時間，正好碰到秦放的休息。她終於能夠在一個正常工作日的正常大白天為這位保密客戶服務。

寧染這次來到秦放住所心態已經放平，甚至稱得上輕松愉悅。

自周末那場小雪之後，X市正式進入風雪的天氣，今天天氣雖然較為明亮，但也落下細細的雪花。

寧染被人引導至秦放住所的樓前時，看到風雪中站立著一人。

那人向寧染招了招手。

引導寧染的小哥沒再開口。

寧染站立在原地，看到穿著白色棉服的秦放，風雪之中，他鼻尖凍得發紅，眼神中卻流露出無法按捺的歡愉。

寧染加快腳步來到秦放面前，不知道他在高興些什麽。

寧染決定速戰速決，快速將手中的禮盒交給秦放，“這是我們公司送的！”

在她將要抽回手時，秦放已經將禮盒的緞帶和她的手一起握住。

寧染睜大眼睛，看清秦放唇角的笑意。

“我們去海邊吃燒烤吧。”秦放說出這樣的話。

X市確實是有一面臨海，但面積小也不出名，所以去往那裏的人很少。

但這也太奇怪了吧，在下雪天的海邊吃燒烤？無論哪個角度想都是天方夜譚的事。

可這樣的話秦放說出來也不算奇怪，因為他既是國旗下演講的好少年，也是曾經帶領著寧染偷偷翹課的壞家夥。

在寧染有所猶豫的時刻。

秦放看向她，他流露出溫和的笑容之下的細碎憂愁，“今天是下雪天。”

寧染的眼睫微微顫動。

少年時期，即使是相當耀眼又自信的秦放，也會有祈盼對方流露出愛意的時刻。

“你是什麽時候心動的？”黑夜之中，路燈光線之下飛過片片雪花，擠在一起的少年少女像是一對取暖的嘰喳鳥雀。

少年詢問之後，寧染露出了認真思索的模樣，似乎這個發問對她來說真的是一個相當困難的難題。

隨著時間的流逝，秦放眼中的期待一點點碎裂，“算了，還是不要回答了。”

他早知道寧染最喜歡折磨他，慢悠悠地扯動他的心弦，不會給他答案的。

少女偏偏在這個時候給出回應。

柔軟的雙唇印在少年咬得發紅的唇角。

“嗯……”相當狡猾的回答，“下雪天吧。”

作者有話說：

祁昀：總是想起讓人冒火的臟東西。【不是

秦放很吃虧的一點，他是大家閨秀，是要面子的人。他其實不想直接在寧染面前戳破祁昀在模仿他的事，因為那樣他就是真的可以被替代的人了。

當然，氣急了就不會這樣了。大家一起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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