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染感受到身後過於強烈的視線, 但她假裝什麽也沒覺察，拉開透明的玻璃門，離開甜品店。

在她拉開門的剎那, 身後有人跟著她一起走出。

寧染故意走出店幾步才回頭，看到跟在身後的宋雨陽。

說實話, 有點意外, 她以為對方肯定不會再來和她說話了。

宋雨陽手中提著這家店的禮盒, 是店裏銷量最高的幾款, 為今天的尷尬境遇道歉，“真的很抱歉。”

寧染擺了擺手, 並不打算收下禮盒, “沒有什麽，我根本沒放在心上。”

寧染松一口氣, 她剛剛還以為宋雨陽追上來是因為這個小警察通過他敏銳的觀察力, 發現自己剛剛所說的男朋友的事是謊言。

她剛松一口氣, 那小警察就開了口。

“你的那個男朋友……”

寧染略有些緊張地看向他。

“你那個男朋友就讓你一個人出來相親, 他也挺心大哈？”宋雨陽撓了撓臉，說出這句話。

與此同時，有人推開玻璃門, 寧染條件反射地扭頭去看。

頭戴漁夫帽的男人也擡了頭, 和她對視。

秦放的視線移開，落到他剛剛因為角度未曾看清楚的，宋雨陽的面容上。

宋雨陽也和秦放對視兩秒。

寧染的心臟砰砰跳，即使秦放戴著帽子和口罩, 但商場裏他的巨型廣告很多, 寧染不知道宋雨陽會不會認出他。

宋雨陽被人盯了幾秒後, 睜大眼睛, 他看向寧染，“和你一個公司的男朋友？”

他這話說得有點別扭，就好像她有好幾個不同種類的男朋友那樣。

小警察不僅沒有認出秦放是明星，還以為他裝扮成這個遮住臉的樣子是男友在暗中保護。

寧染一時很難解釋清楚，習慣性地露出假笑。

然而站在她旁邊的秦放給出回應，“嗯。”

寧染：……

秦放給出回應後，宋雨陽似乎擅自腦補了一些什麽劇情，離開的時候還誇兩人真有情趣真會玩。

寧染看著宋雨陽離開的背影，轉頭盯著秦放，“你那個回答是不是太草率了一點？如果被他想起來你到底是誰，你經紀人怕是要吃了你。”

寧染沒想到對方正溫和地看著自己。就好像上一次見面她的冒犯不曾出現。

即使知道著秦放的性格，寧染也得感慨一聲，他這笑容怕是半永久紋在臉上了。

秦放說，“可我那樣回答是對你最好的。”

【“可我那樣回答是對你最好的。”】

寧染楞了兩秒。

這句話語過於熟悉，以至於對方開口，她就幾乎瞬間回到那個場景。

寧染被老師沒收手機後，理所應當地發現了她和秦放過度密切的聯系。

那時候兩人還未明著成為男女朋友，可手機中的信息證據確鑿，班主任根本不允許班級裏出現這種情況。

狹小的辦公室裏，采光並不太好，班主任完全不敢相信看起來乖巧聽話的寧染會早戀。

寧染是被人說兩句重話就容易紅了眼睛的類型，並不是說她被教育後心中多麽羞愧，或者多麽認可對方的批評。

完全就是氣勢被人碾壓，她因為壓力而生理上出現的本能反應。

在班主任看來，寧染表現出了對這種荒唐行為的悔恨，班主任松口氣，“等到秦放過來了，我也要好好說說他！”

寧染沒有吭聲。

班主任又壓低聲音，“不要因為小男生長得好看就往前面湊。寧染，你和秦放不一樣，秦放的未來清晰可見。”

秦放的未來清晰可見。閱人無數的班主任早就看出痕跡並且提了醒，但那時候的寧染完全沒有意識到。

寧染只聽到老師說她因為秦放長得好看而往他面前湊。這種說法就好像是她死皮賴臉纏著人家一樣。和被人誤解的委屈相比，寧染因為同意這句話而更為羞恥，在她看來兩人的親近就是她的糾纏。

小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有人推門進來。

年輕的少年，露出清俊的一張臉，看到站在角落的眼角泛紅的寧染，他看向老師，笑容未變，“老師，您找我？”

畢竟不是自己的學生，班主任不太好說得過於嚴厲，只能警告秦放在學校就應該把心思都用在學習上。

和對待寧染的痛心疾首不同，班主任對秦放的要求是只要不惹事就可以，“別人和你發消息，你也要學會拒絕。”

即使並沒有過多關心，班主任也知道秦放這樣的孩子在校園中是什麽樣的存在。向他拋出橄欖枝的女孩子人數只會多不會少。

寧染頭低得更低。不太想讓秦放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少年是那種擅長和老師打交道的老油條，國旗下的講話的常駐嘉賓，誠懇的態度，溫和的表情，順從的姿態。

一開始的對話都進行得非常順利，直到班主任口中的“學會拒絕”。

“哦，您在乎的是這個啊。”秦放微笑著回答，“這倒是不用擔心，我很擅長拒絕別人。”

低著頭的寧染聽到秦放逐漸放緩的聲音，忽然有一種局勢不對的警惕，她敏銳地覺察到秦放與平日不太相同的語氣。

“可能您不知道，”少年擡頭看向老師，“是我追的寧染。”

明明是溫和的姿態，不知為何表現出了模糊不清的挑釁，似乎在嘲諷老師輕率隨意的判斷。

原本將要平息的事態重新緊張起來。

秦放最後得到了班主任不留餘力的批評，惱羞成怒的班主任要求秦放要在辦公室寫完檢討報告才能離開，要好好挫挫這個小男生的銳氣。

寧染成了又可憐又無辜的那一個。

後來寧染詢問秦放，明明當時只要含糊過去，其實老師也不會過多懲罰。

“可我那樣回答是對你最好的。”秦放這樣回答。

“而且，”少年彎起眼眸，摸了摸少女的發頂，“我又沒有說謊。”

非常糟糕的回憶。

雖然應該稱得上是年少美好的片段，但回想起來並不能讓人高興。尤其是現在的局面基本印證了班主任當年的看法。

就像結局並不圓滿的電影，當她第二次看的時候，前面那些美好的片段變得開始有空缺感。每一個美好的音符最後都跳躍到悲鳴。

【你們不一樣。】

“雖然我不應該問，”秦放開口，青年纖長的眼睫微微顫動，“你是真的有男朋友了嗎？”

不得不說，寧染有些驚訝他的發問，按理說體貼的秦放不會問出這種過於私人的問題。

可身體先於思考，寧染真誠地看向對方，她甚至表現得比面對宋雨陽時更為從容，因為寧染知曉那些細小的動搖和細枝末節都會被眼前的青年覺察到真正的答案。

所以，她流露出一種自然而然的羞怯，有點像他們少年時代相處時的內斂的歡愉，“是的，而且他是個性格很好的人。”

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眼前的青年在寧染給出答案之後停頓兩秒，像是一句簡單的言語要耗費大量精力去分析解構一般地。

青年纖長的眼睫微微下垂，遮住了漆黑的瞳色，再擡眼時眼中已經沒有波動。

然後他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從容，“那真是太好了。”

“我覺得你至少應該做到公平對待，”寧染沒想到能從祁昀嘴裏聽到這個。

她認真回想了一下最近做的事情，不知道哪裏不對了他的胃口，“我哪裏不公平了？”

兩人擠在狹小的雜物間內，這一次祁昀甚至還將雜物間提前清掃了一遍。

寧染甚至想告訴他，雜物間之所以被稱為雜物間，就是因為裏面亂七八糟的東西和痕跡清晰的灰塵。

好吧，她也不會喜歡灰塵。所以寧染忽略了這個小問題。

寧染沒想到能從祁昀嘴裏再次聽到“秦放”這個名字，上一次聽到時已經夠讓她震驚了。

“你成了秦放虛擬人物的編劇，”祁昀開口，他表情冷冷，像是在討論什麽科研成果，“你從來不主動找我，但是能夠主動選他？”

“因為這不是我選擇的，”寧染一字一頓地告訴對方，“這是上頭決定的。”

祁昀停頓兩秒，寧染感謝他沒有說出類似於“領導下發了任務你可以不接”之類的話，感激他考慮到了她的性格，以及文案組的氛圍。

祁昀沈默著，流露出了一種對秦放的不屑，“背地裏搞這種小動作。”

怎麽說呢，有一種以己度人的風範。

寧染希望能改變祁昀的看法，“……不要這樣想他，秦放不是這種人。”

寧染一說，祁昀幾乎要笑了，“他可太是這種人了。”

祁昀這麽一表態，寧染開始懷疑到底兩人誰更熟悉秦放，“我和他相處的時間很久，我知道他的處事風格。”

祁昀低頭看向寧染，看清她那種完全信任的眼神，寧染也這麽看過祁昀，寧染看誰都像好人。

最糟糕的是，祁昀已經大致邏輯推導出他之前為什麽會在寧染面前表現得過於和善柔和。他模仿秦放的部分特質以吸引寧染，而且成功了。

祁昀很想提醒寧染，但由於他也走過和秦放同一種路線，導致他如果要揭露秦放，就勢必影響到他現在的可靠形象。

祁昀試圖說得模糊一點，“你之前都是和他在同一邊的，你試試站在他的對立面想一想？”

寧染更加真誠，“不會的，一般很少有人對他有意見。”

祁昀心想，該死，站在秦放對立面的好像只有我。

祁昀微微皺眉，青年側過頭，琥珀色的眼瞳沈澱出陰影。他氣質上有一種明顯的單薄銳利，以至於他在困擾疑慮時會顯露出一種剔透的易碎感。

雖然這種尖銳的易碎物同樣會劃破折斷他的人的掌心。

祁昀並非容易焦慮或者沒有自信的人，但秦放這個本應該和寧染不再產生任何交集的存在還是讓他本能地感覺到棘手。

他明明是一個直白的，不屑說謊的人，可他披上了虛假的皮囊才在寧染面前得到一切。

他現在依舊享受著依靠模仿偷竊來的愛意的餘溫。

現在，真正的那個要來了。

模仿者原形畢露。

作者有話說：

【祁昀試圖說得模糊一點，“你之前都是和他在同一邊的，你試試站在他的對立面想一想？”

寧染，“不會的，一般很少有人對他有意見。”

祁昀心想，該死，站在秦放對立面的好像只有我。】

祁昀，一種清醒的自知之明。

上一章有人說：

祁昀從無名路人甲開局，處心積慮、步步為營一步一個腳印坐上了菀菀的位置，天哪實在太勵志了!這就是真正的大男主文吧（確信）←

笑死，祁昀真的付出很多，他無愧於他的座右銘：今天的努力，明天的底氣。

雖然遲早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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