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螢螢睜大眼睛，一臉震驚：“你不講武德！”

陸亦修絲毫沒有覺得自己欺負威脅一個小孩子有多麽惡劣，看了一眼手上的表，面無表情：“還有三分鐘。”

洛螢螢：“？？？”

“我要去看我哥，你個大壞蛋把我哥哥藏起來了，我要去見他！”

洛螢螢人小力量大，趁著陸亦修不註意，一個躥步就要上樓。

陸亦修剛要動手去抓洛螢螢，卻被一個人從後背摟住，溫熱的胸膛貼近他的後背。

“陸亦修，你可真是個小氣鬼。”

洛十安靠在陸亦修的肩膀上，不知道什麽時候下樓，出現在他的身後，緊緊的摟著他。

你只能是我的。

任何人都不能夠從我身邊奪走你。

陸亦修在心裏說道，他的占有欲是那麽的強，他無法接受洛十安的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

只能對著他笑。

也只能愛他一個人。

青年的聲音突然有些哀傷，陸亦修心突然慌亂的厲害，仿佛要失去最重要的東西一樣，不安的情緒在擴大。

“陸亦修，你要好好的……”

“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一直愛著你……”

“你過的好他才會幸福……”

青年的聲音漸漸飄散，像一陣風一樣吹過，貼著他的溫熱也消失了，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陸亦修想要握住青年的手，卻抓了一個空。

轉身卻空無一人。

“洛十安，你在哪？”

陸亦修的聲音顫抖著，帶著恐慌，仿佛有什麽最重要的東西被他遺忘了一樣。

一片安靜。

沒有人回答他。

仿佛剛剛他的出現只是幻覺。

就連鬧騰的洛螢螢也消失了，這個別墅沒有任何聲音，靜的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臥室床鋪整整齊齊，不像是有人睡過的模樣，冰涼沒有餘溫，仿佛剛剛的一切一切都是他的幻覺。

他找遍了別墅的每一處角落，洛十安都不在。

只剩下他劃掉的日期，告訴他一切都是真的。

櫃子裏是十幾本一模一樣的日歷，鮮紅的叉劃掉同樣的日期，刺痛著他的雙眼，頭痛欲裂，連帶著呼吸都是痛的。

藏在日歷下的錄音筆被觸碰到開關，自動播放。

“我一個沒有未來的人，能夠和陸亦修在一起兩個月，已經心滿意足了，他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算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吧。”

“我愛他。”

“所以，請你幫我保密，讓我一個人孤單的走……”

“我知道他不愛我，不過我心甘情願，只是不願意讓他愧疚，也或許是我自作多情……”

“如果可以，下輩子早些遇見他……”

“就算他依舊那麽討厭我，只要跟在他的身邊，我就心滿意足……”

青年頓了頓，似乎又想起了什麽，無奈地笑了笑。

“算了，他那麽討厭我，估計也不想看到我。”

“我還是不要惡心他了。”

“我們之間本就是錯誤的……”

“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有結局。”

……

陸亦修跪在地上，不停的幹嘔著，似乎要將內臟也吐出來，這樣心就不會那麽痛了。

他想起來了。

洛十安已經死了。

死在了他的懷裏，咳出的血暈染了條紋上衣，雨點順著青年的臉滑落，纖密的睫毛上掛著水珠，那雙落滿星辰的眸子漸漸黯淡下去。

“能死在陸哥懷裏，我也算心滿意足了。”

雨越來越大，暴雨將他們淋濕，洛十安乖巧的躺在他的懷裏，那雙帶著笑意的眸子永遠不會再睜開了。

冰冷的雨水滲透進衣衫，冷意順著毛孔直入骨髓，懷裏的人漸漸失去了溫度，唇色蒼白。

手機振動。

陌生電話跳動，電話那頭是屬下畢恭畢敬的聲音：

“老大，查到了洛少爺感染的原因，李虎接了您的指使，用感染者血跡汙染的刀，刺傷了洛少爺……”

手機摔落在地上，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只剩下雨點砸落在樹葉的嘈雜聲，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

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反覆撕扯，鮮血淋淋，隱藏在最深處的那一點溫暖漸漸消失，只剩下冰冷空洞的心，呆滯的停在那裏。

因為故去的人而停止跳動。

呵。

他的十安啊……

原來洛十安所遭受的痛苦，一切都是他給的……

陸亦修趴在地上，像瀕臨死亡的魚兒一樣，大口的喘息著，死死的握住那只已經失去了溫度的手，痛苦而又絕望。

“十安，不要丟下我……”

“我錯了……”

青年的胸口潤濕了一片，不知是雨水還是男人的眼淚，滾燙的淚也暖不熱那顆已經失去了溫度的心臟。

一滴淚落在劃了叉的日期上，逐漸的暈染開，模糊了一切。

陸亦修捂住胸口，心臟痛的仿佛要裂開一樣，只有不斷的自我傷害才能讓他保持一絲清醒。

他接受不了洛十安的離開，記憶停留在他離開醫院，不知道他最愛的那個人正在病床上承受著痛苦，每一次輸液，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針眼，逐漸蒼白消瘦的臉頰。

一個人，孤獨的承受著這一切。

直至死亡。

他的記憶不停的重置循環，他向洛十安表白，去看日出日落，去海邊感受腥甜的海風，青年淡笑著看著他，眼底映照著落日的餘暉，那是他深愛著的模樣。

當虛幻破碎，冰冷而又殘酷的現實讓他墜入深淵。

他親手殺了，最愛他的人。

“陸哥……”

“我可以吻你嗎……”

當然可以，

我的……

唯一的愛人。

我的，榮幸。

……

不知過了多久。

陸亦修跪在地上，地板冰冷而又堅硬，淚水模糊了眼眶，膝蓋漸漸失去知覺。

他突然想起那一日，洛十安跪在人來人往的大廳中央，在無數好奇而又探究的目光中，脊背筆直，一直跪到深夜。

失去了知覺的腿讓他不得不在地上爬行，痛苦而又堅韌，卻又沒有解釋。

他碾著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的手背，居高臨下仿佛看一個惡心的垃圾一樣，出言嘲諷。

將他的一顆真心狠狠踐踏在地上。

再也沒有人，那樣真摯而又熱烈的愛著他，不顧一切，飛蛾撲火……

房門被踹開，韓臨冶將他拎起來，試圖讓他清醒。

“陸亦修！你給我清醒一下，洛十安已經死了，你這麽折磨自己有什麽用？”

“陸氏集團你不管了？”

“你活著，才能好好的贖罪，要死不活的模樣給誰看？給洛十安？那很可惜，他看不到了。”

“他被你親手害死了。”

“你給我清醒一下！”

陸亦修擡起頭，眼底清明，原本收拾的幹幹凈凈的衣著，因為幾天沒有換洗，皺皺巴巴，下巴青色的胡渣冒出來。

一個遇到任何事都冷靜強大，任何事情都以利益為先，一言一行都帶著算計，矜貴而又優雅，令人聞風喪膽的魔頭。

如今卻像一個被拋棄的喪家犬一樣，失去了求生的欲望，日日沈溺在自己的幻覺中，不願意接受現實的瘋子。

“他死了。”陸亦修語氣平靜，完全看不出他之前為了抓李虎，出動所有的勢力，不惜與所有人為敵的瘋魔。

所有庇佑李虎的勢力，都受到了他瘋狂的攻擊，為了不和瘋子纏上，剛進入新組織的李虎被拋棄，被抓到。

李虎臨死前惡狠狠的盯著陸亦修：“明明是你吩咐我這麽做的，要讓他慢慢的受折磨而死，現在又反悔了。”

“你以為你有多麽清高？最愛的人死了，痛苦發洩在別人身上就能夠贖罪，陸亦修，你太天真了吧。”

“害死洛十安的人是你，而我不過是聽你的命令行事，最應該死的就是你，殺了我有什麽用？”

“他不會原諒你的，你活該失去一切，陸亦修，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我詛咒你，生生世世，都只能和最愛的人分離，永失所愛……”

李虎痛苦而又猙獰的倒在地上，滿臉鮮血，目光怨毒的看著男人。

“你說的對，這件事我也有責任。”

陸亦修脫下皮革手套，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的匕首，抓著他的頭發迫使他擡起頭，狠狠地將匕首送進他的口中。

“我會下去陪他的。”

陸亦修的聲音冷靜而又瘋狂，眼底已經看不到任何清明，只剩下無邊無盡的黑暗，拉著所有的人共同墜入深淵。

“在此之前，我先殺了你這個吃裏扒外的家夥。”

“哦，對了。你說的話我很不喜歡，所以這條舌頭我收下了，作為對十安的賠罪……”

“生生世世，他永遠只能是我的……”

“就算他不愛我，也只能被囚／禁在我的懷裏，沒有任何人有資格靠近他……”

陸亦修將匕首丟在地上，擦拭著手指上的血跡，洛十安最喜歡他這雙手了，不能沾染了臟汙，這樣他就不喜歡了。

……

陸亦修站在湖邊，那是他在幻覺中，反覆求婚的那一條湖，掌心擺放著一枚簡樸的男士戒指，他從未給十安戴上過。

一個小護士從他背後路過，抱著夾板，語氣頗有些不耐煩：“我說了，不要再糾纏我了，你聽不懂人話嗎？表子配狗，天長地久，你既然出軌了就不要想著找我覆合。”

“你當別人都是傻子嗎？”

“又不是那個人，知道是自己男朋友害自己得了hiv，也不願意讓他傷心難過，自己一個人扛著去死……”

“你說的那個人，是叫……洛十安嗎……”

陸亦修握著那枚沒有送出去的戒指，微微顫抖，似乎怕聽到那個他最無法接受的真相。

“你怎麽知……不對，這是患者的私人信息，我為什麽要告訴你，你是誰？”

“餵，你還沒有回答我呢，怎麽走了？”

陸亦修神情恍惚的走著，沒有註意腳下的路，一個踉蹌狠狠摔在地上，那枚戒指滾落在地上，轉了幾個圈落入下水道的縫隙中，不見蹤影。

他挪開下水道擋板，不顧臟汙的去伸手掏，腐敗惡臭的味道恍若未聞，指尖在粘膩而又惡心的不知名物中尋找。

終於摸到那硬硬的圓環，松了一口氣。

他還沒有求婚，不能丟了戒指，十安會不高興。

他的十安那麽愛他。

就算知道自己對他做了什麽，也心甘情願的愛著他。

不能再讓他失望了。

陸亦修像個傻子一樣，站在大街上，滿身臟汙，握著那一枚臟兮兮看不出模樣的戒指，欣喜若狂。

他會向十安解釋。

他一直愛著他……

黃泉地獄，他會盡一切彌補自己的過錯……

一輛失控的大卡車飛馳而來，陸亦修沒有躲，任由自己被撞飛，眼前的一切漸漸模糊，驚恐的人群聲，尖叫聲。

他終於可以去見他的十安了……

下輩子……

下下輩子……

十安只能是他的，就算不愛他，恨他，他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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