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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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年末的最後一場大雪,放眼望去白皚皚晃人眼。

焱國人民在過年前聽到了振奮人心的好消息,四王爺率領的部隊在新的一役裏大獲全勝直逼番邦人退到了瀚河對面。

三個月之前四王爺軍隊遭遇放火,雖然很多重傷的士兵沒能帶他們離開,但整體隊伍還是成功撤退了。他們躲藏在山裏一藏就是兩個月,觀察番邦人的動向。

番邦人以為自己那場偷襲成功也放松了警惕,但四王爺的隊伍由於斷糧太長時間供給跟不上也只能躲在暗處。好在後來朝廷撥來的援兵找到了他們,兩兵融合情報交換這才把番邦人打的措手不及。

鎮山將軍利用地形優勢狠狠挫敗了敵軍的士氣,一舉成功。

軍隊紮營在瀚河對面,篝火燃在軍營內。士兵們不能回家和家人過年,大家團聚在一起聊天舒散心中的思鄉之情。

高屏和將士們坐在一起大談當初他的第一場戰役獲得成功,眉宇之間掩藏不住得意。

季君琰沒有掉以輕心,巡視過各崗有人看守之後才獨自一人坐在草地上,看著遠處黑夜下模糊不清的雪山,感受著寒冷。

鎮山將軍是個年近五十的資深前輩,一生下來打贏戰爭無數場。他早已經習慣常年在外,有時候一待幾年回不了家也是常事,看見季君琰落寞的背影又怎麽會不懂年輕人的心思。

“四王爺可是想家了?”

季君琰一驚,自己這一出神竟然都沒註意到身後有人靠近!

“有一些吧……”季君琰訕笑,接過老將軍給他的剛熱好的饃,一口咬了下去。

老將軍嘆了口氣,坐到了他身邊。

“讓老夫說,四王爺這仗打的也是驚險,差一點就全軍覆沒。”

老將軍這樣分析,季君琰又何嘗不知道,打仗這種事情任何變數都可能會是致命的。他也有猶豫過,自己的判斷有沒有出問題,但好在最後還是轉危為安。

“還多虧將軍你及時趕來援救,裏應外合,還巧妙運用了地勢優勢,君琰這點著實不足。”季君琰字裏行間表達出對鎮山將軍的欽佩之情。

老將軍大笑起來,眼角的皺紋也隨之出現。季君琰一臉疑惑,自己說錯了什麽嗎?

“我是個粗人,只會真槍實幹的打仗,哪裏會靜下心來研究地圖啊。”

“那……”

“是出征前皇上跟我說的,這次的方案是文閣學士提出來的,但我聽說那個泉大人做得好好背上了什麽罪名革職了,真是太可惜了……”老將軍惋惜地搖了搖頭。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季君琰有些詫異。

皇上不是已經把吟辰免官了嗎?那吟辰又是如何面聖皇上?自己遇困的消息他是怎麽知道的?不會擔心自己而忽略了身體吧。

一瞬間無數個問題向季君琰襲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老將軍常年在外駐守也不知道季君琰和泉吟辰的關系,見季君琰如此驚訝的表情也只當他是替這個人可惜。

老將軍說自己年齡大吹不起風,調侃笑著回了帳篷。季君琰還坐在外面,冷風無法壓抑住不可抑制的思念。

在外這幾個月,季君琰總是勸告自己現在是在替國家出征,不能顧忌兒女私情。可老將軍無心的一句話卻讓他的思念瘋漲起來。

算日子他們的孩子也應該出生了,不知道泉吟辰身體怎麽樣,孩子是男是女,長得像自己還是像吟辰。

季君琰看著夜空幻想著未來一家三口的美好景象。

瀚河對面能看見敵軍的陣營,這邊焱國軍隊也蓄勢待發。

“我方人數比敵軍差不多,不如乘勝追擊奇襲對方!”季君琰將旗子從地圖上瀚河這邊移到了對面。

鎮山將軍卻搖頭,“要想過去就要渡河,現在寒冬河面早已結冰,貿然在冰上走可能會中敵人的陷阱。”

高屏看著羊皮地圖看得出神,“如果我們包抄……”

季君琰和將軍兩人擡頭看他等下文。

高屏指著地圖。

“你們看,瀚河河對面是絕壁無法出去,而我們這附近又環山。東邊有山崖,巖石區再加上大雪堆積正好可以作為掩護。我們只要將敵人從河岸引過來而我們埋伏在山崖處,到時候用炸藥引發雪崩或者正面設置陷阱就能將敵人全部打敗。”

老將軍似乎對這個想法很有興趣,“那我們怎麽把敵人引過來,他們也不可能傻到自投羅網。”

“敵人是被我們趕到對面的,他們身處陸地之間沒有供給,唯一的一條河還因為結冰打不到魚。我們可以故作放松,敵軍看準時機必定會派人來這邊偷糧。我們在散播戰鬥意識薄弱的謠言,敵方禁不住誘惑就會孤註一擲,到時候我們就一舉拿下!”

處在這個地形番邦人無處可退,焱國這邊卻又不敢擅自行動,雙方也只能耗著。還不如利用對方焦急迫切的心情一搏,讓對方自願走進自己的陷阱。

“你什麽時候這麽有想法了?還利用地勢和敵人心理,看不出來嘛!”季君睢很是滿意。

高屏卻突然羞澀起來,“我也是昨天晚上做夢的時候突然想到的哈哈哈……”

一切都按計劃,一開始地方還很是謹慎不敢輕舉妄動。七天下來看焱國這邊也沒有什麽動靜,一副消極的狀態。他們本來還懷疑這是不是陷阱便派人潛入,探子回報說焱國是真的沒有戰鬥意志。又觀察了半個月,番邦人這邊的供需完全趕不上,他們選擇賭一把。

這一賭正中焱軍下懷,此戰大捷。

這支一開始圍堵季君琰隊伍的番邦軍隊最終覆滅,焱軍甚至沒有耗費一兵一卒。番邦首領得知這件事情大怒,隨即又派了多只精銳部隊從不同地方侵入。

朝廷的後方準備也很充足,季君琰他們變化方案。由季君琰高屏的隊伍做先鋒,老將軍的部隊在後方鎮守和作為後援。

沙場號角,狼煙熏天,滿地血肉。

季君琰的隊伍在守衛一座城池的時候開始拉鋸戰,雙方在郊外交手多次但都未分出勝負。後來還是高屏奇思妙想懂得用郊外夾竹桃樹布陣,番邦人不知道夾竹桃有劇毒,在樹林中開戰紛紛中毒最後慘敗。

之後的戰役裏高屏提出了很多好點子,焱軍勢如破竹。

次年三月,番邦正式投降要求議和,季君琰的隊伍被召回京。

季君琰他們收到聖旨的時候滿心歡喜,一想自己離開半年多,最終還是獲得勝利。他也沒有背棄和泉吟辰的約定,這次可以回家了。

隊伍出發前高屏神色奇怪地找到了季君琰,跟他說營外有人找。

“我在這個地方有沒有認識的人……”季君琰很是疑惑,但還是走到營外的操場。正在收拾裝備的將士來來回回經過,季君琰並沒有看到熟悉的人影。

心想怕是高屏又在耍自己,季君琰嘆了口氣正準備回去,視線隨意一瞥卻捕捉到一抹白色。

在這軍營之中人人身著盔甲又有什麽人會穿著白色長衣?

季君琰呼吸一滯,視線裏的那人與記憶中思念的人重合。但是那人出現在這裏卻又是很不現實的,季君琰拖著僵硬的四肢走了過去。

那人看著季君琰一步步向他走來也不動,靜靜地凝望著對方。

直到季君琰真正走到那人面前,那人身上熟悉的氣味讓季君琰打了一個激靈忽然清醒過來。

“吟辰,你怎麽會在這裏?!”季君琰的嘴張大的可以塞下一個雞蛋,但又看周圍沒有忝啟和其他人相伴,不覺生氣。

“你知不知道這裏是戰場,你一個人多危險!大哥怎麽會沒阻止?從京城到這裏這麽長的路你是怎麽來的?”

面對季君琰的質問泉吟辰只是笑而不語,他眼底裏滿滿都是心痛,伸手撫摸季君琰的胸口。

那裏被對方弓弩刺傷,不過早已結痂。

季君琰拉過泉吟辰的手,有些詫異手中的溫暖。視線又移到泉吟辰已經平坦的肚子,再看泉吟辰帶著微笑的臉,緊張的問道。

“吟辰,孩子……”

泉吟辰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是男孩,很健康。”

聽到這個喜訊季君琰被莫名而來的幸福包圍著,他不顧身後還在來回走動的將士就在泉吟辰的額頭上吻了一下。

“辛苦你了。”季君琰摟過泉吟辰,卻感覺他似乎比自己離開之前胖了一些。不過生過孩子肯定要補的,把他的吟辰補胖一點也是好的。

泉吟辰靠在季君琰肩頭也不反抗,季君琰還在想今天的吟辰怎麽這麽乖順沒有掙紮。剛想問他王府裏還好嗎,高屏就已經在催促季君琰回去準備出發了。

季君琰剛想笑著答應就想起泉吟辰身體弱怕是不能騎馬顛簸,一轉頭卻對上泉吟辰清澈的眼眸。

那雙眼似乎在告訴自己他沒事的。

若是換做平時的泉吟辰是萬般不可能在軍營之中和季君琰如此親密,但這個時候季君琰也沒想那麽多,只當是泉吟辰太思念自己不願與自己分開。

回京的路程很輕松,季君琰和泉吟辰共騎同一匹馬,軍營裏竟然沒有一個人驚訝泉吟辰的出現。

又是一個月的時間他們才回到京城。

回京之後季君琰立刻進宮面聖,便讓泉吟辰先行回府。

皇上已經在宮裏擺好盛宴款待他們,季君琰心不在此只待了一會就請求皇上先讓他回府休息。

季君閔看著季君琰認真的眼神也沒有強求,只是囑咐他好好休息。出宮前高屏攔住了季君琰,支支吾吾想要說些什麽。

“你這麽扭捏幹什麽,有話快說!”季君琰覺得好笑,以前也沒看高屏這麽糾結過,有問題哪次不是問候完祖宗就直接動手。

高屏也覺得這幾個月下來自己如夢似幻的,但是他也不好隱瞞就實話實說跟季君琰說了。

“其實我之前說的打仗方案都不是我想的,每天晚上做夢都有一個人出現在我夢裏告訴我下一步該怎麽做,我以為是上天派人來點撥我了。”

這種鬼話你認為季君琰會相信嗎?他也不想和高屏再糾結,道了一句恭喜便離了宮。

出宮門的時候卻發現泉吟辰還在門口等著他,他站在宮外巷口的樹下,看起來格外的飄渺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在往來的路人中。

泉吟辰像是感覺到什麽擡起頭,正好對上季君琰疑惑的眼睛。他眨了眨眼笑了起來,信步朝他走來。

季君琰迎上前去,他進宮至少也有兩個時辰,這麽長時間泉吟辰都在門口等著他嗎?

“你也不小心點你身子,現在初春還冷得很。”季君琰責備道,想給泉吟辰捂手。

泉吟辰的手還是一片溫熱。

看樣子楊洵祺是真的治好了他的病,季君琰心裏不禁輕快起來。想這機會難得,兩個人走路回王府也好。

季君琰拉著泉吟辰的手走在路上,泉吟辰笑著重新把季君琰的手拽過來,十指相扣。

那兩只手在袖擺之下掩藏的很好。

季君琰掩飾不住笑意,經過下一個拐彎的時候泉吟辰突然停了下來。

他望著巷口店鋪前的樹不肯走道。

這也是一棵海棠樹,只是沒有王府裏的枝繁葉茂。初春海棠樹本應該只是在長葉子,這樹卻已經開了花,實屬稀奇。

泉吟辰仰頭望著海棠樹紅色花朵,看得出神。

季君琰彎腰在地上撿了一朵完整的海棠花。火紅的花瓣,花蕊帶著點點黃色嬌小可愛縮在花瓣裏。泉吟辰接過海棠花,心滿意足地笑了笑,將花朵收入了袖子裏。

二人又慢慢晃,晃到了王爺府門口。半年多沒有回府季君琰心裏頗多感慨,不知道大哥還好嗎?小和子看到自己是不是又要眼淚一把鼻涕一把。

季君琰正準備踏上王府前的臺階,卻看到泉吟辰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只是盯著自己不說話。

“走吧,回家吧。”季君琰滿眼笑意帶著寵溺的口氣。

泉吟辰不留痕跡地松開了那雙十指相扣的手。

“我還有些事,你先進去吧。”

“那我陪你一起。”

泉吟辰搖了搖頭。

“我沒事。”

泉吟辰的聲音略帶低沈,仔細聽來還有一絲空靈。季君琰才意識到一路來泉吟辰很少說話,很長時間都是面帶笑意看著自己。

“那好吧,那你快一點回來。”季君琰點了點頭,轉身剛走了兩步臺階像是想起什麽忽然回頭。

身後哪裏還有泉吟辰的身影,只有稀少的路人經過。

他家吟辰什麽時候走得這麽快了?果然身體好了速度也快了,季君琰心裏想著這才踏入了王府。

奇怪的時候王府很安靜,並沒有下人出來迎接他,小和子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自己這個王爺當的也真是窩囊,季君琰笑笑但也不在意。

穿過前院到大堂的時候也沒見到一個人,倒是從後院傳來哭的聲音。

——不是鬧鬼了吧?

季君琰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隨即失笑,自己都這麽大一個人了又不是十皇弟。

走到後廊時候季君琰發現自己的臥房還亮著燈光,怎麽自己不在房王府還有人擅闖他的房間?

季君琰這回真的有些生氣了,快步上前就推開了房門。

房內的景象讓他吃了一驚。

楊洵祺坐在床邊保持著把脈的姿勢,低著頭看不見表情。季君睢側頭看著窗外,忝啟正在抹著眼淚抽泣,三個人看見自己回來了都是一楞。

忝啟好不容易把眼淚止住,看見自家王爺回來,又想起昏迷不醒的主子,心裏的酸楚一股腦全翻了出來。

“王爺!你快去看看主子吧!主子……主子要不行了……!”

楊洵祺起身,眼睛也是紅紅的。季君琰還不了解情況,什麽叫“要不行了”,吟辰的話不是剛才還在王府門口分手的嗎?

“大哥,你們這是在幹什麽?想嚇我沒這麽容易。”季君琰笑著慢慢向床邊走去,雖然很堅定他們是在開玩笑但心中的不安卻在一步步放大。

床幃裏,床榻上靜靜地躺著一個人。表情溫和,呼吸平穩,只像是在熟睡。

季君琰卻猶如晴天霹靂,死死地盯著床上的人。

“這是……怎麽回事?”

楊洵祺別過臉心痛道。

“孩子九個月的時候早產,泉吟辰又難產……孩子生下來之後他就血崩了,這幾個月他一直昏睡……剛才呼吸還停了。”

“早產……”季君琰的心已經痛到麻木,他看著睡相平穩的泉吟辰喃喃自語,“怎麽會早產……”

“吟辰知道你的隊伍受到了埋伏,心系你便叫禮部尚書帶他進宮,求皇上派兵去支援你。”

——他本來胎息就不穩,又是找禮部尚書又是面見皇上,還擔驚受怕怕你出事……

——他生了整整一個晚上,到清晨孩子才出生……

——他的血染紅了整個床單,我從沒見過一個人留這麽多血還能活下來……

——季君琰,他這是在等你回來啊……

季君琰眼神呆滯地看著面無血色還在昏睡的泉吟辰,他跪到床邊輕輕握起那雙手。

——冰涼刺骨。

哀痛大於心死,季君琰回想著回京這一路上自己看到的泉吟辰,難道他只是自己一廂情願想象出來的嗎?季君琰痛苦地閉上眼,將泉吟辰冰涼的手放在自己臉上,希望這樣那雙手就能溫暖起來。

吟辰你睜開眼啊,我回來了啊。

我們不是說好回來以後一起去看海棠開花嗎?吟辰你睜開眼啊,你可不能說話不算數哦。

季君琰笑著撫摸著泉吟辰的臉龐,期待著下一秒那人就睜開眼佯裝生氣地叫自己松手。

滾燙的液體滴落,季君琰趕緊去抹掉。他要保持視線裏的泉吟辰時刻都是清晰的,要是自己看不清泉吟辰他可是會生氣的。

季君琰又哭哭笑笑說了好多高屏的糗事,可是房間裏除了他自己的聲音和忝啟的哭聲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季君琰拉著泉吟辰的手,一樣東西卻突然從他袖子裏掉出來。

是一朵紅色的海棠花。

季君琰瞪大眼睛看著海棠花,一路來發生的事情在他的腦海裏閃過。

高屏突然擅長利用地形的優勢,泉吟辰之前沒事做的時候經常窩在房間裏研究地形圖。

離宮前高屏的坦白;一路上沒人對泉吟辰的出現感到奇怪;態度與之前反差很大的泉吟辰;他聲音和身體狀態的變化;

還有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握住了自己的手,這樣想來原因也只有一個。

——因為除了季君琰,沒有人看得到泉吟辰。

一路上騎馬,吃飯,睡覺,從皇宮到王府的這段路,在別人眼裏看來一直只有季君琰一個。

而泉吟辰,從戰爭開始的時候就一直陪伴他,從來沒有離開過。

季君琰領兵躲藏在山裏的時候,樹後站著個人一臉焦急。

季君琰在瀚河旁看著星空的時候,旁邊坐著一個人,靠在他的身上和他一起幻想未來。

帳篷內三個將領討論出兵之策的時候,季君琰旁邊站著一個人,眼含笑意望著陷入沈思中的季君琰。

泉吟辰一直都在,只是自己從來沒有註意過——

季君睢擔心弟弟太傷心,想把他扶起來,就聽見季君琰忽然冒出一句。

“孩子是男孩?”

季君睢有些發楞,“嗯,雖然出生的時候有些虛弱不過現在已經好多了……”

季君琰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泉吟辰的睡眼傻笑。

之後季君琰沒再和他們說一句話,只是趴在床邊和泉吟辰說著話。說到有趣的地方季君琰還笑了起來,如果不是眼中的痛那麽明顯的話。

整整三天三夜,季君琰守在泉吟辰床邊寸步不離。季君琰有的時候什麽話都不說,看著自己的孩子呆呆地發楞。

又是一個清晨,房間內一片寂靜。床邊坐著一個男人,身上打扮還是他來的時候的樣子。

男人滿臉憔悴,眼窩子都凹了出來。他已經三天沒合過眼了,話說多了,眼淚流夠了,他幹脆就握著床上人的手睡了過去。

晨曦透過空隙投打在床上人的臉上,沈睡多日的人眼珠動了動,睫毛微微一顫慢慢睜開了眼。

泉吟辰大腦一片空白,許久才回憶起一切。想到還在打仗的季君琰一個激靈,心裏一慌掙紮地就想坐起來。身體早已麻木,泉吟辰動了動手卻發現被什麽抓住了。

側頭一看,日思夜想的人居然就趴在床邊緊緊抓著自己的手。

他看起來消瘦了好多,是戰場上受了很多傷嗎?

泉吟辰眨了下眼,飽和的液體流了下來。

季君琰像是感覺到什麽也慢慢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看見泉吟辰正側著頭看著自己流淚。他頓住,欣喜和激動覆雜的感情湧了上來。

“吟辰,你這是真的醒了嗎?……不會是我在做夢吧!” 泉吟辰看著季君琰一會哭一會笑的表情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是傷到腦子了嗎?怎麽都開始不正常了。”

是他,是他的泉吟辰!

季君琰紅著眼看著他,這些天來的擔驚受怕和恐懼在欣喜後向他襲來。

泉吟辰看著季君琰像個小孩一樣抱著他的手哭的稀裏嘩啦的,心裏也有一處漲的酸酸的。

……………

“抱歉……這次我醒的有些遲了。”

若有若無的嘆息聲消失在唇邊。

泉吟辰的身體漸漸好起來,但他卻記不得自己和季君琰一起去了戰場的事情。

日山三竿,泉吟辰抱著繈褓中的孩子在院子裏曬天陽。季君琰看著陽光下的泉吟辰渾身散發著溫和的氣息,看著孩子的眼神楞是讓他看紅了臉。

泉吟辰看到季君琰向他來,還沒開口就被季君琰抱進了懷裏。季君琰身上陽光的味道好聞到哭,泉吟辰抽搭了一下有些發酸的鼻子,就見季君琰松開了自己眼裏噙著笑。

“海棠花開了,要去看嗎?”

春風恰好在這個時候吹了過來,卷起院中的花瓣。花瓣在空中旋轉著翩然落下,就像是落進了泉吟辰的心中,激起一層漣漪。

季君琰單手抱著孩子,另一只手牽著泉吟辰,十指相扣。

泉吟辰垂下眼皮,嘴角的弧度訴說著他的心意。

“去,當然去。”

季君琰的願望,不是坐擁江山,不是縱情山水,不過是想和泉吟辰每晚相擁而睡而起。

現在,他的願望實現了。

作者有話要說:

殺青——!!!!!!!!我終於殺青了!!!HE妥妥的!番外暫時不準備開,各位看官您就請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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