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關燈
“誒呀我去,廣東那邊兒還敢吃豆杵子?我們小前兒鬧饑荒也沒惦記過豆杵子啊。”張楊拖地拖到一半,拄著拖布桿兒邊點腳,邊朝中央電視臺正在直播的新聞嘖嘖驚嘆。

“……”張容無奈的看了他一眼,簡直不想回答他,“爹,那是果子貍好麽,跟豆杵子根本不是一個屬的好麽。”

張楊仰臉望天花板,眨了眨眼,疑惑道:“是麽?不過怎麽著也得是近親吧,我瞅著挺像啊,都是棕黃皮的夜行動物,半圓小耳朵,小圓眼睛嘰裏咕嚕,賊光兮兮的搭眼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貨。”

張容無奈的別過頭,加菲貓似的一巴掌拍在自個兒臉上,一臉慘不忍睹、無法理喻的表情,深呼吸口氣說:“你讓我怎麽跟你解釋才好……這麽講,它們就好比周傑倫和馮鞏,都是小眼睛都是名人,他倆能一樣麽!?逼我上淘寶找找有沒有賣活的,郵過來一只讓你細細對比麽!?”

“哦——”張楊好像有些明白了,恍然大悟的點點頭,繼續躬身拖地,沒得絮叨說:“廣東全面捕殺果子貍了,萬一以後他們那邊的人哪天一股勁兒上來,說啥就是想吃貍肉,到時候市場上還買不著了,這扯蛋不扯蛋吧你說……行了別兒子趕緊別看了!讀書寫作業去吧,馬上中考了一點兒不緊張呢你怎麽。”

張容聽話的嗯了聲,關了電視上樓進房間,回身掩上屋門,對坐在他的電腦前的韓耀說:“紙牌游戲通關了麽?”

韓耀膀大腰圓的陷在轉椅裏,腰背繃得筆直,張容走過去瞧了眼,頓時無語了。

張容毫無表情道:“我記得我曾經教過你怎麽用鼠標,然而在我看了兩個小時電視之後你仍然不會。”

韓耀的大掌緊緊攥著可憐的小鼠標,手臂貼著桌面用力往前伸展了極大幅度,致使鼠標險些跟陶瓷筆筒撞在一塊兒而毀容,但是電腦屏幕上的光標非常恨人的只往前挪了一小點兒,距他的目標紙牌差了十萬八千裏。韓耀憤憤的鼻孔呼氣兒,於是把鼠標拿回鼠標墊上,換了另一種策略——用張楊平時打鞋油的動作,讓鼠標在墊子上劃一下,擡起來,再劃一下……

張容靠著爸爸的肩嘆氣,制止他接過鼠標,“告訴你了,用手腕動,這麽輕輕一晃不就成了麽。算了您吶,明兒再玩兒吧,我要背書了。”

韓耀只得意猶未盡的起身出去。

張楊在樓下橫起拖布桿子截住韓耀,不悅的朝他小腿踢了一腳,往樓上瞥了眼,壓低聲音道:“公司不是配電腦了麽,白天在那兒學唄,還非得回來整?兒子就因為你一天少學倆小時習,下個月初就是中考,一類高中考不上你還得掏錢給他找好學校,你倆丟人不?”

韓耀也不樂意了,皺著眉頭道:“在公司練丟人!你說全公司上下都會,就我一個老板不會,讓人撞見了是不是背地裏笑話我。”

——韓大老板根本不曉得,其實他的公司上上下下所有員工心裏早有數了,老板連鼠標都摸不明白嘛!前不久,這個消息經秘書姐的口裏一出,不過三兩天的工夫,全樓的男女老少和後勤的雞鴨鵝狗貓就全知道了,並且一想起來就在背地裏放聲嘲笑。

所以老董同志曾給出的評價是有因有據的:金冠建材的員工最大的優點就是懂得忙裏偷閑,勞逸結合;最大的缺點是嘴巴沒把門兒,既大又損。

當然嘴碎之類的還是次要,關鍵事情上有分寸就成,而且甭管他們平時說些啥,一旦忙起來能為公司創造利潤,這才是身為員工最重要的地方之一。他們最近也確實有事可做——在初夏,金冠建材跟省城的一家房地產公司談了一個關於利用新式高檔家具與樓盤相結合,互利互惠的想法。

樣板房是樓盤的臉面,相當於最終面相顧客的成品展示,決定了購買者對樓盤的印象和看法。韓耀希望通過將金冠的中高檔家具全面全套配置在樣板房中,給他們的顧客群體展示出來,畢竟好地段好樓房再配上一套好家居,在當代大多數人心中,這是一個“家”在物質構成上的基礎嘛。

同時,金冠可以合作參與樓盤售樓的優惠活動,對少部分顧客贈送多整套金冠家具和樣板房款式等的裝修建材,多款可任意挑選,而且對於在樓盤買樓的人,如果購買金冠家具達到一定數額也會給予價格優惠。以此方式,既能利用他們提供的優惠為房地產方爭取顧客,也能向中上層家庭再次推廣金冠建材。

這個事兒房地產方面是同意了,具體怎麽去安排落實,雙方正在進行商榷討論,估計等談妥了也就水到渠成了。

而今年還有另一個新的來財路子,不是韓耀想的,而是張容想出來的——他的寒假設計作業。

開學時,連老師都說他的“寵物家具”創意非常好,只是作為學生可能在實踐上回有一定難度。張容當然不可能拎著錘子木板動手釘一套家具給桃酥,最初的設想是希望爸爸能讓他的家具廠按照設計弄一套出來。當給韓耀看過幾組構圖,韓耀當場就一拍桌子,大喝:“好!”嚇得張容猛地渾身打激靈。

韓耀又立刻拿去給張楊看了,張楊眼中也顯出讚賞,意想不到的口氣感嘆:“兒子年紀不大,想法倒是不少!”

張楊的話令張容頗有些不好意思,又很是高興——原本以為張楊會責罵他把家裏的照片暴-露在同學面前,說他以此炫耀爭面子,沒想到爸爸因為這份作業,連著誇了他好幾天。

有一天晚飯後,張容洗完澡披著大浴袍,在浴室裏搬了個小板凳坐著,用塑料盆兌了溫水給桃酥酥太後沐浴,張楊正半蹲在簾子邊清理浴缸。浴室裏熱氣未散,依然氤氳,暖烘烘的,張楊背對著張容又一次道:“你那個‘寵物家具’的點子真是不錯。”

他看著半缸水螺旋著沖走,嘆道:“現在的人想法跟以前真是不一樣了,我小時候家裏養條狗看門,基本不怎麽餵,人都吃不飽還餵它?家家戶戶的狗都一樣,想活著就得出去找野食,冬天屯裏人往車軲轆上抹油防凍,狗餓得實在難受就去舔,冰霜凍雪的,舌頭粘在軲轆上,撕下來掉了一層肉,疼得不敢闔嘴。我和你奶奶看著良心都難受,從那以後勒緊褲帶也餵它,一直到它死,也再不養狗了。當年不比現在啊!誰家養個貓兒狗兒的當寶養活,啥好啥貴給買啥。”

張容垂著眼,兩只手溫柔的揉洗桃酥的毛,在它身上搓出泡泡,說:“現在生活條件好了唄。我也沒想那麽多,一開始就是覺得桃酥好像跳床跳窗臺有點兒費勁了,就想給它弄一套小樓梯。再說你們不也是啥好給桃酥買啥麽,還說別人家……”

“可也是,你爸拿桃酥當娃養活。”張楊洗幹凈毛巾,回憶起從前往事竟一發不可收拾,忽然笑了起來,說:“你爸啊,認識桃酥比認識我都早,我第一眼瞧見桃酥它都挺長了,這麽大。”他用手比劃了一截長度,“那時候也一樣,窮的叮當響,我倆每天偷苞米填肚皮,哪來的糧食餵貓呢,桃酥就出去抓耗子,抽冷子一次還往炕上叼,血乎刺啦,他媽的我成天得跟在它屁股後面收拾。”

“你跟我爸哪年認識的?”張容靜靜地聽,忽然問。

“我們啊……應該是,八四年。”張楊坐在浴缸邊緣回想。

“到現在03年,桃酥至少二十歲了。”

張容撓了撓桃酥的肚子,惹得它瞇著碧綠的眼睛喵了一聲。

他也恍惚記得,從幼年有記憶起,桃酥就存在了。他在一年年長大,而桃酥永遠都是這個樣子,冷淡的,毛茸茸的,高興了會喵一聲,一躍跳上冰箱門框對它而言是極簡單輕松的一件事,每天晚上說不準什麽時候它就悄無聲息鉆進了你的被窩。現下仔細算來,桃酥的歲數竟比他還大。

“可不是,成了老貓了。也算它有福,有幾只吃耗子長大的貓能活過十歲的,桃酥屬於貓界的老太太,估計都當祖奶奶了。”張楊說著就笑了,像是記起從前有趣兒的事情,對張容說:“兒子,誒,那時候還沒有你呢,咱家住在大院兒,我才二十多歲啊,當時我可納悶兒了,就問你爸,桃酥怎麽不生崽兒呢?”

張容坐直了看他:“對啊,為什麽?”

“你爸說咋不生,就是不在家生而已!然後我觀察它還真是,一到夏天就總也不見影兒,過一段時間回來就不再走了,該幹嘛幹嘛,就是比離家之前瘦了不少。有一回我和你爹在墻邊扒白菜,親眼瞅見桃酥順別人家墻根兒底下走過去,身後跟了五六只貓崽子,啥顏色的都有,可能養到斷奶就不管了吧。”

“啊?”張容皺著鼻子,顯然對這種行為不太讚成,“怎麽不要了,好歹是自己生的,要是都領家裏來多好,咱們養著,夏天在石磚地上躺厚厚一層貓,壯觀。”

張楊微微搖頭,“長大就得自立,自己生活,桃酥估計也明白,領回家我們也養活不起,不如早點兒讓崽子學會生存,想往哪走就往哪走,自自在在的,誰也不拖累誰。”

張容舉著花灑往桃酥身上沖水,哼道:“貓哪能想這麽多。”

“喵。”桃酥在盆裏蹲了一會兒,邁出去使勁甩幹身上的水滴,鉆進了旁邊給它預備的毛巾裏。

張楊笑了笑,對站起來去拿吹風機的張容說,“抱到電暖氣邊兒給它擦,以後有工夫抱她出去溜達溜達,咱家搬上樓房,可把它憋屈壞了。我跟你爸想領它出去還沒時間。”

張容眼也不擡,應聲:“嗯,知道了。”

然而當年直到張容中考之後出了成績,確定是以踩電門的分數考上了一類高中之後,他才真正有時間抱桃酥到樓下的小花園裏走一走,將它放在秋千上讓它玩一會兒。此前,桃酥的生活跟住進這間房後幾近沒什麽不同,只能踩著貓步順著為它定制的小樓梯踱步到窗臺上,蜷成一團,從八樓往下看方塊大的草坪,火柴棍般渺小的樹。

連花園秋千也只不過蕩了三四次而已,之後就再沒有機會了。

某天早上,韓耀起床按照十幾年的習慣,照例想去摸摸桃酥的肚皮,幫它梳理皮毛。桃酥沒去舔韓耀的手,安靜的團在陽臺邊靠近落地窗的窩裏,保持睡覺的蜷縮姿勢,已經涼了。

那天張容在淚眼婆娑中,第一次聽到父親的嗚咽,看見父親的眼淚。

那天也是他們三個人第一次真正面對離別,面對親人徹底離去,走向生命的彼岸。

張容去按父親的肩,低聲安慰:“爸,別哭了,別哭了。”

張楊驀地無比後悔,韓耀一定也在後悔。二十年是貓的一輩子,他們以為給它吃飽,買這樣那樣的東西就是好,是喜歡。其實根本沒能帶給桃酥絲毫它想要的,惦記的,而事實上他們心裏又明知道它想,明知道它惦記,可恨他們就是不當回事。直到它走了才想起如此多,都是它活著時他們不曾記掛考慮的“小事兒”,譬如想不想走出這間封閉的房子裏,想不想順著排風扇跳到樓下玩上一天,想不想站在墻頭上吹風,想不想……

誰也沒想到竟這麽快,他們都還沒來得及對它好,沒想過該怎麽對它好,現在什麽都不趕趟了。

他們把它埋在二道河子的野花田裏,那裏有貓喜歡的關於自由的一切。

老槐樹伸張幹枯的枝椏朝向天空,渴望一片雲彩願意落在它懷抱裏。韓耀坐在叢生雜草中,不斷回想他人生的曾經,只有桃酥陪伴的最寒冷、黑暗的冬天。

以及冰消雪融之後,桃酥環繞在他腿邊的每一天。

85小番外·韓耀家的災難

桃酥沒有了,家裏的氛圍氣兒多長時間都緩不過來。就好像最親近的家人西行了,一去不返了,冷不丁的心裏說什麽就是轉不出這個勁,如同有矬子慢慢兒磨人的肺腑,鈍痛。平時有事情做忙叨起來暫時不會去想,然而一旦到了無事可做的時候,周遭安靜下來,眼前就會過電影般一幕一幕的掠過,回憶曾經它還在的時候,家裏是什麽樣的,他們之間怎麽相處,它最喜歡什麽,最愛做哪些事;要是當時再對它好一些,這件事上如果也站在它的角度考慮,讓它高興,那該多好……每一個細節都前所未有的清晰,紮得人心疼。

想著想著,就覺得身邊缺了個口,這口子裂了就是裂了,再拿什麽都彌補不上。

還是那句話——

雖然在旁人看來,他們家不過是死了一只貓而已。

然而在韓耀一家心裏,桃酥不僅是一只貓的意義。

然而離別是人生在世的必然經歷,人也好動物也好,哪怕一棵樹也終有枯死的那天,而活著的人,終究該怎麽著還得怎麽著。想明白這個道理於是也能得到釋然,隨著時間漸久,感情平覆,也就不怎麽難受了。張容把給桃酥的家具都規整進自己房間裏,桃酥的貓窩也是,飯盆水碗讓張楊刷的幹幹凈凈,擺在碗櫃最底層,以後都不再拿出來了。

那以後,韓耀說:“以後咱家除了花草什麽都不養,歲數大了,精神上實在受不住,啥玩意兒養到有感情,萬一再不聲不響的生點兒病,或者死了,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結果第二天張容一上學,秦韶興沖沖就來敲門,進屋劈頭蓋臉就道:“我外甥上學去了?大哥張楊你們都甭難受了啊,瞅瞅,瞅瞅!我給你們家弄了只兔子!”

韓耀:“……”

張楊:“……”

秦韶說馬上還外地的幹活兒,就不擱你們家吃早飯了,完後撂下兔籠子撒丫子跑了。留了只白底黑花的毛球縮在籠子一角,傻呆呆的仰頭盯著看,把韓耀和張楊看得措手不及,看得徹底懵圈。

韓耀給洪辰去電表示他們家是真忒麽不想要這兔子!不光是兔子,啥活物都不準備再養活了。

洪辰也很無奈,“他主要是考慮他外甥,怕貓沒了心裏咯噔難受,所以給他弄了個新寵物,還是前段時間從歐洲倒動貨,他跟著一堆兒偷運回來的,唉,按理說非典鬧得這麽嚴重實在是不應該……不過真是費了挺大勁,要是送回我這兒,小韶心裏該怎麽想?你就讓張楊當雞鴨鵝養活唄,大了一刀宰掉吃肉。”

韓耀猶豫的打量張楊手心裏捧著的兔子,毛茸茸一小團,偶爾聳聳鼻子,長耳朵貼在背上,柔軟溫馴,人畜無害。

張楊嘆了口氣,點點頭,韓耀也只能對電話說:“好吧。”

緊接著挨排的,他們家從此就因為這兔子倒了血黴,遭了災了。

乍一開始,這只毛球跟所有普通兔子一樣,每天縮在籠子裏不停的吃草,吃草。也許因為光吃不動,它長得很快,小籠子變成紙殼箱,再變成大籠子,總共還不到三個月,直到大籠子也裝不下它,張楊只好把它放出來讓它在屋裏隨便跑。

罪惡的根源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這只兔子脫離禁錮後仍飛速成長,尼瑪越來越大,直到有一天韓耀發現它拉出來的糞蛋居然大到跟藥店賣的開胃大山楂丸一模一樣。而且它非常能吃,要不是家裏在農村有大棚,張楊就得下血本花巨資給它買菜吃。

它還無所不吃,家裏的電熱毯,電插排的線被她咬成一截一截,拖鞋轉圈啃出參差不齊的花邊,沙發腿也裏出外進的全是豁口。它還上床上桌偷飯吃,偷水果,甚至偷吃餐巾紙,巨大肥胖的身體蠕動蠕動竟然一躍也能跳起半米多高。

有一次韓耀站在電視前看股票,調臺時就覺得遙控器好像不太對,到底哪裏不太對呢……來回端詳了五分鐘,最終韓耀發現,遙控器上的開關鍵消失了。

用手摸了一下,他意識到不是什麽消失,是被啃掉了。

韓耀特別生氣的找那只兔子想要教訓教訓,結果樓上樓下遍尋無果,張楊這時回到家,進門就發現斜對面廚房小廳裏的菜籃子一顫一顫,抖動。

走近一看,兔子蹲在裏頭,昨天買的一整顆圓白菜和西蘭花已經吃的連個渣兒都不剩。

可是長得這麽壯,這麽作禍的東西,膽子又特別小,倆人生著氣,還沒等上手揍它,剛拿話一嚇唬就讓它驚得跑到洗衣機後面顫巍巍的撅出大屁股,怎麽揪耳朵也拽不出來,那麽重的玩意兒啊,簡直要被它搞瘋。

更令人難以容忍的是——

張容的高中從高二起,每學期都會組織學生們到遠郊進行一星期的體驗生活,那個地方距離滑雪場很近,在群山環繞中建了操場和小樓,一條公路通進出,信號相當差,差到什麽程度呢,基本上站在樓頂將手機高舉到空中,停一段時間,拿下來的一瞬間可以看見有一格信號閃過。

聽高年級學長的描述,那個地方兩個班一間大宿舍,四個人睡兩張床,屋裏翩然飛舞著至少三十種帶翅膀的昆蟲,蛾子、黑蚊子簡直太常見了,壁虎螳螂也都不是問題,拳頭大的蜘蛛也不是沒見過。吃的倒是還好,每天三餐一次零食,全部由學校基地準備,早上稀粥米湯,花卷饅頭,涼拌鹹白菜,咬一口一嘴泥;中午永遠是速凍炸雞腿和菠菜熗拌花生米,偶爾吃一頓速凍水餃;下午一支山寨奶油雪糕,晚飯就要看中午剩下了什麽。

張容聽完當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輪到他們年紀那一批坐大巴去體驗生活的前一天晚上,張容像是臨行去火葬場,從樓上到樓下一通囑咐安排,跟一去不回了似的。

“爸爸,請你不要亂動我的東西,窗臺上的千層塔記得澆水,一定照顧好我的牽牛花藤!”

張楊忙不疊的答應:“哎、哎,好!”

結果第二天張容前腳走人,張楊緊接著就發覺他家的陽臺不太對,那種疑惑感跟韓耀的遙控器如出一轍。

五秒鐘之後張楊慘痛的發現,他家兒子最寶貝,最珍惜,最喜歡,已經爬滿了整面細竹架子的牽牛花藤,被、吃、掉、了!

被吃掉了啊!!!!!!

張楊當時就不想活了,張容的牽牛花養了這幾年,不同顏色的花兒雜在一塊兒已經培育出一種特別漂亮的三層漸變色的大花朵兒,結果被丫的三兩口就給幹沒了!!!!

韓耀不悅的說:“你開了陽臺拉門不關你怨得著哪個。”

“現在咋辦……”張楊滿臉愁苦。

倆人大眼瞪小眼幹坐著一下午,最後實在沒招兒了,韓耀就想了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愚蠢的餿主意。

一星期後張容風塵仆仆歸來,進門就直奔陽臺,搭眼一瞅,“……”

張容當時就驚呆了,回頭大喊:“牽牛花哪去了?!哪去了?!”

韓耀急忙走過來,笑容和煦的伸手挑起一縷藤蔓:“在這兒啊,這不是麽。”

“……”張容額頭青筋暴起,雙拳緊握,驀地大吼:“你當我傻麽!!!!!!!!!!你家牽牛花能結出豆角啊?!!!!!!!豆莢在這掛著啊!!!!!!拿豆角藤冒充牽牛花藤你蒙誰啊!!!!!!!你們還我牽——牛——花——!!!”

韓耀眼看著沒辦法了,只好據實相告,說牽牛花還不回來了,讓兔子給吃完拉成糞蛋了,要不我揍它,我狠狠實實揍它一頓給你解氣。

說著就抄起癢癢撓直奔大兔子而去,兔子正吃白菜幫子呢,嚇得頓時屁滾尿流躲進洗衣機後,韓耀就在空隙那兒堵著,一下一下削它屁股。

結果張容聽著它挨揍的動靜,先心軟了,去拉韓耀說:“算了,把前兩年結的籽兒再種上吧,別打了它也不是故意的。”

兔子好像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事,一動不動蹲在那裏任由韓耀打,哆哆嗦嗦的直打顫。

韓耀拍拍張容的頭說:“我也明白它不是故意的,你不氣就行。”

翌日。

韓耀面對臥室裏光禿禿的花盆,也驚呆了:“我的臺灣竹哪去了!?哪去了?!!!!!!!”

垂地窗簾後露出一只白耳朵。

韓耀:“……”

韓耀暴走,怒火沖天,抄起癢癢撓滿屋子追著它揍,張容和廚房的張楊聽見動靜忙出來勸:“誒!別打了一會兒打死了!”

韓耀兩眼通紅,“看我打不死它——!”

張容扳著韓耀手臂說:“你昨天都說明白它不是故意的麽!它什麽都不懂你打它太可憐了!”

韓耀把張容推到旁邊,扔了癢癢撓,從腰間抽出皮帶,一把扯住兔耳朵連拎帶拖就弄下了樓。

“完了。”張楊摸摸張容的腦袋,雙手合十,咕噥:“早死早托生,明天會更好……會更好……”

沒想到過了一會,韓耀又拎著眼淚汪汪的大兔子回來了。

張楊疑惑:“我以為你要勒死它。”

韓耀支吾了兩句,嘆道:“算了,好歹養活了這麽長時間,送走得了,咱家不能養,太禍害。”

當天下午,秦韶接到韓耀的邀請,說請他吃飯。

秦韶到了他們家,特別高興的四處尋找:“外甥,我給你的兔子吶?長多大了?我跟你說那可是德國品種,花巨兔,我偷著弄回國可費勁了。”

張容惴惴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韓耀從廚房探出頭,“讓我宰了,鍋裏燉的就是。”

秦韶:“=皿=!!!”

晚飯時,韓耀再次嚴肅聲明,“以後家裏除了花草啥玩意兒都不養。絕對不養。”

與此同時。

祈盤屯大農田邊的暖棚門口,大舅和冷興看著咯吱咯吱啃菜葉的巨大肥兔子,被它的體型震驚了。

冷興問:“大……大姨,你弄這麽老大一只兔子,幹啥啊?”

張母嘆氣:“我也不知道幹啥,你哥給送過來的,說家裏實在放不下,小容還不讓殺。”

冷興暗暗感嘆,不愧是城裏兔子啊。

張母前思後想,說:“要不我就……教它放鵝放鴨子?”

大兔子無意間瞥到遠處成群的白鴨,嚇得一哆嗦,猛地原地蹦起來老高。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