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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我們吃了一頓，所以很高興。”能夠撿回一條命，比中大獎還要幸運吧。
“……貪吃的小鬼頭。快點回來，路上註意安全。”張母呵呵笑著囑咐。
事故過後(7)
“嗯，我知道了，媽媽再見。”
掛斷電話，蘇九看秦望他們，還是沒有人發現她的存在。看來杜朗還沒有解除法術的效力，也許……不，不用多想，既然好歹贏了命運之神，杜朗怎麽著都會給她一個滿意的報酬吧。
“李優一，再見。”蘇九對近在咫尺的李優一說。
李優一揚起眉毛，望著蘇九，“你要去哪裏？”
——我要回家。回家找杜朗要報酬，讓他解除你看不到我的“魔法”。等我。
蘇九微笑著無聲的回答，邁開步子，往街道對面走去。要離開李優一他們才能夠讓其他的活人看到她的存在吧，只有這樣才能打到車回到桃花源，總不能讓她徒步兩個多小時走回去呀。
走上人行道，八米寬的道路很快就走到了一半。耳朵裏捕捉到輕微的聲音，回頭看，李優一又一次跟了上來。
跟著的還有根本就是急速跑過來揮舞著拳頭沖向李優一的秦望，以及追著秦望想要阻止秦望對李優一出手的杜千澤，最後——
是因為擔心出事而小跑步過來的駱薇。
“有一輛小車從前面角落駛出來，速度非常快！”
一只小鬼急促的向蘇九報告道。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立刻反應過來的蘇九飛跑著繞過李優一的身邊，跑向迎面而來的駱薇，在她拉住駱薇的手拽著她往漫畫書店的方向跑回去的時候，一輛以至少一百八十邁速度高速行駛的跑車已經沖到了駱薇的前方。
蘇九放開駱薇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將駱薇推離了跑車沖撞的範圍。
“砰！”的一聲巨響，跑車擦過蘇九右半邊身體，巨大的撞擊力道下蘇九被撞出好遠，在地上滾了一段距離後終於停下來。
所有的動作都仿佛是慢鏡頭一樣。有那麽一瞬間大腦裏是一片可怖的轟鳴聲，其餘的任何聲音都聽不見似的。蘇九趴在地上，心底隱約知道自己還活著。那……
李優一他們呢？
“快走！別呆在這裏！快點起來，趕緊離開！”杜朗的聲音在蘇九的耳邊嗡嗡作響，蘇九努力張開眼睛，有一層紅色的屏障在眼簾前擋著，頭部應該流血了，蘇九想著，從地上爬起來時不知道扯到哪個位置，背部劇痛□□。
“往哪裏走？”蘇九眼前一陣模糊，她有點看不清楚前面的世界。
“左邊，一直往左邊走。”杜朗急急的回答。
蘇九辨清楚左邊的方向，擡腳，腳好像都沒有多少感覺了，木木的。她抹了一把頭上滴落下來的液體，眼睛前面的紅色淡了很多，視線開闊了，正在向前走的路途沒有一個人的身影。
“……李優一，”蘇九下意識的轉過頭去看另外一邊，有一輛跑車撞在了街邊的電線桿上，有人躺在地上，有人蹲著，有人半跪著……在哭嗎？
——是誰……躺在地上？
“別看了，再耽擱一分鐘，這個世界就該崩潰了，李優一也要隨著世界的毀滅而毀滅！”
事故過後(8)
這句話成功的讓蘇九中斷了自己最想去確認的事。回過頭，擡腳，一步一步往前面走，紅色的液體不斷滴下來，背部是鈍痛的感覺，腦子裏很亂，有人出事了，都是因為她，如果不是她去救駱薇，別人不會被連累。
如果出事的人是李優一……有什麽東西從胸口湧上了喉嚨，腥甜的液體在口腔裏彌漫開來，將那些都吞回自己的肚子裏，不能有浪費體力的事。蘇九想著，仿佛是意志自己在行動一樣，她腳下的動作越來越快，到最後已經是奔跑起來。熱熱的液體從眼眶裏湧出來，仿佛是在告訴跑離事故現場的自己：這一切都是她的大意造成的。如果有人因為這件事而失去了性命，那就是她的過錯。她就算是死，也一定無法補償。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胸口都在隱隱作痛，呼吸已經非常不順暢，背部和額頭的傷口疼痛到無法忍受的地步，蘇九還在往前跑。杜朗在她的耳邊告訴她往左，往右，往前，拐彎，折返，掉頭，後退……再也跑不動這樣的想法沒有機會在她的腦海中出現，反覆出現的只有那匆匆一瞥的畫面。
腳下踢中了一個很堅硬的東西，蘇九一個踉蹌，往前一撲，摔倒在地。慢慢的再次爬起來，原來絆倒自己的是個街道邊的固定消防栓。
膝蓋很痛。
“誰死了？”蘇九繼續往前走，杜朗讓她往前走，她跑不動了，杜朗說可以走，那就走吧。這樣至少可以有力氣去問她已經不敢自己去設想的問題。
“早稻雪和秦望。”
“……重傷呢？”
“你的傷最重。李優一沒事，駱薇和杜千澤僅僅是輕微擦傷。”
“我欠秦望一條命。”
杜朗沒有說話。雖然開車撞人的是早稻雪，按理說肇事者就只應該是早稻雪了，可是這種事情，不是法理上的問題，是因果循環的問題。
“我能怎麽還？”
“我不知道。”杜朗輕聲說。
蘇九停下，她的左腿已經無法支持她繼續往前走，單腿蹦都不行。
“別走了。可以了。”杜朗說。
這一句話讓蘇九坐倒在地上，看周圍的環境，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一條小巷子裏，死巷，巷子的盡頭是一堆破爛堆著，整條小巷裏只有蘇九一個活人。
身邊圍著的是死鬼杜朗和張小花。
“想說什麽就說吧。”杜朗對蘇九說。
“沒有。你說。”蘇九面無表情的回答。
杜朗看已經哭成淚鬼的張小花，拍拍張小花的肩膀，“小花，節哀。”張小花沒接話，隱身消失在了空氣中。
“只剩下我們了，說吧。”蘇九說。
杜朗看著毫無生氣的蘇九，“別著急，你很快就能償了這條命。”
“……能讓秦望活過來嗎？”沒等杜朗回答，蘇九笑，“我知道不可能。秦望死了，他不會再活過來了。他就是今晚上最不幸的那個替死鬼，對吧？”
那樣的笑容讓即使身為老鬼那麽多年，看遍人情冷暖的杜朗看著也會覺得悲哀，那裏面沒有半分的笑意，只有冰冷的恨意。
事故過後(9)
恨自己。蘇九自己。
“為什麽不問怎麽償秦望的命？”杜朗打破了沈默。
“因為我要死了。”蘇九說。
因為她知道她這樣的傷勢，在這樣的情況下，沒有救助，沒有奇跡，只有死亡一條路。也許再過一個小時，或者一個小時都不到，這具身體就該被宣告死亡的結局。這樣的話，或許就是在杜朗這樣的家夥看來，是補償了秦望那一條命。但是，這樣的補償，有用嗎？
杜朗苦笑，“是，你父母是醫生，你大概也知道如何判定身體狀況。你現在這身體的確快完蛋了，除非你父母回來，以他們的技術和手段，一定能救你。不過已經來不及了。你會在接下來九分鐘內感到呼吸極度困難，眼前發黑，全身發冷，接著，你會出現痙攣和抽搐的癥狀，然後是大量的吐血，失血過多和傷口並發癥是你死亡的原因……”
“把小花支開，只是為了跟我描述我怎麽把小花的身體弄死的過程嗎？”
“……是想跟你說，就算張小花的身體結束了生命，你也不會死。”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以為……”蘇九說不下去，汙血嗆入氣管，咳嗽不止，呼吸困難。
“——以為你能像個正常人一樣壽終正寢或者不壽終也能因為事故意外死去？蘇九，別擔心，你一定會死去，只是還是那句話，不到時候。”
“……說重點！”蘇九已經睜不開眼睛了，劇烈的咳嗽和已經無法抑制的大量失血讓她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失，她不想在死掉之後變成鬼魂還要聽杜朗說廢話。
“你不會變成鬼魂的。”杜朗說，“至少現在還不會。”
“……好好好，等過了今天，我再也不去看你的心裏在想什麽了。我發誓。”
“但是今天你要讓我說完。別急，你最多還有六分鐘就可以不用受這些折磨了。”
“……說！”蘇九從喉嚨裏艱難的擠出這個字，再次劇烈不已的咳嗽。
“正如你之前猜過的那樣，這就是一場游戲。我贏了，贏了命運之神，我修改了本該屬於駱薇的命運。贏下來的結果是，我，杜朗，將會成為新的命運之神，而舊的那位，他所編排的命運就將由我接手。但是和你們人類工作的時候一樣，有些東西總會出現誤差，就比如，秦望和早稻雪的死，他們兩人相當於代替了駱薇和那未出世的孩子的死亡一樣。這個誤差導致世界命運出現了一定的紊亂，不過那是他們之間的因果報應，可以很容易擺平。不容易擺平的，是你。
“別那樣瞪我，我知道你恨我。我欠你的一定會還給你。蘇九，張小花的身體就快死了，可是命運簿上她不能死，怎麽辦？我不能修覆張小花的身體，而且，在設計打敗命運之神時我們之間所訂立的那個規則，讓蘇九這個非活人的名字重新出現在活人的世界裏，導致天道被打亂了一部分。為了抵消所有打亂的規則，同時不讓張小花成為多出來的那個死亡者，經過上頭同意，我們一致決定讓你的身體重生。
事故過後(10)
“你沒聽錯，是重生！不過只是身體，不是你的身份。你以前蘇九的那具身體將會取代張小花這具身體，以張小花的名義活下來。同時，為了讓你能夠順利的融入這個世界，我們將修改全部關於張小花的記憶。也就是說，我們會用你蘇九的形象，來置換張小花的形象。以後在所有人的記憶裏，張小花的樣子就是你蘇九以前的那個樣子，包括張小花的身份證、戶口簿等等一系列證件。還有，為了補償你，以前屬於你蘇九名下的所有財物，我們都修改為張小花所有。”
“還有問題嗎？”杜朗說完了，補充問道。
“……為什麽不直接讓小花進入我以前那具身體，讓她活下來？”
杜朗搖頭，“張小花的魂魄自有定數。輪不上我們做主。”
“你不是將會成神嗎？”蘇九問。
杜朗默然，神也有做不成的事。
蘇九眼前一陣陣發黑。
“還有兩分鐘，你就該換身體了。”
“為什麽總是小花被取代，她的存在被我取代的話，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和她有關系的人記著她了呀……”蘇九聽見自己的聲音十分模糊的呢喃著悲傷的話。
“對於張小花，我們也有補償措施啊。”杜朗說。
蘇九勉強看向杜朗，“什麽？”
“早稻雪死了就投胎去了，秦望對張小花羈絆太強，靈魂無處安放，就變成地縛靈了。我稍微使了個小手段，把他解放了。等今晚十二點一過，他就能成為自由的靈魂，張小花就能跟他在一起了。”
“真是……開什麽玩笑啊？”蘇九說著，以為不會流出液體的地方再次湧出眼淚。活人的世界，死人的國度，她真心希望死的是自己，不是秦望，現在，她不知道秦望會不會因為這場死亡而覺得被她牽連的值得。
就算是和自己喜歡的對象在一起，可是，萬一秦望和李優一一樣，喜歡的是她不是張小花呢？張小花的心又該放置於何處？
“怎麽不問李優一？”杜朗俯下身體，靠近蘇九的頭部。蘇九低著頭，呼吸越來越微弱，死亡已經近在眼前。
“求你……求你讓他……忘了我吧。”蘇九說。
杜朗的眼睛裏露出了憐憫的神情。
“對不住你，我不會做這件事。”
“那就別說……關於……他的事情。”蘇九聲音低下去。
“我雖然不會做你要求的事，但是，命運自己有修正的功能。因為身體置換的原因，李優一會忘記一些事。他的記憶將停留在你那天在桃花源小區的屋子裏，跟他說分手的時候。”
“真……好……”
杜朗嘆息著，“蘇九，別裝傻了，我知道你不問我你自己的事情是因為你已經不想去在意了。可是你知道，有些事你越不在意，命運它越是要安排你再次遇到那樣的事情……”
沒有反駁的聲音。
蘇九停止了呼吸。
屬於張小花的那具太過瘦弱的軀體在半明半暗中安靜的靠著墻，歪歪的倒在地上，鮮血還在緩緩的從身體裏淌出來。
事故過後(11)
“不痛嗎？”杜朗問聽不到他聲音的蘇九。明明痛到說不出話來的地步，為什麽從一開始就沒有發出半點呻吟。
“因為覺得對不起秦望他們，所以寧願這樣，也不希望別人來對你說一聲可憐嗎？”
“真正可憐的那一個，不是他們，是你蘇九吧。”
“真是一個笨蛋！”
“蠢死了……”杜朗喃喃自語的說著，沒留意間，有什麽東西從眼角滑落。晶瑩透亮，在空氣裏一閃而過，仿佛黑色的珍珠一樣。
——那是鬼的眼淚啊。
“竟然能讓我為你一小破孩兒哭，真是……遜斃了啊。”杜朗輕聲說著，揚起頭，看著天邊的明月，輕聲的說道：
“蘇九，十二點一過，我就要離開人世間，進入天上那個所謂的神界，成為命運之神。到時候，你除了張小花以外，不會再看到這世間的其他鬼魂。希望這個消息，能給重生的你一點安慰吧。”
“只是……”杜朗忽然淡淡的抿嘴，“算了，就當是我給給你一點小小的報酬吧。”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具身體，低聲說：“畢竟，太過沈重的記憶，即使是你，也會有承受不住的那一天吧。”
蘇九重生了。
睜開眼睛的時候蘇九就楞了。她明明記得自己上一秒還在半空中做360度全身旋轉動作，怎麽下一秒就身處於一個看起來像是讀書時代按照標準制造的學校醫務室中呢？
啊，不對，不是學校的醫務室，好像是她在桃花源小區買的那套房子最小的那間的臥室裏吧。
而且，很離奇的是，為什麽這一段心理描寫還是這麽的熟呢？
“嗨！”
蘇九轉過頭，很可惜的是，她沒能完成這個平日裏很簡單就能完成的動作——脖子痛痛痛死人了！
“別大幅度運動，你這具身體雖然是屬於你自己十六歲那年的那一具，不過為了公平起見，你從十六歲到二十五歲整整十年時光所經歷的所有事情，所得到的和所失去的都在你身體上全部體現了。所以，你現在身上保留著你當初出車禍時身體受傷的狀態，當然，恢覆的能力是很驚人的，杜朗給做了個小改動，最多一個月，你就能把人家一生都恢覆不了的傷痛給完全終結了！”
蘇九楞楞的看著眼前這個自說自話說的不亦樂乎的鬼魂，張大嘴巴——
“你忘了我了？！”鬼魂被蘇九這個表情嚇住。
蘇九的嘴巴越張越大，越張越大，越張越大——
“別再張了！再張大點你該唇裂了！”鬼魂提醒蘇九。
“張！小！花！”
鬼魂——張小花同學笑咪咪的看著蘇九。
“你別笑。”蘇九說。
張小花不笑了。
“我不會說對不起的。”蘇九說。
“什麽嘛……”
“因為我的緣故，連帶秦望死了，這件事我不會說對不起的。但是，我的確欠了你一個活著的暗戀對象，雖然不知道怎樣才能還，不過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張小花看著蘇九，像在看一個比她還小還不懂事的孩子。
事故過後(12)
“為什麽不哭出來？”她輕聲問。蘇九的表情，是那樣的想要哭泣的表情，卻死死的忍著，只因為……只因為不想被她看到而擔心；還是覺得一旦哭出來，就仿佛給了蘇九她自己一個發洩心底情緒的機會嗎？
這樣的自我懲罰，究竟為了什麽而要做到這種程度？
“杜朗說，如果你醒過來之後，還是要這麽虧待自己，那麽我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封存你的記憶。別懷疑，杜朗給了我能力，我可以做到那一點。”雖然是一次性能力，但是對於蘇九來說，一次應該就夠了。
蘇九靜靜的看著漂浮在半空中的張小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張小花誤以為她恐怕真的需要使用那項能力的時候，蘇九忽然嘴角扯動，似笑似哭，卻完全是無聲的，臉上的表情古怪而痛苦。那是因為強自忍著，不願意露出最軟弱的情緒，不願意被任何人救贖，不願意自己犯下的過錯如此輕易被別人寬恕，卻不得不違背自己的不願意，想要哭出來才會有的表情。
卻哭不出來。
在那樣的努力之後，蘇九終於停下來徒勞的行為。她坐起來，看著張小花，說：“你看，我盡力了，還要我哭嗎？”
“那我……”張小花的話沒說完，蘇九打斷了她的話。
“就算你封存了我的記憶，我依然做過了這樣的一件很壞的事情，這樣的我，已經是個不能算是純粹意義上的好人了。不，我本來就不算是一個純粹意義上的人類。與其被你封存記憶，當作自己從來沒做過壞事一樣的活著，我寧願選擇背負沈重的過去繼續走下去。至少我還有機會去做能夠讓我不那麽沈重的事情，讓我有能夠還掉我所欠下的所有東西的機會。
“小花，你是我的朋友，你不願意給我一個讓我成為至少心不會被弄臟掉的人的機會嗎？”
“就算你這樣說……”張小花猶豫的看著蘇九。
“如果你真的那麽做了，我會恨你一輩子，就算我不記得了，有些東西不會改變的。”蘇九說。
張小花啞然。
一陣沈默後，張小花說：“杜朗說，以後全世界都不會有關於你蘇九的任何記憶了，這樣的話，包括你的父母都不會記得你。”她頓了頓，盯著蘇九的眼睛，輕聲問道：“即使是這樣，你也要選擇記住那些讓你會難過的東西嗎？”
——不被自己的親生父母記住，曾經被人愛過，恨過，自己所愛過的人，恨過的人，那些從出生到成長到死亡的所有經歷中，那個叫做蘇九的女孩兒的一切記憶都不覆存在了。就好像全世界從來都沒有過蘇九這個人的出現一樣。這樣的被取代，比之前第一次重生更加來的殘酷吧。至少，那一次，還有人會為了蘇九的離世而痛哭流涕，會在聽到蘇九死訊時傷心落淚；至少還有蘇九的父母會思念曾經的蘇九，至少還有李優一，知道自己真正喜歡的對象是個叫做蘇九的女生。
事故過後(13)
這樣的置換，和抹殺掉蘇九的存在痕跡，有什麽區別呢？
沒有吧。
張小花想著，卻在看見蘇九的笑意時楞住了。
已經知道事情真相了，為什麽還能浮現出這樣輕松的笑容呢？
“這是讓我最感激杜朗的結局。”蘇九微笑著說。
“你……”張小花不知道能說什麽好，她更希望蘇九能夠哭出來，或者像上次那樣，對她說那些讓她會跟著流淚的話，至少也是一種宣洩吧。可是像現在這樣，仿佛毫無情感波動似的，像個木偶娃娃，做出了完美的可以叫做笑容的表情，卻實實在在讓她感受到毫無真正的笑意在裏面的情緒。
這就是真正的蘇九嗎？那個，杜朗告訴她的，一直將自己的需求放在最低位，在父母離開家庭之後，就努力的學習偽裝自己所有的情緒，讓自己不會被別人討厭，而努力學習微笑，學習成為別人的好朋友，卻從來不流露自己真實情感的蘇九嗎？
“蘇九，別這樣。”張小花說。
蘇九笑，“我沒事啊，挺好的。真的。”
——沒有人知道自己的存在，也就不會讓那些自己在意的人為自己的死亡而傷心難過了，真的很好，非常好，非常非常的感激杜朗。
“可是你這樣……”
“沒事的。不會有什麽事的。相信我。”蘇九用肯定的口吻安慰張小花。
真的會沒事嗎？這樣的你，如同一個決意放棄自己曾經有過的人生的家夥，那樣決絕的，簡簡單單的，就對過去的一切說再見了嗎？
是怎樣的想法，讓你會有了這樣的選擇呢？幹脆，偷偷的把你的記憶封存，讓你不再像個只為別人而活的女生吧……
“小花，看你的表情，你不會是想要決定封存我的記憶吧？如果真的是那樣，我勸你不要做，我知道我還做不到那些真正能夠威脅到你的行為。不過，我拜托你好嗎，不要那樣做。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的話。”蘇九說。
張小花愕然，“……為什麽堅持？”
“我說過了，與其輕松的毫無責任的活著，不如就此背負沈重的回憶和責任，走完此生。下輩子，我也不想再欠任何人了。”
張小花背過身去，不想再去看蘇九此時的眼睛。說著最真摯的話，卻是最讓她不能接受的請求。會有誰願意如此沈重的活下餘生呢？
“今天又會是新的一天吧，既然要割舍掉那些會讓我覺得輕松的東西，那就不妨——”蘇九的話被人中斷了。
噢，錯了，不是人，是鬼。
“胡說八道！”
“咦？！”蘇九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家夥。
“沒見過帥哥啊？大驚小怪！”新鬼得意洋洋的看著蘇九。
“秦望——”
“早知道你的靈魂長這破樣，哥們兒我才不會對你動心呢！”秦望的鬼魂笑嘻嘻的看著蘇九，說道。
“為什麽你會在這裏？”杜朗不是說她以後都只能看見張小花一只鬼了嗎？
“杜朗杜大神給的福利嘛！他說只有張小花你會覺得寂寞，就讓我出現來陪你嘍！”秦望說。
蘇九看張小花，張小花已經轉過臉來，看到蘇九在用眼神詢問她，下意識點頭，“杜朗的確是這樣說的。”
“我的那個去！”你一個死人至於這麽高興嗎？連帶著我看見你那表情……都覺得好像你死是一件很值得慶祝的事一樣。
“原來你叫蘇九啊，聽說還是個二十五歲的老女人，我的天，太可怕了，一個二十五歲的老女人靈魂，住在一個十六歲的少女身體裏，真讓我覺得恐怖。”秦望喋喋不休。
蘇九對秦望怒目而視，“你丫的別以為我欠你一條命你就能在這裏說三道四了，你別忘了我現在穿著睡衣躺在□□你給我出去！”
秦望瞄一眼蘇九裹在被窩裏的身材，面露不屑，“切！沒發育的玩意兒誰愛看啊？！”
說完，消失在空氣裏。
“他腦子被撞傻了嗎？”蘇九質問張小花。
張小花看起來也有些崩潰，“他死了之後知道自己能變成鬼魂就變成這樣了。杜朗說，因為他生前沒有多少自由，現在自由了，還能見識到另外一個全新的世界，所以……”
“你別告訴我他很感激我弄死他！”
“不是你弄死他的，是他自己有幸穿越馬路被車撞死的。”張小花修正蘇九的說辭。
無語了……剛才明明是悲催的氣氛，怎麽現在，現在變成這樣了——好想哭。
“蘇九……”張小花遲疑的喊蘇九的名字。
“幹嘛？”
“……你哭了。”
“你當作沒看見不行啊？”
“噢……那我消失好了。”
真是的，幹嘛給我這樣的機會，讓我覺得自己被救贖一樣。我這樣的人，怎麽能夠被救贖呢。明明犯下了那麽大的錯……可是秦望的笑臉，還有張小花的擔心……真是……
謝謝你們，用無聲的微笑對我說：別難過，我們一點兒都不怪你。這不是你的錯，從來都不是……
不舍的心(1)
秦成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知道交通部門已經將事故定義為完全意外性質的結論後，會打電話給景東明。就仿佛是下意識的，他在因為哽咽而快要說不出話來的情形下，關緊辦公室的門，撥通了省長景東明的電話。
“你好，我是景東明。”
“我是秦成。”
“是小秦啊，你聲音怎麽回事，出了什麽事了？”
“景省長，我兒子昨晚上在子安路口被早稻雪的車撞死了。市交通局聯合市公安局都將這次事故定性為意外，早稻家不會為此承擔任何刑事責任……我知道我兒子不是意外死亡的，我看過城市監控系統了，裏面跟意外一點關系都沒有。景省長，我打這個電話不是求您給我兒子住持公道，我知道您也沒辦法，早稻家族能夠把市局收買，即便是您的力量，那也只能是杯水車薪。我只求您一件事，如果要對早稻家動手，能不能請您別把我摒除在外。”
“……秦成，你是讓我不能拒絕你的請求啊。可是有些事不是你、我想做就能做的。不過，對於你這個請求，我會考慮。還有，除非是我主動跟你聯系，否則以後別再跟我打電話說起這件事。”
“是。我記得了。”秦成掛斷了電話。書桌上擺放著他兒子秦望的打籃球時候拍的一張照片，照片裏面秦望看起來那麽有活力，一個十六歲的孩子，一個寄托了他那麽多期望的血脈相承者，就這樣，被一個“意外”奪走了性命。
秦成拿起照片慢慢摩挲著秦望的樣子，眼淚流下來，滴落在照片上秦望的頭部位置。
“兒子，老爸一定會給你報仇的。早稻家一定會付出代價！”秦成咬牙切齒的說道。
“蘇九，求你一件事行嗎？”秦望期天一大早就飄在蘇九的耳朵邊反覆的說這一句話。
本來想睡到不能再睡的情形下才醒過來的蘇九不得不因為這個煩人的家夥而提前起床。
“什麽事？”蘇九穿好衣服後一邊刷牙一邊問秦望。
“杜朗說我已經成了游魂，沒辦法跟活人有交流了，所以也不能托夢之類的，”他丫意思是她蘇九不是活人對吧？！蘇九憤憤不平的在心底咒罵杜朗。
“……沒有頭七，”秦望還沒說到重點。
“你到底想怎樣你可以直接說，我都會幫你做的。”蘇九打斷了秦望長篇大論的開篇。
“我爸在市政府辦公室裏，我想請你領著我去看看我爸還有我媽。”秦望說。
“你不是能夠自由行動嗎？”蘇九反問。
“杜朗說為了不讓我惹是生非，所以會留在離張小花十米範圍內。如果你不去的話，我連離開這座小區的法子都沒有。”秦望可憐巴巴的看著蘇九。
嘆了口氣，蘇九問：“你確定你父母都在那裏？”
“鬼友跟我說的。”秦望回答。他死了，他爸就直接坐飛機趕回來了，他媽太傷心下又沒辦法一個人呆著，就一直跟他爸呆在一起。現在，兩人都在市政秦成辦公室裏坐著。
不舍的心(2)
“你知道規則的，我去了的話，他們也不會知道你的存在，也不能讓他們知道你現在是游魂這個情況。這樣的話，你還是堅持讓我去嗎？”蘇九問。
秦望肯定的點點頭。
“那好吧。”蘇九說。
市政府離桃花源小區並不遠，打車五分鐘就到了。下了車，在市政府大門外被保安攔下問她來做什麽。畢竟沒有什麽非工作人員會在周末的時候跑到政府部門瞎逛。
“我找秦成秦副市長有點事。”蘇九回答。
“小姑娘，如果你是想上訪，我勸你最好換一個時間，要不然就換一位領導。秦副市長的獨生子剛剛去世，你現在就算想求秦副市長辦事，估計也辦不了。”保安看起來人還不錯，給蘇九提醒。
“我不是上訪的。我是秦副市長兒子的同學，我找他跟他兒子的事情有關系。”
保安將信將疑的讓蘇九進去。
在走樓梯的時候秦望一邊給蘇九指示道路一邊對蘇九說：“你躲在門廳後面，我爸媽出來的時候就幫我遠遠看一眼。”
蘇九也沒多想，貓著就貓著吧，反正今天也沒什麽事，又是秦望的請求，不管如何，都應該盡力去達成。
意外的事情就在她聽從秦望的指路經過一處辦公室時出現了。
就好像有什麽東西一瞬間鉆進了她的身體裏，讓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跟著，蘇九覺得自己仿佛是進入喝酒醉之後才會有的狀態，腦袋裏朦朦朧朧，什麽都知道，什麽又都分不太清楚似的。
帶著那樣的感覺，蘇九在那間辦公室外面停了下來，完全是身不由己的，擡起手來，輕輕的敲了敲門。
蘇九聽見自己在不想說話的時候開口說話：
“爸爸，請開門好嗎？”這句話一說出口，蘇九已經意識到自己是遭遇到了什麽事。那句話從語氣到聲調聽起來都跟她說的不一樣，那是秦望特有的調調。
她被秦望附身了。
“是我，我是秦望。”蘇九沖門裏面的人大聲喊著。
門開了。
“爸爸，我是秦望，我知道媽媽在裏面，我附身在這個小女孩的身上，我最後一次來看你們了。”蘇九操著秦望的語氣對高她一點的秦成說。
秦成的嘴唇在顫抖，他看著蘇九的表情不像是在看一個笑話。他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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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吃的小鬼頭。快點回來，路上註意安全。”張母呵呵笑著囑咐。
事故過後(7)
“嗯，我知道了，媽媽再見。”
掛斷電話，蘇九看秦望他們，還是沒有人發現她的存在。看來杜朗還沒有解除法術的效力，也許……不，不用多想，既然好歹贏了命運之神，杜朗怎麽著都會給她一個滿意的報酬吧。
“李優一，再見。”蘇九對近在咫尺的李優一說。
李優一揚起眉毛，望著蘇九，“你要去哪裏？”
——我要回家。回家找杜朗要報酬，讓他解除你看不到我的“魔法”。等我。
蘇九微笑著無聲的回答，邁開步子，往街道對面走去。要離開李優一他們才能夠讓其他的活人看到她的存在吧，只有這樣才能打到車回到桃花源，總不能讓她徒步兩個多小時走回去呀。
走上人行道，八米寬的道路很快就走到了一半。耳朵裏捕捉到輕微的聲音，回頭看，李優一又一次跟了上來。
跟著的還有根本就是急速跑過來揮舞著拳頭沖向李優一的秦望，以及追著秦望想要阻止秦望對李優一出手的杜千澤，最後——
是因為擔心出事而小跑步過來的駱薇。
“有一輛小車從前面角落駛出來，速度非常快！”
一只小鬼急促的向蘇九報告道。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立刻反應過來的蘇九飛跑著繞過李優一的身邊，跑向迎面而來的駱薇，在她拉住駱薇的手拽著她往漫畫書店的方向跑回去的時候，一輛以至少一百八十邁速度高速行駛的跑車已經沖到了駱薇的前方。
蘇九放開駱薇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將駱薇推離了跑車沖撞的範圍。
“砰！”的一聲巨響，跑車擦過蘇九右半邊身體，巨大的撞擊力道下蘇九被撞出好遠，在地上滾了一段距離後終於停下來。
所有的動作都仿佛是慢鏡頭一樣。有那麽一瞬間大腦裏是一片可怖的轟鳴聲，其餘的任何聲音都聽不見似的。蘇九趴在地上，心底隱約知道自己還活著。那……
李優一他們呢？
“快走！別呆在這裏！快點起來，趕緊離開！”杜朗的聲音在蘇九的耳邊嗡嗡作響，蘇九努力張開眼睛，有一層紅色的屏障在眼簾前擋著，頭部應該流血了，蘇九想著，從地上爬起來時不知道扯到哪個位置，背部劇痛□□。
“往哪裏走？”蘇九眼前一陣模糊，她有點看不清楚前面的世界。
“左邊，一直往左邊走。”杜朗急急的回答。
蘇九辨清楚左邊的方向，擡腳，腳好像都沒有多少感覺了，木木的。她抹了一把頭上滴落下來的液體，眼睛前面的紅色淡了很多，視線開闊了，正在向前走的路途沒有一個人的身影。
“……李優一，”蘇九下意識的轉過頭去看另外一邊，有一輛跑車撞在了街邊的電線桿上，有人躺在地上，有人蹲著，有人半跪著……在哭嗎？
——是誰……躺在地上？
“別看了，再耽擱一分鐘，這個世界就該崩潰了，李優一也要隨著世界的毀滅而毀滅！”
事故過後(8)
這句話成功的讓蘇九中斷了自己最想去確認的事。回過頭，擡腳，一步一步往前面走，紅色的液體不斷滴下來，背部是鈍痛的感覺，腦子裏很亂，有人出事了，都是因為她，如果不是她去救駱薇，別人不會被連累。
如果出事的人是李優一……有什麽東西從胸口湧上了喉嚨，腥甜的液體在口腔裏彌漫開來，將那些都吞回自己的肚子裏，不能有浪費體力的事。蘇九想著，仿佛是意志自己在行動一樣，她腳下的動作越來越快，到最後已經是奔跑起來。熱熱的液體從眼眶裏湧出來，仿佛是在告訴跑離事故現場的自己：這一切都是她的大意造成的。如果有人因為這件事而失去了性命，那就是她的過錯。她就算是死，也一定無法補償。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胸口都在隱隱作痛，呼吸已經非常不順暢，背部和額頭的傷口疼痛到無法忍受的地步，蘇九還在往前跑。杜朗在她的耳邊告訴她往左，往右，往前，拐彎，折返，掉頭，後退……再也跑不動這樣的想法沒有機會在她的腦海中出現，反覆出現的只有那匆匆一瞥的畫面。
腳下踢中了一個很堅硬的東西，蘇九一個踉蹌，往前一撲，摔倒在地。慢慢的再次爬起來，原來絆倒自己的是個街道邊的固定消防栓。
膝蓋很痛。
“誰死了？”蘇九繼續往前走，杜朗讓她往前走，她跑不動了，杜朗說可以走，那就走吧。這樣至少可以有力氣去問她已經不敢自己去設想的問題。
“早稻雪和秦望。”
“……重傷呢？”
“你的傷最重。李優一沒事，駱薇和杜千澤僅僅是輕微擦傷。”
“我欠秦望一條命。”
杜朗沒有說話。雖然開車撞人的是早稻雪，按理說肇事者就只應該是早稻雪了，可是這種事情，不是法理上的問題，是因果循環的問題。
“我能怎麽還？”
“我不知道。”杜朗輕聲說。
蘇九停下，她的左腿已經無法支持她繼續往前走，單腿蹦都不行。
“別走了。可以了。”杜朗說。
這一句話讓蘇九坐倒在地上，看周圍的環境，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一條小巷子裏，死巷，巷子的盡頭是一堆破爛堆著，整條小巷裏只有蘇九一個活人。
身邊圍著的是死鬼杜朗和張小花。
“想說什麽就說吧。”杜朗對蘇九說。
“沒有。你說。”蘇九面無表情的回答。
杜朗看已經哭成淚鬼的張小花，拍拍張小花的肩膀，“小花，節哀。”張小花沒接話，隱身消失在了空氣中。
“只剩下我們了，說吧。”蘇九說。
杜朗看著毫無生氣的蘇九，“別著急，你很快就能償了這條命。”
“……能讓秦望活過來嗎？”沒等杜朗回答，蘇九笑，“我知道不可能。秦望死了，他不會再活過來了。他就是今晚上最不幸的那個替死鬼，對吧？”
那樣的笑容讓即使身為老鬼那麽多年，看遍人情冷暖的杜朗看著也會覺得悲哀，那裏面沒有半分的笑意，只有冰冷的恨意。
事故過後(9)
恨自己。蘇九自己。
“為什麽不問怎麽償秦望的命？”杜朗打破了沈默。
“因為我要死了。”蘇九說。
因為她知道她這樣的傷勢，在這樣的情況下，沒有救助，沒有奇跡，只有死亡一條路。也許再過一個小時，或者一個小時都不到，這具身體就該被宣告死亡的結局。這樣的話，或許就是在杜朗這樣的家夥看來，是補償了秦望那一條命。但是，這樣的補償，有用嗎？
杜朗苦笑，“是，你父母是醫生，你大概也知道如何判定身體狀況。你現在這身體的確快完蛋了，除非你父母回來，以他們的技術和手段，一定能救你。不過已經來不及了。你會在接下來九分鐘內感到呼吸極度困難，眼前發黑，全身發冷，接著，你會出現痙攣和抽搐的癥狀，然後是大量的吐血，失血過多和傷口並發癥是你死亡的原因……”
“把小花支開，只是為了跟我描述我怎麽把小花的身體弄死的過程嗎？”
“……是想跟你說，就算張小花的身體結束了生命，你也不會死。”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以為……”蘇九說不下去，汙血嗆入氣管，咳嗽不止，呼吸困難。
“——以為你能像個正常人一樣壽終正寢或者不壽終也能因為事故意外死去？蘇九，別擔心，你一定會死去，只是還是那句話，不到時候。”
“……說重點！”蘇九已經睜不開眼睛了，劇烈的咳嗽和已經無法抑制的大量失血讓她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失，她不想在死掉之後變成鬼魂還要聽杜朗說廢話。
“你不會變成鬼魂的。”杜朗說，“至少現在還不會。”
“……好好好，等過了今天，我再也不去看你的心裏在想什麽了。我發誓。”
“但是今天你要讓我說完。別急，你最多還有六分鐘就可以不用受這些折磨了。”
“……說！”蘇九從喉嚨裏艱難的擠出這個字，再次劇烈不已的咳嗽。
“正如你之前猜過的那樣，這就是一場游戲。我贏了，贏了命運之神，我修改了本該屬於駱薇的命運。贏下來的結果是，我，杜朗，將會成為新的命運之神，而舊的那位，他所編排的命運就將由我接手。但是和你們人類工作的時候一樣，有些東西總會出現誤差，就比如，秦望和早稻雪的死，他們兩人相當於代替了駱薇和那未出世的孩子的死亡一樣。這個誤差導致世界命運出現了一定的紊亂，不過那是他們之間的因果報應，可以很容易擺平。不容易擺平的，是你。
“別那樣瞪我，我知道你恨我。我欠你的一定會還給你。蘇九，張小花的身體就快死了，可是命運簿上她不能死，怎麽辦？我不能修覆張小花的身體，而且，在設計打敗命運之神時我們之間所訂立的那個規則，讓蘇九這個非活人的名字重新出現在活人的世界裏，導致天道被打亂了一部分。為了抵消所有打亂的規則，同時不讓張小花成為多出來的那個死亡者，經過上頭同意，我們一致決定讓你的身體重生。
事故過後(10)
“你沒聽錯，是重生！不過只是身體，不是你的身份。你以前蘇九的那具身體將會取代張小花這具身體，以張小花的名義活下來。同時，為了讓你能夠順利的融入這個世界，我們將修改全部關於張小花的記憶。也就是說，我們會用你蘇九的形象，來置換張小花的形象。以後在所有人的記憶裏，張小花的樣子就是你蘇九以前的那個樣子，包括張小花的身份證、戶口簿等等一系列證件。還有，為了補償你，以前屬於你蘇九名下的所有財物，我們都修改為張小花所有。”
“還有問題嗎？”杜朗說完了，補充問道。
“……為什麽不直接讓小花進入我以前那具身體，讓她活下來？”
杜朗搖頭，“張小花的魂魄自有定數。輪不上我們做主。”
“你不是將會成神嗎？”蘇九問。
杜朗默然，神也有做不成的事。
蘇九眼前一陣陣發黑。
“還有兩分鐘，你就該換身體了。”
“為什麽總是小花被取代，她的存在被我取代的話，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和她有關系的人記著她了呀……”蘇九聽見自己的聲音十分模糊的呢喃著悲傷的話。
“對於張小花，我們也有補償措施啊。”杜朗說。
蘇九勉強看向杜朗，“什麽？”
“早稻雪死了就投胎去了，秦望對張小花羈絆太強，靈魂無處安放，就變成地縛靈了。我稍微使了個小手段，把他解放了。等今晚十二點一過，他就能成為自由的靈魂，張小花就能跟他在一起了。”
“真是……開什麽玩笑啊？”蘇九說著，以為不會流出液體的地方再次湧出眼淚。活人的世界，死人的國度，她真心希望死的是自己，不是秦望，現在，她不知道秦望會不會因為這場死亡而覺得被她牽連的值得。
就算是和自己喜歡的對象在一起，可是，萬一秦望和李優一一樣，喜歡的是她不是張小花呢？張小花的心又該放置於何處？
“怎麽不問李優一？”杜朗俯下身體，靠近蘇九的頭部。蘇九低著頭，呼吸越來越微弱，死亡已經近在眼前。
“求你……求你讓他……忘了我吧。”蘇九說。
杜朗的眼睛裏露出了憐憫的神情。
“對不住你，我不會做這件事。”
“那就別說……關於……他的事情。”蘇九聲音低下去。
“我雖然不會做你要求的事，但是，命運自己有修正的功能。因為身體置換的原因，李優一會忘記一些事。他的記憶將停留在你那天在桃花源小區的屋子裏，跟他說分手的時候。”
“真……好……”
杜朗嘆息著，“蘇九，別裝傻了，我知道你不問我你自己的事情是因為你已經不想去在意了。可是你知道，有些事你越不在意，命運它越是要安排你再次遇到那樣的事情……”
沒有反駁的聲音。
蘇九停止了呼吸。
屬於張小花的那具太過瘦弱的軀體在半明半暗中安靜的靠著墻，歪歪的倒在地上，鮮血還在緩緩的從身體裏淌出來。
事故過後(11)
“不痛嗎？”杜朗問聽不到他聲音的蘇九。明明痛到說不出話來的地步，為什麽從一開始就沒有發出半點呻吟。
“因為覺得對不起秦望他們，所以寧願這樣，也不希望別人來對你說一聲可憐嗎？”
“真正可憐的那一個，不是他們，是你蘇九吧。”
“真是一個笨蛋！”
“蠢死了……”杜朗喃喃自語的說著，沒留意間，有什麽東西從眼角滑落。晶瑩透亮，在空氣裏一閃而過，仿佛黑色的珍珠一樣。
——那是鬼的眼淚啊。
“竟然能讓我為你一小破孩兒哭，真是……遜斃了啊。”杜朗輕聲說著，揚起頭，看著天邊的明月，輕聲的說道：
“蘇九，十二點一過，我就要離開人世間，進入天上那個所謂的神界，成為命運之神。到時候，你除了張小花以外，不會再看到這世間的其他鬼魂。希望這個消息，能給重生的你一點安慰吧。”
“只是……”杜朗忽然淡淡的抿嘴，“算了，就當是我給給你一點小小的報酬吧。”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具身體，低聲說：“畢竟，太過沈重的記憶，即使是你，也會有承受不住的那一天吧。”
蘇九重生了。
睜開眼睛的時候蘇九就楞了。她明明記得自己上一秒還在半空中做360度全身旋轉動作，怎麽下一秒就身處於一個看起來像是讀書時代按照標準制造的學校醫務室中呢？
啊，不對，不是學校的醫務室，好像是她在桃花源小區買的那套房子最小的那間的臥室裏吧。
而且，很離奇的是，為什麽這一段心理描寫還是這麽的熟呢？
“嗨！”
蘇九轉過頭，很可惜的是，她沒能完成這個平日裏很簡單就能完成的動作——脖子痛痛痛死人了！
“別大幅度運動，你這具身體雖然是屬於你自己十六歲那年的那一具，不過為了公平起見，你從十六歲到二十五歲整整十年時光所經歷的所有事情，所得到的和所失去的都在你身體上全部體現了。所以，你現在身上保留著你當初出車禍時身體受傷的狀態，當然，恢覆的能力是很驚人的，杜朗給做了個小改動，最多一個月，你就能把人家一生都恢覆不了的傷痛給完全終結了！”
蘇九楞楞的看著眼前這個自說自話說的不亦樂乎的鬼魂，張大嘴巴——
“你忘了我了？！”鬼魂被蘇九這個表情嚇住。
蘇九的嘴巴越張越大，越張越大，越張越大——
“別再張了！再張大點你該唇裂了！”鬼魂提醒蘇九。
“張！小！花！”
鬼魂——張小花同學笑咪咪的看著蘇九。
“你別笑。”蘇九說。
張小花不笑了。
“我不會說對不起的。”蘇九說。
“什麽嘛……”
“因為我的緣故，連帶秦望死了，這件事我不會說對不起的。但是，我的確欠了你一個活著的暗戀對象，雖然不知道怎樣才能還，不過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張小花看著蘇九，像在看一個比她還小還不懂事的孩子。
事故過後(12)
“為什麽不哭出來？”她輕聲問。蘇九的表情，是那樣的想要哭泣的表情，卻死死的忍著，只因為……只因為不想被她看到而擔心；還是覺得一旦哭出來，就仿佛給了蘇九她自己一個發洩心底情緒的機會嗎？
這樣的自我懲罰，究竟為了什麽而要做到這種程度？
“杜朗說，如果你醒過來之後，還是要這麽虧待自己，那麽我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封存你的記憶。別懷疑，杜朗給了我能力，我可以做到那一點。”雖然是一次性能力，但是對於蘇九來說，一次應該就夠了。
蘇九靜靜的看著漂浮在半空中的張小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張小花誤以為她恐怕真的需要使用那項能力的時候，蘇九忽然嘴角扯動，似笑似哭，卻完全是無聲的，臉上的表情古怪而痛苦。那是因為強自忍著，不願意露出最軟弱的情緒，不願意被任何人救贖，不願意自己犯下的過錯如此輕易被別人寬恕，卻不得不違背自己的不願意，想要哭出來才會有的表情。
卻哭不出來。
在那樣的努力之後，蘇九終於停下來徒勞的行為。她坐起來，看著張小花，說：“你看，我盡力了，還要我哭嗎？”
“那我……”張小花的話沒說完，蘇九打斷了她的話。
“就算你封存了我的記憶，我依然做過了這樣的一件很壞的事情，這樣的我，已經是個不能算是純粹意義上的好人了。不，我本來就不算是一個純粹意義上的人類。與其被你封存記憶，當作自己從來沒做過壞事一樣的活著，我寧願選擇背負沈重的過去繼續走下去。至少我還有機會去做能夠讓我不那麽沈重的事情，讓我有能夠還掉我所欠下的所有東西的機會。
“小花，你是我的朋友，你不願意給我一個讓我成為至少心不會被弄臟掉的人的機會嗎？”
“就算你這樣說……”張小花猶豫的看著蘇九。
“如果你真的那麽做了，我會恨你一輩子，就算我不記得了，有些東西不會改變的。”蘇九說。
張小花啞然。
一陣沈默後，張小花說：“杜朗說，以後全世界都不會有關於你蘇九的任何記憶了，這樣的話，包括你的父母都不會記得你。”她頓了頓，盯著蘇九的眼睛，輕聲問道：“即使是這樣，你也要選擇記住那些讓你會難過的東西嗎？”
——不被自己的親生父母記住，曾經被人愛過，恨過，自己所愛過的人，恨過的人，那些從出生到成長到死亡的所有經歷中，那個叫做蘇九的女孩兒的一切記憶都不覆存在了。就好像全世界從來都沒有過蘇九這個人的出現一樣。這樣的被取代，比之前第一次重生更加來的殘酷吧。至少，那一次，還有人會為了蘇九的離世而痛哭流涕，會在聽到蘇九死訊時傷心落淚；至少還有蘇九的父母會思念曾經的蘇九，至少還有李優一，知道自己真正喜歡的對象是個叫做蘇九的女生。
事故過後(13)
這樣的置換，和抹殺掉蘇九的存在痕跡，有什麽區別呢？
沒有吧。
張小花想著，卻在看見蘇九的笑意時楞住了。
已經知道事情真相了，為什麽還能浮現出這樣輕松的笑容呢？
“這是讓我最感激杜朗的結局。”蘇九微笑著說。
“你……”張小花不知道能說什麽好，她更希望蘇九能夠哭出來，或者像上次那樣，對她說那些讓她會跟著流淚的話，至少也是一種宣洩吧。可是像現在這樣，仿佛毫無情感波動似的，像個木偶娃娃，做出了完美的可以叫做笑容的表情，卻實實在在讓她感受到毫無真正的笑意在裏面的情緒。
這就是真正的蘇九嗎？那個，杜朗告訴她的，一直將自己的需求放在最低位，在父母離開家庭之後，就努力的學習偽裝自己所有的情緒，讓自己不會被別人討厭，而努力學習微笑，學習成為別人的好朋友，卻從來不流露自己真實情感的蘇九嗎？
“蘇九，別這樣。”張小花說。
蘇九笑，“我沒事啊，挺好的。真的。”
——沒有人知道自己的存在，也就不會讓那些自己在意的人為自己的死亡而傷心難過了，真的很好，非常好，非常非常的感激杜朗。
“可是你這樣……”
“沒事的。不會有什麽事的。相信我。”蘇九用肯定的口吻安慰張小花。
真的會沒事嗎？這樣的你，如同一個決意放棄自己曾經有過的人生的家夥，那樣決絕的，簡簡單單的，就對過去的一切說再見了嗎？
是怎樣的想法，讓你會有了這樣的選擇呢？幹脆，偷偷的把你的記憶封存，讓你不再像個只為別人而活的女生吧……
“小花，看你的表情，你不會是想要決定封存我的記憶吧？如果真的是那樣，我勸你不要做，我知道我還做不到那些真正能夠威脅到你的行為。不過，我拜托你好嗎，不要那樣做。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的話。”蘇九說。
張小花愕然，“……為什麽堅持？”
“我說過了，與其輕松的毫無責任的活著，不如就此背負沈重的回憶和責任，走完此生。下輩子，我也不想再欠任何人了。”
張小花背過身去，不想再去看蘇九此時的眼睛。說著最真摯的話，卻是最讓她不能接受的請求。會有誰願意如此沈重的活下餘生呢？
“今天又會是新的一天吧，既然要割舍掉那些會讓我覺得輕松的東西，那就不妨——”蘇九的話被人中斷了。
噢，錯了，不是人，是鬼。
“胡說八道！”
“咦？！”蘇九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家夥。
“沒見過帥哥啊？大驚小怪！”新鬼得意洋洋的看著蘇九。
“秦望——”
“早知道你的靈魂長這破樣，哥們兒我才不會對你動心呢！”秦望的鬼魂笑嘻嘻的看著蘇九，說道。
“為什麽你會在這裏？”杜朗不是說她以後都只能看見張小花一只鬼了嗎？
“杜朗杜大神給的福利嘛！他說只有張小花你會覺得寂寞，就讓我出現來陪你嘍！”秦望說。
蘇九看張小花，張小花已經轉過臉來，看到蘇九在用眼神詢問她，下意識點頭，“杜朗的確是這樣說的。”
“我的那個去！”你一個死人至於這麽高興嗎？連帶著我看見你那表情……都覺得好像你死是一件很值得慶祝的事一樣。
“原來你叫蘇九啊，聽說還是個二十五歲的老女人，我的天，太可怕了，一個二十五歲的老女人靈魂，住在一個十六歲的少女身體裏，真讓我覺得恐怖。”秦望喋喋不休。
蘇九對秦望怒目而視，“你丫的別以為我欠你一條命你就能在這裏說三道四了，你別忘了我現在穿著睡衣躺在□□你給我出去！”
秦望瞄一眼蘇九裹在被窩裏的身材，面露不屑，“切！沒發育的玩意兒誰愛看啊？！”
說完，消失在空氣裏。
“他腦子被撞傻了嗎？”蘇九質問張小花。
張小花看起來也有些崩潰，“他死了之後知道自己能變成鬼魂就變成這樣了。杜朗說，因為他生前沒有多少自由，現在自由了，還能見識到另外一個全新的世界，所以……”
“你別告訴我他很感激我弄死他！”
“不是你弄死他的，是他自己有幸穿越馬路被車撞死的。”張小花修正蘇九的說辭。
無語了……剛才明明是悲催的氣氛，怎麽現在，現在變成這樣了——好想哭。
“蘇九……”張小花遲疑的喊蘇九的名字。
“幹嘛？”
“……你哭了。”
“你當作沒看見不行啊？”
“噢……那我消失好了。”
真是的，幹嘛給我這樣的機會，讓我覺得自己被救贖一樣。我這樣的人，怎麽能夠被救贖呢。明明犯下了那麽大的錯……可是秦望的笑臉，還有張小花的擔心……真是……
謝謝你們，用無聲的微笑對我說：別難過，我們一點兒都不怪你。這不是你的錯，從來都不是……
不舍的心(1)
秦成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知道交通部門已經將事故定義為完全意外性質的結論後，會打電話給景東明。就仿佛是下意識的，他在因為哽咽而快要說不出話來的情形下，關緊辦公室的門，撥通了省長景東明的電話。
“你好，我是景東明。”
“我是秦成。”
“是小秦啊，你聲音怎麽回事，出了什麽事了？”
“景省長，我兒子昨晚上在子安路口被早稻雪的車撞死了。市交通局聯合市公安局都將這次事故定性為意外，早稻家不會為此承擔任何刑事責任……我知道我兒子不是意外死亡的，我看過城市監控系統了，裏面跟意外一點關系都沒有。景省長，我打這個電話不是求您給我兒子住持公道，我知道您也沒辦法，早稻家族能夠把市局收買，即便是您的力量，那也只能是杯水車薪。我只求您一件事，如果要對早稻家動手，能不能請您別把我摒除在外。”
“……秦成，你是讓我不能拒絕你的請求啊。可是有些事不是你、我想做就能做的。不過，對於你這個請求，我會考慮。還有，除非是我主動跟你聯系，否則以後別再跟我打電話說起這件事。”
“是。我記得了。”秦成掛斷了電話。書桌上擺放著他兒子秦望的打籃球時候拍的一張照片，照片裏面秦望看起來那麽有活力，一個十六歲的孩子，一個寄托了他那麽多期望的血脈相承者，就這樣，被一個“意外”奪走了性命。
秦成拿起照片慢慢摩挲著秦望的樣子，眼淚流下來，滴落在照片上秦望的頭部位置。
“兒子，老爸一定會給你報仇的。早稻家一定會付出代價！”秦成咬牙切齒的說道。
“蘇九，求你一件事行嗎？”秦望期天一大早就飄在蘇九的耳朵邊反覆的說這一句話。
本來想睡到不能再睡的情形下才醒過來的蘇九不得不因為這個煩人的家夥而提前起床。
“什麽事？”蘇九穿好衣服後一邊刷牙一邊問秦望。
“杜朗說我已經成了游魂，沒辦法跟活人有交流了，所以也不能托夢之類的，”他丫意思是她蘇九不是活人對吧？！蘇九憤憤不平的在心底咒罵杜朗。
“……沒有頭七，”秦望還沒說到重點。
“你到底想怎樣你可以直接說，我都會幫你做的。”蘇九打斷了秦望長篇大論的開篇。
“我爸在市政府辦公室裏，我想請你領著我去看看我爸還有我媽。”秦望說。
“你不是能夠自由行動嗎？”蘇九反問。
“杜朗說為了不讓我惹是生非，所以會留在離張小花十米範圍內。如果你不去的話，我連離開這座小區的法子都沒有。”秦望可憐巴巴的看著蘇九。
嘆了口氣，蘇九問：“你確定你父母都在那裏？”
“鬼友跟我說的。”秦望回答。他死了，他爸就直接坐飛機趕回來了，他媽太傷心下又沒辦法一個人呆著，就一直跟他爸呆在一起。現在，兩人都在市政秦成辦公室裏坐著。
不舍的心(2)
“你知道規則的，我去了的話，他們也不會知道你的存在，也不能讓他們知道你現在是游魂這個情況。這樣的話，你還是堅持讓我去嗎？”蘇九問。
秦望肯定的點點頭。
“那好吧。”蘇九說。
市政府離桃花源小區並不遠，打車五分鐘就到了。下了車，在市政府大門外被保安攔下問她來做什麽。畢竟沒有什麽非工作人員會在周末的時候跑到政府部門瞎逛。
“我找秦成秦副市長有點事。”蘇九回答。
“小姑娘，如果你是想上訪，我勸你最好換一個時間，要不然就換一位領導。秦副市長的獨生子剛剛去世，你現在就算想求秦副市長辦事，估計也辦不了。”保安看起來人還不錯，給蘇九提醒。
“我不是上訪的。我是秦副市長兒子的同學，我找他跟他兒子的事情有關系。”
保安將信將疑的讓蘇九進去。
在走樓梯的時候秦望一邊給蘇九指示道路一邊對蘇九說：“你躲在門廳後面，我爸媽出來的時候就幫我遠遠看一眼。”
蘇九也沒多想，貓著就貓著吧，反正今天也沒什麽事，又是秦望的請求，不管如何，都應該盡力去達成。
意外的事情就在她聽從秦望的指路經過一處辦公室時出現了。
就好像有什麽東西一瞬間鉆進了她的身體裏，讓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跟著，蘇九覺得自己仿佛是進入喝酒醉之後才會有的狀態，腦袋裏朦朦朧朧，什麽都知道，什麽又都分不太清楚似的。
帶著那樣的感覺，蘇九在那間辦公室外面停了下來，完全是身不由己的，擡起手來，輕輕的敲了敲門。
蘇九聽見自己在不想說話的時候開口說話：
“爸爸，請開門好嗎？”這句話一說出口，蘇九已經意識到自己是遭遇到了什麽事。那句話從語氣到聲調聽起來都跟她說的不一樣，那是秦望特有的調調。
她被秦望附身了。
“是我，我是秦望。”蘇九沖門裏面的人大聲喊著。
門開了。
“爸爸，我是秦望，我知道媽媽在裏面，我附身在這個小女孩的身上，我最後一次來看你們了。”蘇九操著秦望的語氣對高她一點的秦成說。
秦成的嘴唇在顫抖，他看著蘇九的表情不像是在看一個笑話。他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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