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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醒啦？”蘇九給邊上的張小花遞眼色，告訴她是李優一來電。張小花湊過來，兩個女生有點賤兮兮的開著免提和李優一對話。
“是。你在幹嘛？”好吵！電話那頭傳來的是車水馬龍的聲音。
“壓馬路呢。”蘇九回答。
“你不是一個沒有目的就做事的人。告訴我你壓馬路的最終目的地是哪裏。”李優一說著，跳下病床，走出了單獨為他設置的病房。
病房外面的值班護士臉上洋溢著熱情周到的笑容用以迎接李優一“光榮”康覆。
“李同學您——”護士還沒開始致詞呢，李優一揚手示意她消音。
蘇九這時回答：“嘿嘿，去電影院看電影。反正今天都請假不上課了，不要浪費時間啊。”
李優一走出了校醫務室，外面的陽光刷的一下照進了他的眼睛裏。暖洋洋的感覺讓李優一忽然覺著舒服極了。
他想，自己到底多久沒有這麽輕松享受過陽光了？
“……餵！”蘇九回答完沒聽到李優一說話，餵了幾聲想確認是不是信號有問題。
“什麽電影啊？”李優一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傳進蘇九的耳朵裏，蘇九覺得自己心跳好像出現了異常紊亂的現象。
淡定，淡定！又不是聯合國權力最大的那位哥們兒，你激動個什麽呀激動！
蘇九深呼吸，嘴巴重新湊近話筒：
“失戀33天。文章和白百合主演。輕喜劇。”
“哪家電影院？”李優一問。
“太平洋。”蘇九覺得李優一不可能想跟她一起去看電影，他跟她算什麽關系啊？演戲合作者？房東和租房者？同學？總之就是亂死了！
“那我們半小時後太平洋門口見。我沒錢，你買票。”李優一說。
“嘟嘟嘟”的聲音提示蘇九那邊電話掛斷了。
蘇九像個傻瓜一樣看著張小花。
“他還真想跟我一起去看電影？”
張小花點頭說：“看來你萬裏長征第一步走得很順暢。”
蘇九掐自己的胳膊，“我怎麽覺得跟做夢似的？”
“我昨天聽一老鬼說，愛情最開始的時候都跟做夢似的。誰都不知道具體什麽時候開始了，但是他丫的就那麽開始了。”張小花向蘇九傳授她道聽途說的愛情經驗。
蘇九揉被自己掐得巨痛的胳膊，若有所思：“也不一定就是愛情。也許這哥們兒只想跟我多呆一會兒，看看我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為什麽？”張小花問。
“他和我一樣，不做沒目的的事。我就不信他能跟我一樣一見鐘情來找我看電影是為了加深感情，肯定有陰謀。”蘇九說。
“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麽嗎？”張小花忽然轉了個話題。
電影院如此多事(5)
蘇九措手不及，“啊——你想說什麽？”
“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把一切都放在一個不信任的思維裏，你覺得周遭一切都可能是欺騙你來著，一切都是不可信的。你不信任別人，總是懷疑別人的用心。就算人家沒有那用心，你也能看出你所謂的陰謀詭計。”張小花說。
“……”蘇九沒話說了。她知道自己在漫長的人生旅途中已經養成了不信任一切的臭毛病，就跟許多其他現代都市人一樣，看什麽都不相信，遇到任何事都覺得透著一股子不可信的味道，其實不是因為不可信，是她不敢信，不願意去信。因為被欺騙太多次，怕信了。
“其實你完全可以試著全心全意去相信別人。你重生之後跟我一起，這個世界上可就沒人能夠欺騙得了你，這樣的話，你還不能放心嗎？”張小花說的語重心長。
蘇九看張小花，“如果還有人欺騙我……”
“我保證這世界上，活人裏面沒有誰能夠成功騙取你身上的任何東西了。從今以後。”張小花一字一句的說。
蘇九想告訴張小花，最大的欺騙所得物其實不是有形的物質，而是人心。
她說不出口。她不想壞了張小花還存留著要相信所有一切的心。那顆心太善良了，善良到讓她自己覺著自己其實很臟，心很臟。
她不舍得讓自己骯臟的東西去玷汙了幹凈的存在。
“好，我信。一直一直的信下去。”蘇九點頭回答。
張小花笑起來。
“你一定會從信任別人那裏得到最好的回報。真的！”張小花說。
但願吧。蘇九想。
李優一遠遠就看見“張小花”站在太平洋電影城前音樂廣場的臺子中央，寒風中孤零零一個小姑娘立在那兒，卻生生有一股堅忍不拔寧死不屈的味道。
越看越覺得逗死了。
“你不知道這兒風直吹著的啊，怎麽不去有遮擋的地方躲著？”李優一走到蘇九跟前，劈頭蓋臉就是一埋怨。
那話裏怎麽聽都覺著有關心的意思在裏面。
蘇九不知道該看李優一還是該傻不拉唧的點頭說是，您說的很對。
真夠傻的。她想，自己多大歲數了，還整這麽一遭。喜歡一個比自己年輕的家夥不說，還楞是給自己弄得心跳一百八似的，臉紅耳赤，估計脖子後頭都是紅通通的一片。
“嘿！不是吧？你也有臉紅的時候？”李優一驚訝的笑起來。
蘇九瞪了一眼李優一，“切！誰沒有過啊！”
說著她把電影票遞了一張給李優一。
“還有十五分鐘開場，現在去哪兒？”蘇九問。
李優一接過去，手不經意就觸碰到了蘇九的手指尖。蘇九條件反射的往後一縮手，縮完了覺得自己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這有什麽好害羞別扭的，又不是多小的破小孩，非得給自己整一出羞答答的山野花無聲息的開麽？
傻不傻！
李優一的腦袋卻隨著這個動作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一下豁然開朗。
電影院如此多事(6)
“你……”他想問你是不是真喜歡我，又覺得這麽問如果“張小花”說是，他是該直接拒絕說別呢，還是該默認你愛怎麽著就怎麽著了呢。
“我……”蘇九不想當傻子，她決定勇敢點，別浪費時間，就今天這麽一機會，趕緊告白了事。
第一個主語同樣的指向兩個人一齊說出來。結果是兩個人都楞在了那兒。
“你先說。”蘇九善解人意其實是給自己待會兒告白籌措最佳詞語找時間。
“還是女士優先吧。”李優一在猶豫自己要不要直接問，好把心中的疑問給解決了。雖然他清楚這有點不符合他日常的做事風格。不過，事情總會有變化的時候，沒有什麽是能一成不變的。包括時間。
“別，你比我年紀大，我尊老愛幼，你先吧。”蘇九口不擇言。
“得，你年紀比我小，我也尊老愛幼，你快點先說唄！”李優一不落人後。
兩人大眼瞪小眼似的互相瞪著對方，都沒詞了。
“你們到底想說什麽呀？！”張小花在一旁看的那個急呀，忍不住就沖蘇九喊了。
蘇九吞口水。她鼓起勇氣張嘴，話沒出口，李優一說話了。
“嘿，都這個時間了，去看電影吧！”
蘇九被哽了一下似的鼓著眼珠子盯著李優一的背影，半晌之後，嘆氣。無語。擡起腳來，跟上了李優一的步子。
檢票進場。
兩人找到位子坐下。電影屏幕上正在播放其他電影的預告片，還有一會兒電影才正式開演。
一時之間沒人開口說話。在電影院裏既然自己不說話那就只好聽別人說話了。
“聽說裏面有吻戲！”後排的觀眾甲對做他邊上的觀眾乙說。觀眾甲乙是正在交往的男女朋友。
“有吻戲怎麽了？”觀眾乙裝作不知道觀眾甲的意思以欲拒還迎式的口吻反問。
“你說待會兒如果看到那一幕，咱是學著點呢還是用後來有經驗者的身份批判一下呢？”觀眾甲的語氣向調戲方面傾斜。
觀眾乙聲音嬌羞難耐，輕拍觀眾甲，“你可真壞！”
觀眾甲笑得比較不含蓄。
蘇九雞皮疙瘩抖落一地。瞟坐在身邊的李優一，李優一正好看向她。
臉一紅，把頭扭過去，怔怔看著前方的大屏幕，那裏播放著什麽都沒進過她那亂哄哄的腦子。
“怎麽突然想到看這部戲？”李優一也把頭轉過去，看向屏幕，他相信自己如果再多看一眼“張小花”此刻的表情他自己就該不正常了，雖然他也不確定是哪裏不正常。
“在電視上看過片花，覺得還成。就來看看。”蘇九一板一眼的回答。
“講的是什麽？”李優一問。
“好像是說白百合演的那個女主角被人甩了，失戀三十三天的一些經歷。”蘇九對劇情進行高度概括。
“演多長時間？”李優一問。
“好像是標準時長，九十多分鐘吧。”蘇九答完，想想不對，看李優一，“差點忘了，你怎麽突然會想到來看言情劇啊？”
電影院如此多事(7)
“和你一樣。”李優一聳肩。
和我一樣——哦，是打發時間啊。好在沒有自以為是的瞎想一通。
蘇九刻意忽視掉心裏因為知道李優一的答案而覺著沮喪的情緒。這時，音響裏的音樂陡的一變，隨之跟著改變的是屏幕上的畫面。
電影拉開了序幕。
包括過來這裏做盜版事業的盜版分子也都聚精會神的看大戲。
李優一看到女主角白百合幫著她一個客戶找真實愛情的時候，心裏忽然一動。
他想到了“張小花”對他的“所作所為”，他在揣測“張小花”對他的真實心意。
李優一和蘇九的毛病其實是一樣，都不信任別人，卻也沒怎麽信任自己。總之一句話，他們誰也不信，卻拼了命想要找個理由去相信所有人。
快沒治了。
蘇九最初的那些無關緊要的情緒隨著電影劇情開展而漸漸平覆下來，她全神貫註的看著戲裏的人物在那裏哭和笑。當她看到白百合飾演的黃小仙被前男友說她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隨意踐踏別人自尊的時候，她覺著那人其實是在說她蘇九。
當她看見文章飾演的男一號王小賤從半道上過來，攔住想要追到自己前男友，尋求他原諒的黃小仙，並狠狠給了黃小仙一巴掌時，她覺得那一巴掌其實也打在了她蘇九的臉上。
當她看到在噴泉上面，黃小仙回憶自己和男友一起擁抱接吻的戲碼時，她是下意識的，完全沒有去思考過的，就轉了個頭，看向了身邊的李優一。
那時李優一正在想“張小花”是真喜歡自己，還是只是覺得他比較有挑戰難度，在逗他玩呢。
不過這不妨礙他感受到黑暗之中那股“灼熱”的目光。
他轉過頭去，目光對上了蘇九的目光。
“幹嘛？”李優一被蘇九的眼神給看的有點……那個。他死不承認自己真的有點那什麽。
“……沒什麽。”蘇九訕訕的回頭看大屏幕。她在那一瞬間感受到自己體溫升高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她確定自己丫的今天忒不正常。而最最可悲的是她還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不正常。
電影劇情已經進展到黃小仙和王小賤一起合租一套房子的時候。
張小花在邊上喊蘇九。
蘇九沒法當著這麽多人的存在跟一團空氣進行交流，她掏出手機往上面打字給張小花看。
“什麽事？”
“好多人在那什麽呀！”張小花說不出那什麽是什麽。
蘇九稍微轉頭看周圍，幾眼下來她看到了張小花說不出口的畫面。
一對對的都在接吻。
這都是些什麽素質，就不能忍忍回家愛怎麽親怎麽親去！到這兒來秀什麽破親熱！也不嫌旁邊這麽多大活人都在喘氣兒吶，還讓不讓人好好看電影了！
蘇九扭過身去看後邊那好幾對在辦事的情侶，壓低了聲音說：“不好意思，你們能不能別發出影響視聽的聲音好嗎？”
一對情侶從氣喘籲籲中稍微放開彼此的嘴，那女的對蘇九冷笑加反諷：
電影院如此多事(8)
“□□呀這！一看就知道沒見過世面！”
聽那聲音蘇九就知道那女的該是剛才一進場就在跟那男的調情撒嬌的姐們兒。用的還是韓語。一股子漢化之後的韓語，要多不標準就多不標準。
“嘿！我說我好好跟你說話你當我二百五啊？！跟個本國同胞交流你拽什麽外文啊！你是換了國籍投靠韓國不要了你的祖國還是想怎麽著呀！別以為會說幾句不地道的韓文就在那兒耀武揚威好不得意了！就你這素質，就算有朝一日出了地球不是咱地球人了咱也不稀罕！”
蘇九用要多標準就有多標準的韓語回敬那女的。
女的驚悚的看著蘇九。連帶著她邊上那男的也驚悚的看著蘇九。
“怎麽著？是聽不懂啊還是覺得聽我說完後羞愧難當沒話可說了？”蘇九連珠炮樣的劈裏啪啦就是一頓韓語進攻，那一對情侶目瞪口呆的接不上話。
“聽不懂直說呀！我這輩子最愛幹的事兒就是用自己的母語告訴自己的同胞別走哪兒都想著給咱國人丟臉的事兒！”蘇九改中文教訓那對情侶。
那對情侶這才反應過來。心想這不是韓國本土的啊，竟然是同胞。他們剛才還以為自己瞎貓裝上死耗子，隨便瞎一說就碰上了貨真價實的韓國佬，那說一外賓□□，他們不是找罵嘛。說不定事情鬧大還得由外交部出面擺平呢。於是就硬著頭皮受罵了，雖然大部分沒聽懂，但好歹也聽個四五成，不過基本都沒太明白。可萬萬想不到的是，這丫女的竟然不是韓國人。是一中國人！
“不好意思幾位，能不能盡量不要喧嘩，其他觀眾還要看戲呢。”
巡場的服務員過來小聲的告誡眼看就得打起來的幾個人。
“真對不起各位，我這是犯錯了。給大家看戲添堵了。不好意思啊。”蘇九給其餘不看屏幕改看她的觀眾道歉。
那些個觀眾的眼神那刷刷的一個樣：驚嘆。他們都被蘇九剛才那一通韓罵給震撼住了。
“沒事，都受教了。”其中一個剛才還在和自家女朋友你儂我儂的觀眾對蘇九說。
蘇九笑笑，回過頭坐正了不看那群此時都消停了的情侶。剛才準備著跟她用國罵對殺的情侶憋著氣說不出話來。
沒一會兒那對情侶之中的女人氣呼呼的先一步離場走人，男的跌跌撞撞跟在後面，一路上撞著了許多觀眾。一片咒罵聲此起彼伏。
張小花給蘇九鼓掌。
“你可太厲害了！”張小花讚嘆道。
蘇九打短信內容跟張小花謙虛。張小花笑著說別謙虛，你就是夠厲害。
“你的韓語說的不錯。”李優一忽然說話。
蘇九打了個楞，看李優一，“……啊還好，將就。”她條件反射的謙虛。
“再謙虛可就過了。”李優一揭破蘇九的演技。
蘇九默然。
“習慣了。我會改。”她輕聲笑笑說道。
李優一詫異的看蘇九：“真不習慣你也能這麽溫柔。”
電影院如此多事(9)
“為什麽呀？”蘇九奇了。
“你剛才可一點兒都沒有溫柔的氣質，跟個王小賤似的。”李優一慢條斯理的說。
蘇九回過神後怒了。李優一說她跟個黃小仙似的還有點靠譜，至少兩個都屬於女性生物；可他偏偏說她跟一男的特像？他什麽意思啊他！？
“你沒問題吧？我對你溫柔你還不習慣？”蘇九心懷惡意想著怎麽給李優一設個套讓他也吃個啞巴虧呢。
李優一瞟她，“你這溫柔還是算了吧。我覺著瘮的慌。”
蘇九真怒了。
張小花從旁努力勸她別生氣，別跟一小破孩兒一般見識。蘇九使勁運氣。深呼吸，深呼吸。
“問你一事兒成嗎？”蘇九想到轍來整李優一了。
“說。”李優一正看黃小仙籌劃金婚婚禮那一段，跟蘇九說話有點不在註意力裏。
“你是不是被虐狂啊？”蘇九看出李優一的心不在焉，她找到機會給李優一下套。
李優一中套。
“肯定不是。”他沒聽出蘇九的心懷鬼胎。
“那你怎麽希望人不對你溫柔呢？據我了解也只有被虐狂才有這癖好啊。”蘇九的套幼稚可笑到極點。
李優一輕而易舉從套裏鉆出來還能同時還擊蘇九。
“那你是八卦女還是黃臉婆啊？”
“嘎？！”
“如果不是，你怎麽就能這麽滔滔不絕口若懸河講些廢話還不帶重樣的？據我所知有這項功能的女士要麽特八卦，要麽已經人老珠黃人生無望除了說別人的破事就沒什麽可說了。你說你是嗎？”
“我就算是黃臉婆也跟你沒關系！”蘇九神智出現失常狀況，說話開始不經大腦了。
“我能做你老公那也太可憐了。這輩子我看還是免了吧。”李優一氣定神閑反擊蘇九。
蘇九猛掐自己的胳膊讓自己別火冒三丈怒發沖冠似的，雖然她已經覺得自己被李優一的話給激得怒發沖冠了快。
“就算你要做我老公我也不稀罕！”蘇九找語言炮彈沒找到打擊力大的，只找到連李優一那叫自尊的防禦皮膚都擦不破的東西。
“真的？”李優一反問。
“千真萬確！”蘇九答。
李優一轉過頭，於黑暗中身體前傾，靠近蘇九。
蘇九往座位後面縮自己的身體，她血壓升高心跳加速不能自已的想丫的他想幹嘛？
李優一呼出的溫熱鼻息在蘇九的臉龐上輕輕掃過。如同一尾輕柔的羽毛拂過蘇九的心尖，那個心湖蕩漾難以用語言形容萬分之一。
“你真的不希望我成為你的……另一半？”李優一臨時換詞，主要是因為他對“老公”這個稱呼不太喜歡，他覺得自己不可能成為誰的老公。
“不……可……能……”
蘇九想說不希望結果說成了不可能。她潛意識裏覺著李優一不可能喜歡她這種人。不管她有多優秀，也比不上李優一優秀部分中的小指甲那麽丁點兒的部分。
“我喜歡你。”李優一在黑暗中吐出那四個字。
蘇九在那四個字中覺著自己應該昏厥而不是還保持清醒的跟李優一說話。
電影院如此多事(10)
“騙你的。”李優一輕笑著靠回自己的座位。
蘇九呆成了一尊石雕。一秒鐘之後她狠狠錘了李優一右臂一拳。
自李優一喉間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吟。
蘇九傻住。
她剛才打的地方是李優一受傷的部位。
那一拳絕對不輕。
李優一捂著傷處聲音很輕。
“沒事。”
他放下手裝作不在意那點痛的樣子對蘇九微笑。他發現蘇九的眼睛裏有淚花。那些晶瑩透亮的珠子在晦暗不清的光線下脆弱而美麗。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認為那是一副很動人的畫面。
“真沒事。”他強調自己沒事。聲音平穩到不會讓人聽出他其實痛到已經有神經發麻的錯覺。
蘇九的聲音在顫抖：
“我們不看電影了，出去看醫生吧。”
“不能浪費票錢啊，至少看完呀。”李優一不想看到蘇九那麽難過。他竭力開玩笑。
“不看了，網上肯定有資源。到時候去網上看。”蘇九半哭半笑的迎合李優一蹩腳的笑話。
“別，我從不看盜版。”李優一換了個理由。
“那下次再買票來看。”蘇九說。
“如果下次沒了呢？”李優一輕聲問。
“我查過了，它的檔期不短，有的是。”蘇九說。
“如果下次來之前咱就遇到世界末日了呢。我是說，如果是我們沒了呢？電影有，也沒人來看啊。”李優一直直看著蘇九。
蘇九詫然。
她沒想過李優一的真實想法是這個模樣。
“……不會的。”隱忍多時的眼淚奪眶而出。李優一不由自主伸出右手接住蘇九第一滴淚。
這是初次有女生為他而哭。李家的女孩兒都堅強得不像個女人，從來沒有見誰為誰流過一滴淚，包括他那美麗不可方物的母親大人。李家外面的女孩兒都不願意接近流浪時候的他，因為他大部分時候都是蓬頭垢面，和一個乞丐差不了多少。
不會有正常人願意為他這種臟兮兮的存在流一滴淚的。
進了聖堂高中，他看起來像個人了，卻因為沒外人知曉他的背景來歷，不屑與他接近交好，也沒有人會為他的傷痛悲楚流淚。
“走吧。”他聽見自己這樣對一個女孩說。他看見自己毫不猶豫牽起了那個女孩的手。
一切都不像是他會做的事。可他明明就是做了。
拉著蘇九一出電影院外，李優一下意識放開了蘇九的手。
此刻在外面的世界裏，太陽已經快要沈入雲層的底端，沒盡天邊的那條線下，然後完全消失不見。
時間已經下午五點半。還有一個半小時，就是李優一今晚上參加英語預選賽第二輪比賽的時候。他必須在那個時間點之前趕回去。
蘇九看見李優一被校醫包紮得好好的傷口位置又滲出了殷虹的血跡。
此時此刻她恨不得把自己那肇事的爪子給大卸八塊餵狗吃。
狗也不屑吃吧。
“想不到你力氣還挺大的嘛。”李優一打破僵局。
蘇九不吭聲。她頭一次這麽恨自己當初學武功學那麽起勁，那麽認真。
電影院如此多事(11)
“這樣也好，以後沒人敢隨便欺負你了。”李優一打趣著說。
“我該……怎麽補償你？”蘇九說出口了，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麽。
她等著李優一賞她一頓臭罵告訴她身為李家三少爺的他不需要一介貧民來補償。況且，補償這個詞一般來說是有錢人開車撞了沒錢人，手裏甩著幾百大鈔嘩啦嘩啦的想，還得配上一臉傲慢的表情居高臨下狀看著被撞的那個可憐蟲，從鼻腔裏哼著說——小樣兒，想訛我是吧。說吧，想要多少，直接報數，咱決不還價……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的理智剛才在電影院裏被人挖了，所以現在什麽都敢說。
“你能怎麽補償我啊？”李優一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
蘇九心被那表情給凍上一樣，她想李優一肯定要生氣。
“給我錢我也沒用……”
看吧，後面就是閃電雷鳴狂風暴雨世界上最恐怖的懲罰條例。
“……要不你就以身相許吧。”李優一說完，好整以暇的看著蘇九。
“以以以以以以……”蘇九結巴。
“結巴也要以身相許。”李優一正兒八百肯定十足的說。
蘇九的心情隨著這句話立刻從剛才怨恨自己出手太重到現在仇恨自己出手太輕。她仇恨自己剛才怎麽不一拳把李優一給直接送到西方極樂世界一了百了，怎麽就這麽點兒背的沒為世界解決掉這一人類敗類社會渣滓呢！
“騙你的。”
李優一嘴裏輕巧吐出三個字。
蘇九再次傻住。
兩秒鐘之後蘇九揮拳，李優一在她出手那一剎那真以為她又要對他實施暴力，沒想到那一拳是蘇九自己揍向自己。
蘇九把自己揍得也很疼。她捶的是自己的肚子。
“我說你瘋了還是怎麽回事啊？”李優一驚訝。
“我不這麽做我無以發洩我對你智慧的無比崇拜！”蘇九咬牙切齒抒發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太“崇拜”能將她這個不算低智商的博士耍的團團轉的仁兄，她出生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有連續吃癟的時候，還是接二連三在同一個人手上。
蘇九不知道李優一的智商測量數據是187，跟個天才沒什麽大區別。如果她知道的話她多少還有點心理安慰，可惜她不知道。
李優一說：“先聲明，我不接受女性崇拜者的特別服務啊。”
“你丫的做夢去吧！”蘇九低聲怒吼。
李優一笑，笑容在西邊最後一抹陽光下達到能夠奪魄驚魂的效果。
驚的是蘇九的魄，奪的是蘇九的魂。她不由自主屏住了自己的呼吸，李優一的笑容讓她瞬間失神。
丫的真好看！
蘇九在心底用咒罵的方式表達她對李優一容貌的羨慕跟嫉妒以及恨。
她已經忘了自己剛才將李優一的手再次重擊的事件。這是李優一胡攪蠻纏的功勞。
“我要回學校了。你呢？”李優一說話，讓蘇九魂魄歸位。
蘇九一邊提醒自己要自重，一邊回答：“我還是回家吧。今天的事兒——”她終於又再次想起來自己剛才造的孽。停下話，看著李優一的胳膊。
電影院如此多事(12)
“我剛才過分了，對不起。還有，我不是想說補償來著，我是想說，還是想說對不起。”蘇九說完自己真正想說的話。
“就當你替我付錢請我看電影的回報。我們兩清了。”李優一說。
蘇九明白這絕對不能夠當作抵價物，但是她想不到更好的能夠抵償李優一被她重擊的東西。總不至於真的以身相許吧？她還沒能傻到那種程度。
“那好吧。”蘇九說。
“我走了，回家見。”李優一跟蘇九招手。蘇九回禮，目送李優一坐上公交車漸漸遠去。
張小花從蘇九的臉上看出一絲依依不舍，她怪笑起來。
蘇九被那種奇怪的笑聲拉回了現實，瞪張小花。
“你那眼神怎麽這麽露骨啊？”張小花笑著問道。
“亂講！我最含蓄了！”蘇九顛倒黑白瞎說一氣。
張小花搖頭，“我有無數同胞作證，你剛才看李優一那眼神真的很……嘖嘖嘖。”她沒直接說出來，可是蘇九也能聽得紅透了臉。
“你那叫做偽證，你們都是一個地方的，沒有作證的資格。”蘇九亂說。
“隨便你怎麽說。反正啊，事實就是事實。語言可以欺騙人心，但是有些東西永遠都在那兒，任當事者如何狡辯，它都不會改變它的真實面目。”
“嘿！你做了幾天鬼就能說出這麽有哲理的話了？當鬼不錯啊！”蘇九驚嘆的讚道。
“其實做人有做人的好處，做鬼有做鬼的瀟灑，大家互相羨慕比較，說到底都一樣。你別動什麽歪心思，我明言告訴你，如果你選擇非自然方式結束生命，你丫的連做鬼都不會有好日子過。”張小花給蘇九提醒。
蘇九咋舌，“還好你先講，要不然我直接投前邊那個音樂噴泉裏淹死自己得了。”
手機響了。是王小□□電。
“張老師。我是王小西。”王小西的語氣畢恭畢敬到不行。
“你開什麽國際玩笑啊，叫我老師？以前你有叫過我老師嗎！說正經的快！”蘇九說。
“你今天一天都不露面，教導主任可是親自來跟我們說你請假啦，還是跟李優一同學一起請的。這新聞，可夠勁爆的。張小花同學，你對此有何解釋啊？”王小西一副笑嘻嘻的口吻問蘇九。
“四個字：無可奉告！”蘇九引用和稀泥名言。
“那學生我是不是可以猜一下呢？”王小西八卦精神不亞於周刊娛記。
“你有事說事行不行！我電話可要沒電了，到時候沒說上正事別怪我沒提醒你。”蘇九說。
“嘿嘿，那成。說正事。我等會兒就要進考場了，張老師，有鼓勵嗎？”
“就這事兒啊？”蘇九想詞，“預祝你成功打敗對手，順利晉級。”
“太沒創意了！”
“我跟你說祝福詞你還挑三揀四你有那資格嗎？！”蘇九氣急反笑。
“請至高無上絕世美麗集聰明和智慧於一體的張老師換個詞吧。”王小西耍貧嘴。
蘇九被這一通恭維給弄的，雞皮疙瘩再次起來。
“那我就只好希望王小西同學能夠挺過今天這一關，咱周五比賽場上見。你過不了關，那英語輔導今晚上你也就甭來我家了。”
“這可給我巨大壓力啊。”
“自找的。”蘇九笑。
王小西嘆氣，“張小花同學，你不太厚道哦。”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厚道了？”
“那成吧。最後問你一個問題。”王小西說。
“哎喲餵，你有事趕緊說呀。”蘇九真嫌男人默默唧唧的。
“是你追求李優一呢還是李優一追求的你呢，還是你們互相追求對方？”
“想什麽呢！掛了！”蘇九按掉通話，一個人在那裏半天想事沒怎麽不動窩。
突然一下子蘇九捂著肚子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不亦樂乎。
張小花嚇住了，“你沒事吧？”
“沒……沒事，我就是給……自己樂的。”蘇九斷斷續續的說。
“有什麽好樂的？”張小花嘀咕。
蘇九笑而不答。她能夠想像得到今天白天，當教導主任到了高一·七班，向所有人宣布她和李優一一同請假的消息時，那些人的表情。
先不說為什麽教導主任會想到去跟她的同班同學說這種事，好像學生請假不必跟學生的同學打招呼吧——不說這個，就單說某些對李優一懷有莫名好感的同志們，她們聽到這消息時，心底說不定是多覆雜呢。
嫉妒肯定有。估計呀，是大大的。
明天上學，該有好看的了。
手欠不打烊(1)
等王小西比完賽，和蔡禦書一起到蘇九這邊來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半後。
蘇九正坐在電腦前看電影。
“看你這高興的樣子準是過關了？”蘇九問。
“比第一天預選簡單多了。我就猜第一天那麽厲害的選拔是給我們下馬威呢。”王小西說。
“但願吧。”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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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醒啦？”蘇九給邊上的張小花遞眼色，告訴她是李優一來電。張小花湊過來，兩個女生有點賤兮兮的開著免提和李優一對話。
“是。你在幹嘛？”好吵！電話那頭傳來的是車水馬龍的聲音。
“壓馬路呢。”蘇九回答。
“你不是一個沒有目的就做事的人。告訴我你壓馬路的最終目的地是哪裏。”李優一說著，跳下病床，走出了單獨為他設置的病房。
病房外面的值班護士臉上洋溢著熱情周到的笑容用以迎接李優一“光榮”康覆。
“李同學您——”護士還沒開始致詞呢，李優一揚手示意她消音。
蘇九這時回答：“嘿嘿，去電影院看電影。反正今天都請假不上課了，不要浪費時間啊。”
李優一走出了校醫務室，外面的陽光刷的一下照進了他的眼睛裏。暖洋洋的感覺讓李優一忽然覺著舒服極了。
他想，自己到底多久沒有這麽輕松享受過陽光了？
“……餵！”蘇九回答完沒聽到李優一說話，餵了幾聲想確認是不是信號有問題。
“什麽電影啊？”李優一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傳進蘇九的耳朵裏，蘇九覺得自己心跳好像出現了異常紊亂的現象。
淡定，淡定！又不是聯合國權力最大的那位哥們兒，你激動個什麽呀激動！
蘇九深呼吸，嘴巴重新湊近話筒：
“失戀33天。文章和白百合主演。輕喜劇。”
“哪家電影院？”李優一問。
“太平洋。”蘇九覺得李優一不可能想跟她一起去看電影，他跟她算什麽關系啊？演戲合作者？房東和租房者？同學？總之就是亂死了！
“那我們半小時後太平洋門口見。我沒錢，你買票。”李優一說。
“嘟嘟嘟”的聲音提示蘇九那邊電話掛斷了。
蘇九像個傻瓜一樣看著張小花。
“他還真想跟我一起去看電影？”
張小花點頭說：“看來你萬裏長征第一步走得很順暢。”
蘇九掐自己的胳膊，“我怎麽覺得跟做夢似的？”
“我昨天聽一老鬼說，愛情最開始的時候都跟做夢似的。誰都不知道具體什麽時候開始了，但是他丫的就那麽開始了。”張小花向蘇九傳授她道聽途說的愛情經驗。
蘇九揉被自己掐得巨痛的胳膊，若有所思：“也不一定就是愛情。也許這哥們兒只想跟我多呆一會兒，看看我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為什麽？”張小花問。
“他和我一樣，不做沒目的的事。我就不信他能跟我一樣一見鐘情來找我看電影是為了加深感情，肯定有陰謀。”蘇九說。
“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麽嗎？”張小花忽然轉了個話題。
電影院如此多事(5)
蘇九措手不及，“啊——你想說什麽？”
“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把一切都放在一個不信任的思維裏，你覺得周遭一切都可能是欺騙你來著，一切都是不可信的。你不信任別人，總是懷疑別人的用心。就算人家沒有那用心，你也能看出你所謂的陰謀詭計。”張小花說。
“……”蘇九沒話說了。她知道自己在漫長的人生旅途中已經養成了不信任一切的臭毛病，就跟許多其他現代都市人一樣，看什麽都不相信，遇到任何事都覺得透著一股子不可信的味道，其實不是因為不可信，是她不敢信，不願意去信。因為被欺騙太多次，怕信了。
“其實你完全可以試著全心全意去相信別人。你重生之後跟我一起，這個世界上可就沒人能夠欺騙得了你，這樣的話，你還不能放心嗎？”張小花說的語重心長。
蘇九看張小花，“如果還有人欺騙我……”
“我保證這世界上，活人裏面沒有誰能夠成功騙取你身上的任何東西了。從今以後。”張小花一字一句的說。
蘇九想告訴張小花，最大的欺騙所得物其實不是有形的物質，而是人心。
她說不出口。她不想壞了張小花還存留著要相信所有一切的心。那顆心太善良了，善良到讓她自己覺著自己其實很臟，心很臟。
她不舍得讓自己骯臟的東西去玷汙了幹凈的存在。
“好，我信。一直一直的信下去。”蘇九點頭回答。
張小花笑起來。
“你一定會從信任別人那裏得到最好的回報。真的！”張小花說。
但願吧。蘇九想。
李優一遠遠就看見“張小花”站在太平洋電影城前音樂廣場的臺子中央，寒風中孤零零一個小姑娘立在那兒，卻生生有一股堅忍不拔寧死不屈的味道。
越看越覺得逗死了。
“你不知道這兒風直吹著的啊，怎麽不去有遮擋的地方躲著？”李優一走到蘇九跟前，劈頭蓋臉就是一埋怨。
那話裏怎麽聽都覺著有關心的意思在裏面。
蘇九不知道該看李優一還是該傻不拉唧的點頭說是，您說的很對。
真夠傻的。她想，自己多大歲數了，還整這麽一遭。喜歡一個比自己年輕的家夥不說，還楞是給自己弄得心跳一百八似的，臉紅耳赤，估計脖子後頭都是紅通通的一片。
“嘿！不是吧？你也有臉紅的時候？”李優一驚訝的笑起來。
蘇九瞪了一眼李優一，“切！誰沒有過啊！”
說著她把電影票遞了一張給李優一。
“還有十五分鐘開場，現在去哪兒？”蘇九問。
李優一接過去，手不經意就觸碰到了蘇九的手指尖。蘇九條件反射的往後一縮手，縮完了覺得自己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這有什麽好害羞別扭的，又不是多小的破小孩，非得給自己整一出羞答答的山野花無聲息的開麽？
傻不傻！
李優一的腦袋卻隨著這個動作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一下豁然開朗。
電影院如此多事(6)
“你……”他想問你是不是真喜歡我，又覺得這麽問如果“張小花”說是，他是該直接拒絕說別呢，還是該默認你愛怎麽著就怎麽著了呢。
“我……”蘇九不想當傻子，她決定勇敢點，別浪費時間，就今天這麽一機會，趕緊告白了事。
第一個主語同樣的指向兩個人一齊說出來。結果是兩個人都楞在了那兒。
“你先說。”蘇九善解人意其實是給自己待會兒告白籌措最佳詞語找時間。
“還是女士優先吧。”李優一在猶豫自己要不要直接問，好把心中的疑問給解決了。雖然他清楚這有點不符合他日常的做事風格。不過，事情總會有變化的時候，沒有什麽是能一成不變的。包括時間。
“別，你比我年紀大，我尊老愛幼，你先吧。”蘇九口不擇言。
“得，你年紀比我小，我也尊老愛幼，你快點先說唄！”李優一不落人後。
兩人大眼瞪小眼似的互相瞪著對方，都沒詞了。
“你們到底想說什麽呀？！”張小花在一旁看的那個急呀，忍不住就沖蘇九喊了。
蘇九吞口水。她鼓起勇氣張嘴，話沒出口，李優一說話了。
“嘿，都這個時間了，去看電影吧！”
蘇九被哽了一下似的鼓著眼珠子盯著李優一的背影，半晌之後，嘆氣。無語。擡起腳來，跟上了李優一的步子。
檢票進場。
兩人找到位子坐下。電影屏幕上正在播放其他電影的預告片，還有一會兒電影才正式開演。
一時之間沒人開口說話。在電影院裏既然自己不說話那就只好聽別人說話了。
“聽說裏面有吻戲！”後排的觀眾甲對做他邊上的觀眾乙說。觀眾甲乙是正在交往的男女朋友。
“有吻戲怎麽了？”觀眾乙裝作不知道觀眾甲的意思以欲拒還迎式的口吻反問。
“你說待會兒如果看到那一幕，咱是學著點呢還是用後來有經驗者的身份批判一下呢？”觀眾甲的語氣向調戲方面傾斜。
觀眾乙聲音嬌羞難耐，輕拍觀眾甲，“你可真壞！”
觀眾甲笑得比較不含蓄。
蘇九雞皮疙瘩抖落一地。瞟坐在身邊的李優一，李優一正好看向她。
臉一紅，把頭扭過去，怔怔看著前方的大屏幕，那裏播放著什麽都沒進過她那亂哄哄的腦子。
“怎麽突然想到看這部戲？”李優一也把頭轉過去，看向屏幕，他相信自己如果再多看一眼“張小花”此刻的表情他自己就該不正常了，雖然他也不確定是哪裏不正常。
“在電視上看過片花，覺得還成。就來看看。”蘇九一板一眼的回答。
“講的是什麽？”李優一問。
“好像是說白百合演的那個女主角被人甩了，失戀三十三天的一些經歷。”蘇九對劇情進行高度概括。
“演多長時間？”李優一問。
“好像是標準時長，九十多分鐘吧。”蘇九答完，想想不對，看李優一，“差點忘了，你怎麽突然會想到來看言情劇啊？”
電影院如此多事(7)
“和你一樣。”李優一聳肩。
和我一樣——哦，是打發時間啊。好在沒有自以為是的瞎想一通。
蘇九刻意忽視掉心裏因為知道李優一的答案而覺著沮喪的情緒。這時，音響裏的音樂陡的一變，隨之跟著改變的是屏幕上的畫面。
電影拉開了序幕。
包括過來這裏做盜版事業的盜版分子也都聚精會神的看大戲。
李優一看到女主角白百合幫著她一個客戶找真實愛情的時候，心裏忽然一動。
他想到了“張小花”對他的“所作所為”，他在揣測“張小花”對他的真實心意。
李優一和蘇九的毛病其實是一樣，都不信任別人，卻也沒怎麽信任自己。總之一句話，他們誰也不信，卻拼了命想要找個理由去相信所有人。
快沒治了。
蘇九最初的那些無關緊要的情緒隨著電影劇情開展而漸漸平覆下來，她全神貫註的看著戲裏的人物在那裏哭和笑。當她看到白百合飾演的黃小仙被前男友說她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隨意踐踏別人自尊的時候，她覺著那人其實是在說她蘇九。
當她看見文章飾演的男一號王小賤從半道上過來，攔住想要追到自己前男友，尋求他原諒的黃小仙，並狠狠給了黃小仙一巴掌時，她覺得那一巴掌其實也打在了她蘇九的臉上。
當她看到在噴泉上面，黃小仙回憶自己和男友一起擁抱接吻的戲碼時，她是下意識的，完全沒有去思考過的，就轉了個頭，看向了身邊的李優一。
那時李優一正在想“張小花”是真喜歡自己，還是只是覺得他比較有挑戰難度，在逗他玩呢。
不過這不妨礙他感受到黑暗之中那股“灼熱”的目光。
他轉過頭去，目光對上了蘇九的目光。
“幹嘛？”李優一被蘇九的眼神給看的有點……那個。他死不承認自己真的有點那什麽。
“……沒什麽。”蘇九訕訕的回頭看大屏幕。她在那一瞬間感受到自己體溫升高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她確定自己丫的今天忒不正常。而最最可悲的是她還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不正常。
電影劇情已經進展到黃小仙和王小賤一起合租一套房子的時候。
張小花在邊上喊蘇九。
蘇九沒法當著這麽多人的存在跟一團空氣進行交流，她掏出手機往上面打字給張小花看。
“什麽事？”
“好多人在那什麽呀！”張小花說不出那什麽是什麽。
蘇九稍微轉頭看周圍，幾眼下來她看到了張小花說不出口的畫面。
一對對的都在接吻。
這都是些什麽素質，就不能忍忍回家愛怎麽親怎麽親去！到這兒來秀什麽破親熱！也不嫌旁邊這麽多大活人都在喘氣兒吶，還讓不讓人好好看電影了！
蘇九扭過身去看後邊那好幾對在辦事的情侶，壓低了聲音說：“不好意思，你們能不能別發出影響視聽的聲音好嗎？”
一對情侶從氣喘籲籲中稍微放開彼此的嘴，那女的對蘇九冷笑加反諷：
電影院如此多事(8)
“□□呀這！一看就知道沒見過世面！”
聽那聲音蘇九就知道那女的該是剛才一進場就在跟那男的調情撒嬌的姐們兒。用的還是韓語。一股子漢化之後的韓語，要多不標準就多不標準。
“嘿！我說我好好跟你說話你當我二百五啊？！跟個本國同胞交流你拽什麽外文啊！你是換了國籍投靠韓國不要了你的祖國還是想怎麽著呀！別以為會說幾句不地道的韓文就在那兒耀武揚威好不得意了！就你這素質，就算有朝一日出了地球不是咱地球人了咱也不稀罕！”
蘇九用要多標準就有多標準的韓語回敬那女的。
女的驚悚的看著蘇九。連帶著她邊上那男的也驚悚的看著蘇九。
“怎麽著？是聽不懂啊還是覺得聽我說完後羞愧難當沒話可說了？”蘇九連珠炮樣的劈裏啪啦就是一頓韓語進攻，那一對情侶目瞪口呆的接不上話。
“聽不懂直說呀！我這輩子最愛幹的事兒就是用自己的母語告訴自己的同胞別走哪兒都想著給咱國人丟臉的事兒！”蘇九改中文教訓那對情侶。
那對情侶這才反應過來。心想這不是韓國本土的啊，竟然是同胞。他們剛才還以為自己瞎貓裝上死耗子，隨便瞎一說就碰上了貨真價實的韓國佬，那說一外賓□□，他們不是找罵嘛。說不定事情鬧大還得由外交部出面擺平呢。於是就硬著頭皮受罵了，雖然大部分沒聽懂，但好歹也聽個四五成，不過基本都沒太明白。可萬萬想不到的是，這丫女的竟然不是韓國人。是一中國人！
“不好意思幾位，能不能盡量不要喧嘩，其他觀眾還要看戲呢。”
巡場的服務員過來小聲的告誡眼看就得打起來的幾個人。
“真對不起各位，我這是犯錯了。給大家看戲添堵了。不好意思啊。”蘇九給其餘不看屏幕改看她的觀眾道歉。
那些個觀眾的眼神那刷刷的一個樣：驚嘆。他們都被蘇九剛才那一通韓罵給震撼住了。
“沒事，都受教了。”其中一個剛才還在和自家女朋友你儂我儂的觀眾對蘇九說。
蘇九笑笑，回過頭坐正了不看那群此時都消停了的情侶。剛才準備著跟她用國罵對殺的情侶憋著氣說不出話來。
沒一會兒那對情侶之中的女人氣呼呼的先一步離場走人，男的跌跌撞撞跟在後面，一路上撞著了許多觀眾。一片咒罵聲此起彼伏。
張小花給蘇九鼓掌。
“你可太厲害了！”張小花讚嘆道。
蘇九打短信內容跟張小花謙虛。張小花笑著說別謙虛，你就是夠厲害。
“你的韓語說的不錯。”李優一忽然說話。
蘇九打了個楞，看李優一，“……啊還好，將就。”她條件反射的謙虛。
“再謙虛可就過了。”李優一揭破蘇九的演技。
蘇九默然。
“習慣了。我會改。”她輕聲笑笑說道。
李優一詫異的看蘇九：“真不習慣你也能這麽溫柔。”
電影院如此多事(9)
“為什麽呀？”蘇九奇了。
“你剛才可一點兒都沒有溫柔的氣質，跟個王小賤似的。”李優一慢條斯理的說。
蘇九回過神後怒了。李優一說她跟個黃小仙似的還有點靠譜，至少兩個都屬於女性生物；可他偏偏說她跟一男的特像？他什麽意思啊他！？
“你沒問題吧？我對你溫柔你還不習慣？”蘇九心懷惡意想著怎麽給李優一設個套讓他也吃個啞巴虧呢。
李優一瞟她，“你這溫柔還是算了吧。我覺著瘮的慌。”
蘇九真怒了。
張小花從旁努力勸她別生氣，別跟一小破孩兒一般見識。蘇九使勁運氣。深呼吸，深呼吸。
“問你一事兒成嗎？”蘇九想到轍來整李優一了。
“說。”李優一正看黃小仙籌劃金婚婚禮那一段，跟蘇九說話有點不在註意力裏。
“你是不是被虐狂啊？”蘇九看出李優一的心不在焉，她找到機會給李優一下套。
李優一中套。
“肯定不是。”他沒聽出蘇九的心懷鬼胎。
“那你怎麽希望人不對你溫柔呢？據我了解也只有被虐狂才有這癖好啊。”蘇九的套幼稚可笑到極點。
李優一輕而易舉從套裏鉆出來還能同時還擊蘇九。
“那你是八卦女還是黃臉婆啊？”
“嘎？！”
“如果不是，你怎麽就能這麽滔滔不絕口若懸河講些廢話還不帶重樣的？據我所知有這項功能的女士要麽特八卦，要麽已經人老珠黃人生無望除了說別人的破事就沒什麽可說了。你說你是嗎？”
“我就算是黃臉婆也跟你沒關系！”蘇九神智出現失常狀況，說話開始不經大腦了。
“我能做你老公那也太可憐了。這輩子我看還是免了吧。”李優一氣定神閑反擊蘇九。
蘇九猛掐自己的胳膊讓自己別火冒三丈怒發沖冠似的，雖然她已經覺得自己被李優一的話給激得怒發沖冠了快。
“就算你要做我老公我也不稀罕！”蘇九找語言炮彈沒找到打擊力大的，只找到連李優一那叫自尊的防禦皮膚都擦不破的東西。
“真的？”李優一反問。
“千真萬確！”蘇九答。
李優一轉過頭，於黑暗中身體前傾，靠近蘇九。
蘇九往座位後面縮自己的身體，她血壓升高心跳加速不能自已的想丫的他想幹嘛？
李優一呼出的溫熱鼻息在蘇九的臉龐上輕輕掃過。如同一尾輕柔的羽毛拂過蘇九的心尖，那個心湖蕩漾難以用語言形容萬分之一。
“你真的不希望我成為你的……另一半？”李優一臨時換詞，主要是因為他對“老公”這個稱呼不太喜歡，他覺得自己不可能成為誰的老公。
“不……可……能……”
蘇九想說不希望結果說成了不可能。她潛意識裏覺著李優一不可能喜歡她這種人。不管她有多優秀，也比不上李優一優秀部分中的小指甲那麽丁點兒的部分。
“我喜歡你。”李優一在黑暗中吐出那四個字。
蘇九在那四個字中覺著自己應該昏厥而不是還保持清醒的跟李優一說話。
電影院如此多事(10)
“騙你的。”李優一輕笑著靠回自己的座位。
蘇九呆成了一尊石雕。一秒鐘之後她狠狠錘了李優一右臂一拳。
自李優一喉間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吟。
蘇九傻住。
她剛才打的地方是李優一受傷的部位。
那一拳絕對不輕。
李優一捂著傷處聲音很輕。
“沒事。”
他放下手裝作不在意那點痛的樣子對蘇九微笑。他發現蘇九的眼睛裏有淚花。那些晶瑩透亮的珠子在晦暗不清的光線下脆弱而美麗。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認為那是一副很動人的畫面。
“真沒事。”他強調自己沒事。聲音平穩到不會讓人聽出他其實痛到已經有神經發麻的錯覺。
蘇九的聲音在顫抖：
“我們不看電影了，出去看醫生吧。”
“不能浪費票錢啊，至少看完呀。”李優一不想看到蘇九那麽難過。他竭力開玩笑。
“不看了，網上肯定有資源。到時候去網上看。”蘇九半哭半笑的迎合李優一蹩腳的笑話。
“別，我從不看盜版。”李優一換了個理由。
“那下次再買票來看。”蘇九說。
“如果下次沒了呢？”李優一輕聲問。
“我查過了，它的檔期不短，有的是。”蘇九說。
“如果下次來之前咱就遇到世界末日了呢。我是說，如果是我們沒了呢？電影有，也沒人來看啊。”李優一直直看著蘇九。
蘇九詫然。
她沒想過李優一的真實想法是這個模樣。
“……不會的。”隱忍多時的眼淚奪眶而出。李優一不由自主伸出右手接住蘇九第一滴淚。
這是初次有女生為他而哭。李家的女孩兒都堅強得不像個女人，從來沒有見誰為誰流過一滴淚，包括他那美麗不可方物的母親大人。李家外面的女孩兒都不願意接近流浪時候的他，因為他大部分時候都是蓬頭垢面，和一個乞丐差不了多少。
不會有正常人願意為他這種臟兮兮的存在流一滴淚的。
進了聖堂高中，他看起來像個人了，卻因為沒外人知曉他的背景來歷，不屑與他接近交好，也沒有人會為他的傷痛悲楚流淚。
“走吧。”他聽見自己這樣對一個女孩說。他看見自己毫不猶豫牽起了那個女孩的手。
一切都不像是他會做的事。可他明明就是做了。
拉著蘇九一出電影院外，李優一下意識放開了蘇九的手。
此刻在外面的世界裏，太陽已經快要沈入雲層的底端，沒盡天邊的那條線下，然後完全消失不見。
時間已經下午五點半。還有一個半小時，就是李優一今晚上參加英語預選賽第二輪比賽的時候。他必須在那個時間點之前趕回去。
蘇九看見李優一被校醫包紮得好好的傷口位置又滲出了殷虹的血跡。
此時此刻她恨不得把自己那肇事的爪子給大卸八塊餵狗吃。
狗也不屑吃吧。
“想不到你力氣還挺大的嘛。”李優一打破僵局。
蘇九不吭聲。她頭一次這麽恨自己當初學武功學那麽起勁，那麽認真。
電影院如此多事(11)
“這樣也好，以後沒人敢隨便欺負你了。”李優一打趣著說。
“我該……怎麽補償你？”蘇九說出口了，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麽。
她等著李優一賞她一頓臭罵告訴她身為李家三少爺的他不需要一介貧民來補償。況且，補償這個詞一般來說是有錢人開車撞了沒錢人，手裏甩著幾百大鈔嘩啦嘩啦的想，還得配上一臉傲慢的表情居高臨下狀看著被撞的那個可憐蟲，從鼻腔裏哼著說——小樣兒，想訛我是吧。說吧，想要多少，直接報數，咱決不還價……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的理智剛才在電影院裏被人挖了，所以現在什麽都敢說。
“你能怎麽補償我啊？”李優一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
蘇九心被那表情給凍上一樣，她想李優一肯定要生氣。
“給我錢我也沒用……”
看吧，後面就是閃電雷鳴狂風暴雨世界上最恐怖的懲罰條例。
“……要不你就以身相許吧。”李優一說完，好整以暇的看著蘇九。
“以以以以以以……”蘇九結巴。
“結巴也要以身相許。”李優一正兒八百肯定十足的說。
蘇九的心情隨著這句話立刻從剛才怨恨自己出手太重到現在仇恨自己出手太輕。她仇恨自己剛才怎麽不一拳把李優一給直接送到西方極樂世界一了百了，怎麽就這麽點兒背的沒為世界解決掉這一人類敗類社會渣滓呢！
“騙你的。”
李優一嘴裏輕巧吐出三個字。
蘇九再次傻住。
兩秒鐘之後蘇九揮拳，李優一在她出手那一剎那真以為她又要對他實施暴力，沒想到那一拳是蘇九自己揍向自己。
蘇九把自己揍得也很疼。她捶的是自己的肚子。
“我說你瘋了還是怎麽回事啊？”李優一驚訝。
“我不這麽做我無以發洩我對你智慧的無比崇拜！”蘇九咬牙切齒抒發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太“崇拜”能將她這個不算低智商的博士耍的團團轉的仁兄，她出生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有連續吃癟的時候，還是接二連三在同一個人手上。
蘇九不知道李優一的智商測量數據是187，跟個天才沒什麽大區別。如果她知道的話她多少還有點心理安慰，可惜她不知道。
李優一說：“先聲明，我不接受女性崇拜者的特別服務啊。”
“你丫的做夢去吧！”蘇九低聲怒吼。
李優一笑，笑容在西邊最後一抹陽光下達到能夠奪魄驚魂的效果。
驚的是蘇九的魄，奪的是蘇九的魂。她不由自主屏住了自己的呼吸，李優一的笑容讓她瞬間失神。
丫的真好看！
蘇九在心底用咒罵的方式表達她對李優一容貌的羨慕跟嫉妒以及恨。
她已經忘了自己剛才將李優一的手再次重擊的事件。這是李優一胡攪蠻纏的功勞。
“我要回學校了。你呢？”李優一說話，讓蘇九魂魄歸位。
蘇九一邊提醒自己要自重，一邊回答：“我還是回家吧。今天的事兒——”她終於又再次想起來自己剛才造的孽。停下話，看著李優一的胳膊。
電影院如此多事(12)
“我剛才過分了，對不起。還有，我不是想說補償來著，我是想說，還是想說對不起。”蘇九說完自己真正想說的話。
“就當你替我付錢請我看電影的回報。我們兩清了。”李優一說。
蘇九明白這絕對不能夠當作抵價物，但是她想不到更好的能夠抵償李優一被她重擊的東西。總不至於真的以身相許吧？她還沒能傻到那種程度。
“那好吧。”蘇九說。
“我走了，回家見。”李優一跟蘇九招手。蘇九回禮，目送李優一坐上公交車漸漸遠去。
張小花從蘇九的臉上看出一絲依依不舍，她怪笑起來。
蘇九被那種奇怪的笑聲拉回了現實，瞪張小花。
“你那眼神怎麽這麽露骨啊？”張小花笑著問道。
“亂講！我最含蓄了！”蘇九顛倒黑白瞎說一氣。
張小花搖頭，“我有無數同胞作證，你剛才看李優一那眼神真的很……嘖嘖嘖。”她沒直接說出來，可是蘇九也能聽得紅透了臉。
“你那叫做偽證，你們都是一個地方的，沒有作證的資格。”蘇九亂說。
“隨便你怎麽說。反正啊，事實就是事實。語言可以欺騙人心，但是有些東西永遠都在那兒，任當事者如何狡辯，它都不會改變它的真實面目。”
“嘿！你做了幾天鬼就能說出這麽有哲理的話了？當鬼不錯啊！”蘇九驚嘆的讚道。
“其實做人有做人的好處，做鬼有做鬼的瀟灑，大家互相羨慕比較，說到底都一樣。你別動什麽歪心思，我明言告訴你，如果你選擇非自然方式結束生命，你丫的連做鬼都不會有好日子過。”張小花給蘇九提醒。
蘇九咋舌，“還好你先講，要不然我直接投前邊那個音樂噴泉裏淹死自己得了。”
手機響了。是王小□□電。
“張老師。我是王小西。”王小西的語氣畢恭畢敬到不行。
“你開什麽國際玩笑啊，叫我老師？以前你有叫過我老師嗎！說正經的快！”蘇九說。
“你今天一天都不露面，教導主任可是親自來跟我們說你請假啦，還是跟李優一同學一起請的。這新聞，可夠勁爆的。張小花同學，你對此有何解釋啊？”王小西一副笑嘻嘻的口吻問蘇九。
“四個字：無可奉告！”蘇九引用和稀泥名言。
“那學生我是不是可以猜一下呢？”王小西八卦精神不亞於周刊娛記。
“你有事說事行不行！我電話可要沒電了，到時候沒說上正事別怪我沒提醒你。”蘇九說。
“嘿嘿，那成。說正事。我等會兒就要進考場了，張老師，有鼓勵嗎？”
“就這事兒啊？”蘇九想詞，“預祝你成功打敗對手，順利晉級。”
“太沒創意了！”
“我跟你說祝福詞你還挑三揀四你有那資格嗎？！”蘇九氣急反笑。
“請至高無上絕世美麗集聰明和智慧於一體的張老師換個詞吧。”王小西耍貧嘴。
蘇九被這一通恭維給弄的，雞皮疙瘩再次起來。
“那我就只好希望王小西同學能夠挺過今天這一關，咱周五比賽場上見。你過不了關，那英語輔導今晚上你也就甭來我家了。”
“這可給我巨大壓力啊。”
“自找的。”蘇九笑。
王小西嘆氣，“張小花同學，你不太厚道哦。”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厚道了？”
“那成吧。最後問你一個問題。”王小西說。
“哎喲餵，你有事趕緊說呀。”蘇九真嫌男人默默唧唧的。
“是你追求李優一呢還是李優一追求的你呢，還是你們互相追求對方？”
“想什麽呢！掛了！”蘇九按掉通話，一個人在那裏半天想事沒怎麽不動窩。
突然一下子蘇九捂著肚子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不亦樂乎。
張小花嚇住了，“你沒事吧？”
“沒……沒事，我就是給……自己樂的。”蘇九斷斷續續的說。
“有什麽好樂的？”張小花嘀咕。
蘇九笑而不答。她能夠想像得到今天白天，當教導主任到了高一·七班，向所有人宣布她和李優一一同請假的消息時，那些人的表情。
先不說為什麽教導主任會想到去跟她的同班同學說這種事，好像學生請假不必跟學生的同學打招呼吧——不說這個，就單說某些對李優一懷有莫名好感的同志們，她們聽到這消息時，心底說不定是多覆雜呢。
嫉妒肯定有。估計呀，是大大的。
明天上學，該有好看的了。
手欠不打烊(1)
等王小西比完賽，和蔡禦書一起到蘇九這邊來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半後。
蘇九正坐在電腦前看電影。
“看你這高興的樣子準是過關了？”蘇九問。
“比第一天預選簡單多了。我就猜第一天那麽厲害的選拔是給我們下馬威呢。”王小西說。
“但願吧。”蘇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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