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二章: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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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雲悅還想說些什麽,白滄迅速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刑天肯原諒她,這便是最好的結果了,無謂再給自己找罪受。至於邢桑和敖秋水的仇,自然是要報的,赤羽跟胡媚兒沒那麽容易置身事外。

這一回,神族眾人竟難得意見一致了一回,承天臺上眾人忽然齊刷刷下跪,對白龍王請願:“請天君下令,進攻魔族,為刑族長討回公道。”

面對這同仇敵愾的一幕,白龍王心中不無感動,卻又不能輕易應允:“大荒安定多年,凡人信奉我神族能護佑他們,對我等信任有加。此番雖是赤羽先挑事,但我們若興兵討伐西部,勢必生靈塗炭,這與我神族守護蒼生的宗旨並不符合,我不能同意你們這種做法。”

“可是……”刑天急切開口,卻被白龍王打斷。

“放心,你爹和秋水的仇,我記在心裏,絕不會就此罷休。你要相信我!”

如今白龍王貴為天君,他說的話分量自然不同一般。刑天內心雖然焦急,也只能按捺住,等候下一步安排。

“還有件事情。”白龍王將天君的詔書握在手中,思緒回到那天太清殿中與天君的交談,“天君羽化之前,曾經找我談過一次,希望我能夠將神族這麽多年做的一件錯事撥亂反正。”

他的話一出口,烈焰已經猜到了大概:“天君所說的,是神譜之事?”

白行遠點了點頭。當年神譜的創立雖然是為了警示族人居安思危、改進自身的毛病,但後來卻漸漸演變成排擠弱勢群體的工具,已經遠遠背離了初衷。這些年,正統神族並沒有致力於提高自身,反而是想盡各種辦法遏制末位神族的壯大,從而穩定自己的位置,已經本末倒置。天君青華意識到這一點,卻沒能及時廢除神譜的規矩,而是將錯誤堅持到底,引致神族漸漸雕零,在形勢上反而落後於魔族。 就似此次胡媚兒的報覆,追本溯源,其實也是神譜的過錯,而神族面臨挑撥,對彼此毫無信任,差點釀成大禍,不可謂不令人心驚。

神譜,不得不廢。

“我將謹遵天君心願,在就任君位之後,正式廢除神譜之制度,並且宣告大荒,當年被驅逐出神族的各族,若還願意,可以回到神族之中。往後神族之中將不再有尊卑之分,所有族群一視同仁。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若有哪一族不遵此規定,可以自請脫離神族。”

話畢,整個承天臺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沈默不語。神譜存在這麽多年,神族人將其奉若圭臬,現在突然間將其推翻,不是代表他們這麽多年所堅持的事情都是錯的了?

“其實做錯事情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錯卻還硬著頭皮錯下去。”烈焰道,“我讚成這個提議。神族此次受的教訓還不夠麽?”

似這種事情,往往只要出現一個領頭羊,其他人便會紛紛仿效。 烈焰都沒有意見,其他人又哪裏敢說什麽,更何況,提議廢除神譜的,可是白龍王這位新任天君啊。

其他各族族長立刻表示無條件支持白龍王的提議。

白行遠欣然點頭,朝站在一旁的人招了招手。夏雲悅怔了怔,走過去。

“此前天君說過,希望補償猿族,讓猿族重歸神族的懷抱,你一口拒絕了天君的好意。我知道你心中憤怒難平,不得到一個說法,你是不會原諒我們的。我現在鄭重地代表神族,為從前的事情向你和猿族道歉。那麽你呢?你可願意原諒這一大家子人,重新再回到我們的身邊?”

比起青華,白行遠打感情牌的造詣委實要高出許多,最後這句話出來,夏雲悅覺得自己再拒絕,就仿佛一個白眼狼。可若答應的話……

她環視了周遭的人一圈,眼中透出些許不安。有道是積重難返,神族自相欺淩已經那麽多年了,當真能改得過來嗎?猿族若回來,他們當真可以一視同仁麽?

白滄拍了拍她的肩膀, 目光傳遞給她勇氣:“放心,有我呢。”

她遲疑良久,終究還是沒能拒絕,點了點頭,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道:“我要先回去問過我爹,才能確定下來。”

“去吧。”白龍王笑了笑, 對白滄道,“你陪著她一起回去。”

“是!”白滄恨不得趕緊離開這個天宮,立刻拉著她的手,瞬間溜得不見人影。

去猿族的路上,兩人坐在水蛇的背上,他拉過身邊人的手,將她的袖筒捋上去,目光觸及那片傷疤的時候,終究無法冷靜,眼眶濕紅起來:“我說過,不會讓你再受任何苦,可我騙了你。在將那些字刻上去的時候,我已經料到赤羽會怎麽對你。我一直以為,只要是關乎你安危、會讓你置身於危險中的事情,哪怕是有刀架在脖子上,我都絕不會做。可真到了緊要關頭,我才知道自己有多狠心。這大片的傷疤,我即便窮盡這一生,又如何能補償得過來?”

在聽到陸心說這一切都是白滄的苦肉計之時,她心中不是沒有詫異和怨怪的,可在那種情況下,他也是無可奈何啊。除了這麽做,他還能有什麽選擇呢?犧牲她一個人,總好過讓所有人一起陪葬,不是麽?

現在聽到他的懺悔,看到他心痛的神情,她所有的氣惱和委屈也都煙消雲散了。

夏雲悅偎進他的懷裏:“我刺了你一劍,你害我被撕了一層皮,咱們倆就算扯平了,誰也不欠誰,好不好?”

白滄抱著她,笑得開懷:“那論起來,還是你欠我多一些的。”

“憑什麽?”

“就憑我教你了將近百年,你為我犧牲一層皮又怎麽了?為徒弟者,師父有難,萬死不辭,不是麽?”

歪理邪說這一道,夏雲悅自問說不過他,可要她輕易屈服,卻又沒那麽簡單。

她望著他的眼睛,口氣狡黠道:“你在浮玉山的時候是白教我的嗎?好酒好菜我何時少孝敬你了?既然你這麽說,那將我從前釀給你的酒吐出來。”

白滄低頭,作勢朝她手心裏吐了吐舌頭,忽然將她深深攬進懷裏:“阿悅,以後我們便隱居在浮玉山中,不再過問神族的事情了,好不好?”

“隱居?”這個詞兒聽來令人向往,夏雲悅情不自禁問,“從前我拜入你門下,咱們在浮玉山,算是上課。以後呢?”

“以後,你釀酒來我品酒;你種菜來我吃菜;你釣魚來我吃魚。怎樣,是不是很美好?”

“我難道是養了一頭豬嗎?”

“也可能是一條龍呢?”

“沒你那麽無恥的龍。”

神族本紀後載,白龍族族長白行遠繼位天君當年,白滄亦繼承白龍族君位,猿族等族重歸神族。白龍族少主被判幽禁於九重天業火牢中永世不得出,癡情魚妖寧璇舍棄自由,不離不棄。那年的某天晚上,九重天傳下來一道密令,從前的四大神族傾巢而出,突襲魔族流月城,將整個流月城摧毀,赤羽在戰鬥中不幸被殺,胡媚兒重傷,從此昏迷不醒。此後,魔族氣焰漸弱,再未能興風作浪。

隔年,蓬萊藏書閣中新添了一本《齊史》,記載了屹立大荒東部的一個大國,名曰大齊,從興盛至亡國的歷程。其中有甚為傳奇的一段,說是大齊國君謝何因為得罪了神族後裔中姓夏的一支,被下了詛咒,國家將斷送在他的手上,後來果真如此,在被周遭幾個小國群起進攻之下,潰不成軍。兵臨城下之時,國君謝何與皇後沈佳兒雙雙自刎,結束了大齊在這片土地上長達千年的統治。

夏雲悅是在幾年後到蓬萊探望陸心之時,才在藏書閣中看到這本書,得知大齊早已滅亡。

她詫異地望著白滄:“你幹的?”

白滄不置是否,表情已經默認了一切。

“這樣是不是有些狠了?”

“比起他對你做的,不算什麽。”

夏雲悅長嘆一聲:“其實謝何……只是一念之差,我始終是虧欠了他。”

“你欠的已經還了,但這是他欠我的。”

“嗯?”

“若不是他受胡媚兒指使,將攝魂蠱放進你體內,我大哥的計劃如何進行下去?你又怎麽會受那麽多苦?我心上的痛,便是將他千刀萬剮也彌補不過來。”

夏雲悅瞋了他一眼:“說到胡媚兒,封不停現在還守著她麽?”

“嗯。”白滄淡淡應了一聲,“反正她也醒不過來了,封不停愛守著便守著吧,出不了什麽亂子。”頓了頓,“但是眼下,咱們有件事情是不是該辦了?”

夏雲悅不解地看他,就見他翻了個白眼,重重道:“咱們的婚事!”

她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雲:“誰答應嫁給你了?”將身體背對他,止不住竊笑,“我可是猿族的下任族長。我若嫁給你了,猿族怎麽辦?”

“你從前決定跟我生死與共的時候,不是已經決定放棄族長的位子了嗎?”白滄疑惑地問。

“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啊。經歷這麽多之後,我突然明白,一個人應該有所擔當。兒女私情是小愛,為國為民才是大愛。”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為了大愛,舍棄我這個小愛咯?”

梨渦在她唇畔浮現,她笑得毫不掩飾自己的狡黠:“是又如何?”

話音剛落,一雙手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她躺在他懷裏,又羞又惱道:“你想做什麽?這裏可是蓬萊。”

白滄毫不在意:“你以為陸心和花翎會比我正經到哪裏去?”

夏雲悅聽明白他的弦外之音,頓時斥了聲:“臭不要臉,快放我下來。”

白滄哪裏會聽她的,將她抱至內室的榻上放下,親吻著她的額頭,道:“我有個東西想給你看。”

“東西?”她臉上紅得仿佛被火燎了下,“什麽東西?”

一團七色的光從他懷中飛出來, 光芒中隱隱閃現出熟悉的場景。

浮玉山顛,守香宮前,她恭恭敬敬朝他跪下,未褪稚氣的聲音脆然道:“弟子夏雲悅,願拜入浮玉山白門之下修行,從今往後,尊師重道,唯師命是從,為師父鞍前馬後,赴湯蹈火,無怨無悔。”

年輕英俊的男人慵懶托腮,好笑地看著她:“哦?當真我說什麽你聽什麽?”

她毫無遲疑地點頭:“聽!”

“那我若讓你嫁我呢?”

夏雲悅目瞪口呆:“這是……我十八歲生日那年做的那場夢!”她自是不可能對白滄說出那樣厚顏無恥的話,這的的確確是一場夢,段夢從她這裏盜去的一場夢。夢醒的時候,她還記得自己渾身熱燙,那天去浮玉山的時候都不敢直視白滄的眼睛。

白滄將這個夢一直封存在一個秘密的地方,直到今日才終於拿出來,為了逼她答應這門婚事。

“嫁不嫁?”白滄握著那團光,“你敢說個不字,我就將這東西扔出去,讓蓬萊所有人看你笑話。”

夏雲悅哭笑不得,仿佛被人抓住了把柄,良久,不情不願地吐出一個字。

白滄心滿意足地低頭,雙唇覆上來,繾綣纏綿。

那團光從他的指尖滑落,飄散在空中,幻出她堅定不移的神情。

夢中她的回答是——

“師父若娶,我便願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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