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九章:父子化解心結

關燈
白滄回過頭來,迎著眾人的目光道:“還有另一個原因,他不想我爹回到白海之後再失蹤,如此的話,他身份敏感,會成為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如果是回程的路上動手,當時我爹身邊只有阿悅,再加上之前秋水的死,所有人會自然而然地將這兩件事聯系到一起,那麽,被著重懷疑的人,就會是阿悅,而不是他。”

“他便可以借著查明真相、肅清神族內鬼的名義,將阿悅推出去當替死鬼。”頓了頓,“阿悅一認罪,我便成為背後的主使者。他會跟赤羽談好,將我們安置在一處地方,而後帶人前來營救。結果自然是為時已晚,你們所有人都‘死’在我的手上,到時候,我爹已死,神族群龍無首,他只要大義滅親將我殺了,為神族立下大功,就可以順理成章接掌白龍族,並成為下一任天君。”

他的話說完,整個大牢中鴉雀無聲,所有人的臉色都是沈重而蒼白的。

“這只是你的推測,白昊不至於狠心到這種程度吧?”某位族長摸了摸冰涼的額頭,試圖反駁白滄的猜測,安慰自己也安慰他人地開口,“連親生父親都殺,那得是多喪心病狂才能下得去手?”

白滄往墻壁上一靠, 若有所思地望著鐵籠。他自然是希望這一切都是自己猜錯,可這些年跟白昊周旋,讓他明白一個道理,他這個大哥城府之深,遠非他所能預料。他只怕自己猜測的這些,還遠遠不是白昊所有的陰謀。若他還有其他更歹毒的計策……

他不敢再想,也不願意讓這裏的氣氛變得更為慘淡,便笑了一笑,附和那位族長的話:“你說的對,我只是猜測而已,沒有什麽真憑實據。說不定,胡媚兒是為了分化我們神族上下,才編出那些謊話。我們還是想想,怎樣能逃出去這個牢籠好了。”

眾人方才嚇出的一身冷汗又滲了回去,朝他剜了兩眼,繼續交談其他的。

只有白龍王不動聲色,一直坐在原處思考,良久後,他撐著傷勢挪到小兒子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他一起貼著墻壁,仰著腦袋:“在想什麽?”

白滄淡淡道:“我在想,大哥會不會仁慈地讓我和阿悅見上最後一面?如果他能這麽做,我便不怪他了。”

方才為了安慰其他族長,他推翻了自己的話,現在這裏只有他們父子,他又卸下了防備。白龍王內心一沈:“是爹連累你了。”

“怎麽這麽說?”他毫無波瀾地開口,甚至沒有轉頭看父親一眼。

“是我太自私了,我一直執著於將你帶回龍族,讓你繼承我想讓你繼承的東西,才會讓你大哥將你視作死敵,走上這樣的極端。若真的所有人都死在這裏,我就真是神族的千古罪人了。”

“別這麽說,事情演變到今天這種地步,誰也料不到。 何況,決定是我自己下的,我不會在這種時候怪到你頭上的。你不必對我道歉,也無需心懷歉疚,我回到白龍族,最大的原因不是你,而是阿悅。我希望終結這一切,讓她不用再過著擔驚受怕的日子,才決定跟大哥相爭的。只是,我沒想到,他為了權勢,竟然連神族都能出賣。他說的很對,誰更狠,誰就能走到最後。我的確還沒狠到能拿整個神族來冒險的地步,盡管我對神族向來沒什麽好感。”

“你一直怨怪神族,是因為你對你娘的死還耿耿於懷。你是怎麽知道那些事情的?”

蓬萊有一本青丘紀事,陸心說夏雲悅曾經翻閱過,得知了當年狐族的事情。但她沒有翻閱到那本白海紀事,那本書在他某次去蓬萊探望陸心之後,便順手牽羊帶走了。那時他已經從恩師口中得知自己是白龍族的人,而要知道更多關於自己的身世的秘密,他只能去蓬萊。蓬萊在大荒有最強大的消息網,除了一些連族長們都不知道的最高機密,幾乎沒有他們窺探不出的。

“那時候陸心已經是蓬萊的大弟子,因為與我交好,將我留在蓬萊做客。我便趁著蓬萊不備,偷偷去了藏書閣,看了關於白龍族和青丘的歷史。但我最終確認自己身份,是我重新見到大哥的第一眼。”

說起來,這大約就是宿命吧,他猜測到自己身份之後,便借著去找寧璇的機會,實則是去白海探查消息。沒想到這麽巧,撞見了白昊,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他內心再無懷疑,自己便是蓬萊書上所寫的那個,白龍少主與狐族女子所生的私生子。他從小到大想了無數次,自己的父母會是什麽樣的人,他猜測過,爹娘也許是遭人所害,在逃亡途中將自己放在凡人的山谷中,然後引開敵人;也猜測過,也許母親和父親走散,而後生下自己後便死去, 沒能等到父親回來。

他看過無數出戲,卻怎麽也沒料到,自己是一個兩族混血的私生子,更沒想到,母親是死在父親手上的。

白龍王唇色蒼白,顫抖著道:“當年的事情,實非我所願。那時候,你爺爺逼著我在你母親和你之間做個選擇,素音苦苦哀求我一定要保住你,我不得已……”

“你可以不選的,不是嗎?”厲聲的質問倏地出口,“為什麽爺爺讓你選,你就要選呢?”

白龍王被問得啞口無言:“你恨的其實不是神族,是我,對不對?你恨我殺了你娘,讓你娘痛苦死去,讓你孤獨地在這世間活這麽多年。”

“是!”他一口承認,眼眸中蘊著恨意,“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怎麽下得去手的?你不是為了娘連白龍族少主的身份都可以拋棄麽?你對她的愛真這麽深沈,為何最後又能殺了她?我時常想,或許大哥如此陰狠毒辣,是因為他身上流著你的血。可我又不明白,我為何就對你下不去手?我明明,明明……”

“你明明是為了報覆我而來,卻始終沒有下手,對不對?”白龍王深深看著自己兒子。兩個兒子都是他生的,他豈會不知道他們的脾性。白昊心機深沈、手段毒辣;白滄雖然有些城府,卻天性善良、心懷蒼生。正是因為清楚地知道兩人的區別,他才會從一開始就下定決心,將族長之位交給白滄。

“我知道你很恨我,也很氣我,如果可以消你心頭之恨,我不要這條命又有什麽所謂?只要你能活下來,回到白龍族承擔起重任,我也能安心去陪你娘了。”

“你……”白滄看著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也許並不了解這個爹,也許當年的事情,並不是表面上那麽簡單。可他還沒來得及詢問,地牢大門再次打開,一道身影緩緩走進來。

在見到來人的第一眼,白龍王怒不可遏地站起來:“逆子!我本以為是胡媚兒有心離間我們父子,沒想到,你竟然真的與魔族同流合汙!你,你對得起白龍族的列祖列宗嗎?”

神族族長們這才知道,他就是白龍王的大兒子,白龍族少主,白昊,頓時群情激憤,一個個站在鐵欄前斥責他。

白昊敢過來,自然早料到自己會千夫所指,一臉淡然,甚至露出了笑容:“要罵的話趁現在,過了這幾天,也許你們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了。”

眾族長原本對白滄的話還心存僥幸,覺得白昊不至於會如此冷酷,可現在聽他這話,分明切合了白滄所說,想要將他們全部滅口。轉念一想,可不是麽?他們已經聽到胡媚兒的話,又見到白昊在此出現,怎麽還有活命的機會?

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守口如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