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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刀子嘴豆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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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神族族長沈默不語。對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來說,誰當天君都是一樣的,不過是換了個領導罷了。有切身利害關系的,只有四大神族。他們不說話,誰又敢說話呢?

而四大神族之中,本來最可能成為下一任天君人選的邢桑已經遇害,刑天年紀尚輕,資格不夠,而敖旭嫌疑未脫,自然不敢說話。論來論去,也就剩下凰族族長烈焰能爭一爭了。

可烈焰卻抱手讚同天君的意見:“我凰族上下定必擁戴白龍王,一如從前,為守護神族,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烈焰話一出,事情便成定局,眾人也跟著附和:“謹遵天君號令,擁護白龍王,守護神族。”

敖旭詫異地看著烈焰,驚於他的不爭,很快又平覆了情緒,這畢竟是天君的意思,即便烈焰心中有什麽想法,也不可能明示。他只能跟著眾人附議,將自己最後的一絲不平埋葬入土——好歹他現在還是東海一族的老大,不至於失去所有。

天君將詔書交給白龍王之後,才對角落裏一聲不吭站了半天的人招手:“夏雲悅,你隨我來,我有話跟你談。”頓了頓,“白龍王也過來。”

兩人追隨天君到太清殿後的內室,坐下之後,天君道:“朕的日子不多了,所以有些事情要盡早交代給你們,以免羽化之後會出現亂局。 ”

白龍王眼中流露出憂傷來:“天君……”

“男子漢大丈夫,別哭哭啼啼的。人總是會死的,朕已經活了很長很長時間,若是按凡世的說法,算是賺大了。”天君調侃道,“正是因為朕的壽命長,有些事情才總不願意去及時想通,總覺得不到最後的時間。這也是今天我將夏雲悅也叫過來的原因。”

白龍王思了思:“天君難道是想給猿族一個補償?或者,將猿族重新招攬回神族?”

天君搖頭:“不是朕,是你!”

白龍王指了指自己,更加摸不著腦袋了。天君嘆了口氣:“朕身為一族之君,有些錯誤,即便犯下,也只能硬著頭皮堅持到底。但你即將成為新一任天君,撥亂反正是你的責任。無需為了維護朕的英明,而將一些錯誤堅持到底。”

“天君的意思是容許我廢除神譜更疊的規矩?”白龍王喜出望外,“天君英明。”

見他這副神情,天君心中更不是滋味。看來,他的確是做錯了,這麽多年竟無人敢對神譜之事提出任何異議,反而將錯誤持續擴大,最後演變成神族內部自相殘殺,與他的初衷不知背離多少。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寄望於自己的下一任了。

“等等。”夏雲悅出聲打斷兩人的話,“天君叫我過來,就是為了此事?”

天君慈愛卻不失威嚴地開口, “朕說過,若你能查明邢桑遇害的真相,便給你一個恩德。後來你的確幫著白滄找到邢桑的下落,雖然邢桑的死因至今未明,不過朕大概已經猜到,與魔族脫不了幹系。這個任務便算你完成了,朕一定會踐行承諾。”

“天君何以見得,猿族就願意回來呢?”

天君面色一僵:“……你不願意?”

夏雲悅心頭紛亂覆雜,什麽情緒都有, 卻唯獨沒有欣喜。從她十八歲開始,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便是保住猿族在神譜上的位置,為此,她被爹和長老們洗腦,要犧牲個人幸福,成全所有人的幸福。所有人都認定,只有留在神族,才是出路,若是沒了神族的身份,以後便顛沛流離、無所依歸。她一度也這麽想,直到猿族被屠戮,神族毫無反應,更幸災樂禍地對她和老爹圍觀嘲諷的時候,她終於看清楚這些人的嘴臉。掩蓋在他們醜惡嘴臉上的最後一層紙被撕開,剩下的,只是血淋淋的真相罷了。

這個神族早已腐朽,不值得任何人為之付出。

她雖然已經決意放棄猿族繼承人的身份,可有些話,不吐不快。

“天君當猿族是什麽,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一條狗麽?用不上我們的時候,將我們一腳踢開,任我們受盡苦楚;如今神族面臨魔族的威脅,便想將我們召回來,發揮最後一點利用價值,跟魔族對抗?這個算盤打得是不是有些自私自利了?”

未等天君回應,白龍王已經先聲薄斥:“阿悅,你這是什麽態度?天君怎會有這樣的意思?你誤解了!”

“我沒有誤解!”她倏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望著這位神族統帥,目光冰冷刺骨,“我還記得我來過兩次天宮,請求面見天君,可他就躲在這高高的太清殿中,對我在外面的呼喊置若罔聞。他若是對猿族、對追隨過他的臣民有任何一絲憐憫,也不會連見一面的機會都不給我。如今,他說要補償?如何補償?我猿族三百多條性命能回來麽?”

“猿族被水靈獸屠戮,這不是天君所願意見到的,也並非天君造成的。”白龍王安撫她,“一事還一事,你不能將其歸罪到天君身上。”

“為何不能?神譜是他創立的,神族受他的指揮,所有的事情若他願意阻止,就不會是今天這種結果。還有你,”她的怒火轉向白龍王, “是誰暗中主導了那件事,你不是不清楚。你跟天君是一丘之貉,現在又憑什麽來斥責我不敬?我即便不敬,內心仍有是非對錯,不像你們,早已是非不分了。”

“你…… ”

天君擡手,打斷白龍王反駁,道:“你說的對,朕方才已經承認了自己的過錯。朕並非認為自己做對了,所以才想讓白龍王撥亂反正。夏雲悅,你對朕的指責, 朕全都接受。只希望你不要因為一時意氣,誤了猿族的前程。”

“猿族還有什麽前程可言?只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話到此處,心中更是酸楚難當,“撥亂反正又如何,你連親口承認自己錯誤的勇氣都沒有,又何談悔悟?”

話畢,轉身離開太清殿。

天君望著她的背影,笑了起來:“年輕氣盛真好,想說什麽便說什麽,想做什麽便做什麽。小白啊,朕記得你也曾有這樣的時候,後來卻忽然變得不像你了。”

白龍王沈默不語,眼皮扇動兩下,遮去翻湧的思緒:“人總是會變的,她也會的。天君莫計較她的無禮就是。”

“朕都快死了,還計較什麽?”天君道,“倒是你,接下來恐怕要受些苦了。”

“願聞其詳。”

半個時辰後,白龍王從太清殿走出來,見夏雲悅蹲在臺階旁百無聊賴。他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腦袋,若慈父一般:“方才你倒是心直口快,過了一把癮,難為我在裏面給你賠不是。”

“我又沒求你幫我說好話。”夏雲悅沒好聲氣地說,站起來理了理衣袖,“這九重天宮,我再也不想來了。每次來,心都好像被針紮一樣難受, 沒有任何好事。”

“放心吧,以後不讓你來了,咱們回白海吧。”白龍王說著,手一招,藍魅從她腰帶上盤下來,載著兩人回去。

一路上,夏雲悅坐著發呆,見白龍王握著詔書沈思,忍不住詢問:“青華當真要死了麽?”

“死是凡人的說法,似天君這樣的地位和壽長,咱們稱其壽終正寢為羽化,不過是自然的輪回罷了,沒有什麽值得悲傷的。”

“誰說我悲傷了?我巴不得他……”夏雲悅脫口而出,卻不知為何,說不出下半句話。

白龍王看穿她的心思,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跟白滄那小子一樣,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對天君恨得咬牙切齒,內心卻忍不住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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