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爬了一次天階，這一次，夏雲悅竟埋怨臺階有些少了。若不然，她就能再拖延一時半會兒。然而事情終究需要面對，踏入太清殿的時候，天君已經在那等著。不出所料的，小龍女和兩脈龍族的族長也在。

兩人還沒走到跟前，天君已經狠狠地拍了一下寶座的扶手：“好個白龍族少主，朕送給你的碧海青天劍，就是讓你這麽用的？”

夏雲悅嚇得腿軟，差點就跪了下去。不過思及自己如今已經不是神族的人，骨氣又將膝蓋窩撐開，站得筆直。

白滄一臉恭敬無辜的模樣：“恭請天君指點，這劍不是這個用法，還能怎麽用？”

“這……”天君被他一句話堵得臉色潮紅，頓了頓，重重道，“朕是說，你竟然瞞騙朕。原來，你跟秋水根本不是情侶。”

“天下情侶，分分合合， 誰又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變心？”比起天君的憤怒，白滄的表情實在過於雲淡風輕，“若天君是心疼自己錯贈了一雙寶劍，那白滄願意將劍交還天君。”

“白滄！”白龍王看不下去，喝了兒子一聲，“怎麽跟天君說話呢？這是劍的事情麽？這是關乎秋水名譽的事情。”

東海龍王冷哼一聲：“我們秋水的名譽今晚已經被毀得一幹二凈了，現在追究還有什麽用？能還她名聲麽？”

白龍王理虧，只能幹幹賠笑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寵著兒子，總不能讓兒子去娶一個不喜歡的人，只是，他沒想到他竟然把事情做得這麽絕，一點兒餘地也不留。現在兩脈龍族維持多年的親和恐怕才真是要毀於一旦了。

“不做也已經做了，與其在這裏追究責任，不如想想怎麽解決吧。”白滄幹脆挑明自己的立場，“感情這種事情是沒辦法勉強的，如果我繼續履行跟秋水的婚約，只會讓整個神族笑話秋水罷了。”

“你的意思，便是想單方面解除婚約了？”東海龍王氣急敗壞道，“你以為這樣秋水就不會被笑話了麽？”

白滄擡頭：“你們若願意讓我和秋水解除婚約，我倒有個辦法，可以保留秋水的顏面。”

夏雲悅聞言，渾身一震。東海龍族現在正在盛怒之中，哪裏會這麽輕易原諒他；況且要保存小龍女的顏面，那勢必要為她掙更大的面子回來。她實在不敢想象，他會提出什麽損己利人的辦法。

她伸手想扯他的袖子，暗示他不要沖動，他卻已經開了口：“我當年跟秋水訂立婚約的時候，曾經當著東海龍族的面許下承諾，若背棄她，便任由她處置，即便千刀萬剮也在所不惜。既然現在我背棄了承諾，那麽，我願意在承天臺，當著所有人的面，向秋水道歉，受她三劍，絕不抵抗。”

“你瘋了嗎？這樣你會死的。”白龍王面色劇變，“別說是你，就算是我，也未必敢在不用靈力護住心脈的情況下受他人三劍。”

東海龍王又是一笑：“父子一唱一和，說來說去，還是不想負責任。那就什麽都不必說了，秋水，我們走！”

白滄豈不知他的意思，若他今天不解決這件事，東海一定會借故對白海生事，到時候，其他神族人，甚至天君，都會站在東海這邊。

“我說得出，就做得到。只要你們同意，可以現在就執行。”他轉身對龍王道，“但你若今天不動手，往後也不得對我白龍族進行任何報覆。你我兩族今天就當著天君的面解決這件事情。”

“你這是在威脅我？我想怎麽做，輪得到你來教？”

“侄兒不敢，不過是希望維護兩族的關系，用最好的辦法解決此事罷了。”

天君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出聲：“都是同族人，若有什麽事情就早點解決，不要留到以後針鋒相對。何況你們二族又是神族的肱骨，朕不想見到你們反目成仇，給其他神族做出不好的表率。”

話說到這，便是逼著東海答應白滄的提議了。但東海龍王到底也是一族之長，這口氣怎麽也吞不下去，僵在原地，什麽話也不說。

眼看天君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恐怕即時便要發火，小龍女站出來，冷冷問白滄：“你當真願意受我三劍？”

時隔半月，承天臺又熱鬧非凡。只是這一次，氣氛不免有些詭異。白龍族小少主因為悔婚，決定在承天臺受小龍女三劍的消息讓眾人委實有些吃驚。其實以白龍王的身份，絕對能將此事壓下來，並不需要讓兒子冒這種生命危險，也不知最後為何發展到這種地步。

眾人揣測間，白滄已經一人攬下悔婚的事情，並言明此事與白龍族無關。最後，他將拔了劍鞘的碧海劍遞給小龍女：“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東海一族，希望這三劍可以消你心頭之恨。”

小龍女接過劍，面上並無半點受了委屈的模樣，唇角微微一勾：“其實就算你不提，我也早就想好，不會履行之前的婚約。不過既然你願意白捱我這三劍，我自然也不會拒絕，你說是嗎？”

“廢話少說，我既然說受你三劍，即便你不動手，我也願意替你動手。”白滄略有些不耐煩，“你說這些有的沒的，是想看我後悔的樣子？”笑了笑，“說了你不了解我，咱倆不合適。”

小龍女眼中怒火燃燒：“你到現在還是這種態度，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話畢，猝不及防朝他左肩刺過去。

她並未手下留情，劍尖入肉後頃刻之間從白滄的後肩穿透，鮮血染透他的白衣，看來分外刺眼。她毫無停頓，又將劍往後一拔，力道甚大，帶得他不由自主往前邁了一步。

承天臺烈風凜凜，似乎再大一些都能將他掀下去。他晃了兩下，穩住身體，道：“還有兩劍。”

小龍女：“你若現在跪下來求我， 我可以既往不咎。”

白滄皺眉：“麻煩你快點，我趕時間。”

小龍女這一生哪裏受過這種冷待，從來都是他人哄著她、捧著她，從沒人敢違逆她的意思。她和他的婚約，雖然是一場交易，可整個神族誰不羨慕他的艷福？她原以為，即便猿族被逐出神譜，他也不會舍得放棄這個婚約，畢竟，這是對兩族有利的事情，卻沒想到，他竟毫不在乎，甚至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了她這麽大一個難堪。

思及此，她的第二劍刺穿了他的右胸，依舊沒有留情。

這回，白滄終於撐不住，一邊膝蓋跪地上，吐出一大口血。風吹動頭發從唇邊拂過，被黏膩的血液粘住，烏黑發絲襯得他臉色更為慘白。

他擡頭仰望小龍女：“還有一劍。”

承天臺上眾人已經開始看不下去了，紛紛勸小龍女。

“算了吧，真要是弄出人命，就不好收場了。”

“這兩劍已經夠他受了，殿下，就此算了吧。”

“是啊，秋水，他雖然有錯，也罪不至死。”

連刑天都忍不住幫白滄求情，雖然他的出發點只是擔心他人非議小龍女。

夏雲悅站在人群之中，不發一言地看著他受了兩劍。早在那天他說要自己解決跟東海之間問題的時候，她就該料到的，他這個人從來都是自以為是，把所有事情往自己身上扛，絲毫不顧別人的感受。哪怕知道她會替他擔驚受怕，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做了。他是篤定自己命大，還是以為小龍女不敢殺他？蠢貨！

圍觀群眾越是勸說，小龍女反而越是惱火 ，顫抖著手握緊了劍，決定最後再問白滄一句：“你求不求饒？”

白滄半跪於地，擦了擦唇角：“我現在如果求饒，前面兩劍不就白受了？這不是我的風格。”

小龍女連連點頭，長劍橫於眼前，迅疾地朝他雙眼刺過去。她心裏自然是恨極了，唯恐這一劍刺不死他，往後他痊愈了，依然活得有滋有味，所以直取他面門，打算弄瞎他的雙眼，讓他落下終生殘疾。

卻沒想到，劍尖在離白滄眼睛咫尺之處被人以雙指捏停，她擡眼，對上一雙淩厲的杏眸。

“你攔著我做什麽？是他答應受我三劍，絕不抵抗的，想反悔麽？”

夏雲悅捏著劍，往旁邊一甩：“我師父答應你的，絕無反悔。我既然拜入他門下，是他的弟子，理應替他受這一劍，這很合乎情理吧？”

小龍女笑得冷漠：“你師父若是有幾十個弟子，難不成一人替他擋一劍，這事就算是了了？開什麽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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