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對封無休會不會出手相救毫無把握，但放眼這群人，除了封無休，她沒有任何人可以找了，總不見得可以找小龍女求救吧？寧璇能將白滄不回來的理由賴她手上幫白昊開罪，這事情想必早就傳得到處都是了，小龍女肯定恨不得生啖她的血肉。

好在，她這一喊奏效了。封無休及時拿住了白昊即將落下的手。

“木族族長？”白昊口氣極為不善，“你是打算保這個意圖謀害我父王的殺手的性命？”

封無休皺眉，平靜地解釋：“我只是覺得，應該給她一個機會說話，而不是草草殺死她。何況，她是你弟弟的愛徒，你就算不管她的死活，總該考慮下白滄的心情吧？”

“我弟弟早就失蹤了，說不定，也是被她所害。自從他離開龍族，認了她為徒弟，就再也沒有回來過。聽聞她去大齊招惹了皇室，引來水靈獸，也說不定，我弟弟是為了救她而死在水靈獸爪下。不論是哪種情況，你覺得我不該跟她算這筆賬？”

“白滄死沒死，你最清楚！”夏雲悅掙紮著站起來，貼著柱子穩住自己的身體，“你敢不敢帶人跟我一起去見他？敢不敢讓人解開他封印的記憶？敢不敢……把他的神基還回來？”

白昊瞇起眼睛：“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有何不敢的。你大可以直說，我弟弟現在在哪裏，我立刻就帶人去接他回來。”

夏雲悅雙眼一亮：“他就在木族！ 他和我一起送封不停回木族的。”話說完，腦子裏卻突然回響起之前在太子宮聽到的話，對上白昊此刻胸有成竹的神情，恍然大悟，他是故意的。

他早知道她今天會來，他早就暗中派人去抓白滄了。這樣，她今天的話再次找不到對證。

“你卑鄙！”活著百年，不是沒見過陰險耍奸的人，可像白昊這樣的，她找不到第二個，她只能拉住封無休的袖子，“你見過白滄的，對不對？你可以替我作證。”

眾人的目光盡數轉移到封無休身上。

封無休點了點頭：“她的確帶著一個年輕人一起送我兄長回來，可至於那個年輕人是不是白龍族的小少主，恕在下真的不知道。”

夏雲悅的心猛地一沈，她本是擔心木族人跟白龍族串通一氣，所以不肯將真姓名告訴他們，沒想到，卻讓封無休愛莫能助。

“你還有什麽證據，大可以全部拿出來。”白昊說，“我知道，我今天如果不回答你的疑問，你肯定是不會罷休的了。神族有頭有臉的人都在這裏，我也不想讓人腹誹我殺人滅口。我就讓你說完你想說的話，但我先說明，你說的話若是沒有任何佐證，那就要為你的信口雌黃付出代價。明白？”

論相貌，白昊其實與白滄有幾分相似的地方，都遺傳了白龍王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睛，和一方薄而精巧的嘴唇。當初白昊出現的時候，夏雲悅也是因為他眉目之間的氣息令她感到心安，而選擇毫無保留地信任他。後來謎底漸漸解開，她將當初那個黑衣人跟白昊對上號，從段夢口中得知他跟白滄的兄弟關系和他一直迫害白滄的真相，才明白，相由心生這句話並不全對。同樣得天獨厚的兩副皮囊，他跟白滄卻活出了截然不同的樣子。

她不說話，白昊便當她是默許了。

他負手在身後，問她：“你方才說，白滄的神基在我手上？這句話有何證據？”

夏雲悅沒給他什麽好臉色，道：“你自己心裏清楚。如果不是你拿走了白滄的神基，他怎麽會變成一個什麽靈力都沒有的普通人？你應該很清楚，只有血脈相關的人才能從他身體中抽走神基，不是你，難道能是白龍王？”

高座上的白龍王從方才到現在不發一言，此時終於開口：“你是說，白滄失去了靈力，已經變成一個凡人？”

夏雲悅點點頭，又聽到封無休補充：“跟她一起到木族的小兄弟的確說他姓白，也的確看不出有任何修為底子。”

這是今天第一次夏雲悅感覺到希望，然而白昊又很快反駁：“隨便找個凡人就想冒充我弟弟？如果真如你所說，你應該在去木族之前就清楚他的情況了，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帶他來白龍族？”

“我此前並不知道他是白龍族的人。是你騙我說如果要幫白滄拿回神基，就要讓他成為人族帝王，否則，神基回到身體之中的時候，他會因為觸動神族設置下的法陣而死。是你告訴我的！”

白昊仿佛聽見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翻：“身為神族人，且是未來一族的族長，你會相信這樣可笑的謊話？且不說連天君都沒本事將法陣鋪遍整個大荒，即便當真是有這樣的法陣，成為人族帝王就能解決問題？啊，你一定會說，是我告訴你，人族帝王受咱們神族庇佑，是絕對不可能觸及法陣的了？”

滿堂哄笑。夏雲悅臉上一陣熱過一陣。她的確是孤陋寡聞，也沒有任何人能提醒她。也許在最早的時候，猿族還有些老祖宗是對神族知根知底的，可後來，猿族遁入桃花谷後就開始青黃不接了。大家天性散漫，不愛讀書，也並不喜歡人類書呆子那種一口一句文縐縐酸話的樣子，有很多年，桃花谷的私塾根本就是空置著給孩子們玩耍的。

夏雲悅小時候聽老爹說過很多次，他因為身為族長，被勒令必須比族人文化高一些，於是走到哪裏身上都帶著本書。但真相是，那本書他也就翻了兩頁。

她已經是整個猿族之中最愛讀書的一個了，但神族本紀也才走馬觀花看了一遍，且她手上的版本已經是很舊的了，玩年來從沒人更新過。

種種原因作用下，她和老爹都信了白昊的話。這是她的問題，怪不了任何人。此時面對這樣的困境，她也只能厚著臉皮扛下來：“是我沒有好好熟讀神族本紀，也沒有好好了解這些事情，可是……”

白昊打斷她的話：“你的話錯漏百出，在座所有賓客都可以聽得出來。你說你不知道白滄是白龍族的人？那我問你，你跟他是什麽關系？”

這不是已經交代過了嗎？他問這個不嫌煩嗎？夏雲悅內心油然而生一股不耐煩，應道：“師徒。”

“他教了你多少年？”

“八十年左右吧。”

白昊笑著搖頭：“如果說，白滄有心對你隱瞞他的身份，那我可以理解。畢竟，他一直覺得白龍族將他當做外人，寧願叛族出逃也不願意留在父親身邊，我想，他也許根本就不願意身上淌著龍族的血；可你跟了他八十年，應該學了不少法術吧？哪怕從法術一途，你也該猜到他是龍族的人了才對啊，我說的有沒有道理，殿下？”

“你這是強詞奪理！”夏雲悅急得花容失色，“我拜白滄為師根本沒學過什麽法術，我一直跟他學的人類禮儀。我在為了去大齊做準備，我從來沒有學過他的法術。”

“好了，你不必再說了。”白昊冷冷道，“你說的話我們已經聽夠了。我只想最後問你一句，你方才躲在玉璧之後，是不是想行刺我父王？”

“沒有！”夏雲悅斬釘截鐵地否認，對這種莫須有的指控，她死也不會承認，“我躲在那後面，是因為大祭司告訴我，白滄的神基就被你藏在後面。”

“那你找到了麽？”

“……沒有。”

白昊轉身看向封無休：“木族組長還有什麽話說？”

封無休沈默不語，以他的身份地位以及立場，在今天這種情況下，根本幫不到任何忙，何況，夏雲悅的種種話都找不到證據支撐，註定是在劫難逃。哪怕她救了封不停，他是族長，大局為重。

他搖了搖頭，決定不再攙和這件事情。

萬念俱灰的感覺一下又塞滿了內心，夏雲悅看向座上的白龍王。他目光冰冷，對她不屑一顧，儼然也當她在說謊。雖然早料到是九死一生，還是不甘心。她甚至連白滄的神基都沒有摸到一下。

死在這裏，往後他該怎麽辦？他現在在哪裏？白昊的人將他綁去了哪？

眼淚落下來，她對著白昊祈求：“我什麽都不要了，我求求你放過白滄行不行？”

白昊一步兩步走近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貼近她的耳朵，吐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三個字：“你說呢？”

話音一落，他反手一掌拍向她的胸口。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夏雲悅的身子忽然急速倒退，仿佛暗處有人用繩子將她拖曳過去一般。她身不由主地飛向大殿門口，白昊緊追過去，就在即將擒住她衣襟的時候，她身後的人現了真身，與她對調位置，一掌迎上他的掌風。

靈力兩相碰撞帶起一陣狂風刮入大殿之中，迷了所有人的眼睛。

等狂風平息，大殿中央多了道身影，長身玉立，俊美絕倫。

眾人大驚，寧璇瞪眼。

夏雲悅在他懷裏嚇得停止了呼吸：“白……師父？”

白滄低頭睨她：“沒大沒小，叫師父的時候不許帶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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