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他的背影，夏雲悅覺得內心從未有過的愉悅。人世間最美的事情，莫過於久別重逢。只希望這一次，封不停和胡媚兒不要再互相置氣了。

“他走了，我們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在城裏逛逛，看看有沒有什麽新鮮好玩的事情？”白滄提議。

夏雲悅同意了。

在魔族管轄領域生活的凡人與神族管轄的還是有本質不同的。東部凡人規矩多，禮儀多，走在路上不小心撞個人還得三鞠躬跟人道歉，而在這裏，你若是撞了人，對方會對你一笑，然後揍你一頓。

所以，夏雲悅一路很小心，拉著四處亂竄的白滄躲開各種潛在的危險。路過一家酒攤的時候，跟陀螺一樣的白滄終於停下了腳步，望著門口的酒壇子流口水。

夏雲悅頓了頓，對老板說：“打兩壺酒。”

很奇怪的，失去記憶之後的白滄並不常喝酒，喜歡喝茶更多一點。怎麽今天突然間饞起酒來了？許是和她一樣高興吧。

一路上，兩人走走看看，跟這裏所有凡人一樣，融入其中。途經一處露天的戲臺時，見到有人在唱戲，夏雲悅忍不住拉著白滄湊過去一起聽。

不曾想，這出戲唱的是女子與心上人私奔，最後懷胎十月卻被愛人拋棄，淒慘度日的故事。凡人喜歡這種催淚戲碼，大都是因為他們並未經歷過戲中人的遭遇。若真的經歷過，哪怕別人提一嘴你都覺得刺心，更甭說看著自己的故事被搬上戲臺了。

夏雲悅立時後悔自己多事來湊熱鬧，急忙拉著白滄離開。好在，他似乎並未影響心情。

被這出戲一打擾，夏雲悅也沒了興致，只想回客棧休息。剛踏入客棧，大堂裏幾個衣著奇特的人映入眼簾。夏雲悅立刻拉住白滄的手，小心地避開他們，回到房間。

魔族這些羅剎還真是無處不在。

白滄在旁邊漫不經心道：“魔族和神族的作風不同。神族天君不喜歡讓自己手下的人跟凡人有過多的接觸，以免神族人在凡人心中失去神秘感和高高在上的地位；魔君就不同了，他喜歡將所有人事都掌控在自己手裏，追尋的就是一種存在感。所以他喜歡讓羅剎到處巡邏，看哪裏有百姓需要幫忙。萬一趕上天年好，百姓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弱化了他的存在感，他還會讓自己手下的人假裝到處滋擾百姓，然後關鍵時候他再從天而降……”

夏雲悅嘆為觀止：“這未免也太虛了吧？”

白滄擺了擺手：“統治者，總要做做門面功夫的。逢年過節，魔君還得帶著手下親自到各個窮鄉僻壤關愛老百姓。”

“這也是假的？”

“這是真的。那些窮得不行的老百姓想往東邊跑，他就過來關愛一下，答應會帶他們發家致富，等他們打消念頭後，承諾的事情自然就不作數了。你知道，人的忍耐力很強，行動力卻很弱，一般做了決定如果不馬上行動，很容易就會失敗。用這種辦法，魔君留下了不少人。”

夏雲悅恍然大悟：“這些事你怎麽知道的？”

白滄不假思索的：“收養我的師父告訴我的。你是神族你當然不知道，我可是當了好些年的凡人呢。百姓的事情只有百姓關心。”

也是。從他失憶後，夏雲悅還沒好好問過他從前的日子是怎麽過的，此時聽他一說，不由得好奇起來。

白滄總結了一番，那些年的日子就是一個字，慘。他的師父是谷中一名大夫，他被收養之後，幫他采藥。但是他記性差，記不住那些藥草的樣子和功效，時常嘴裏念叨著名字出門，到了挖草藥的地方就忘記了。身上唯一靈光的是舌頭，於是，每次出門他就趁師父不註意，從藥櫃裏偷偷拿出樣本，嘗一口。到了地方，再嘗一嘗地上的那些，對味了就挖，百試百靈。

夏雲悅呆若木雞：“你傻嗎？這樣會中毒的啊。”

“可是不做事就沒有飯吃，沒有地方住，就會有其他人來取代你。當你明白這些處境，哪怕是有危險，你也會強迫自己去做。”

“那你沒事吧？”夏雲悅問，問完才覺得這個問題很傻。如果他出了事，後來也不會到浮玉山了。

“可能是我運氣好吧？”他淡淡一笑，“我的身體竟然因為嘗草藥而漸漸變得百毒不侵，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夏雲悅楞了楞，想起離開桃花谷前，她曾經用迷藥迷暈了白滄，從而贏了跟他的打賭。那該不會……是白滄故意放水的吧？

“你在想什麽？”

她回過神來：“沒什麽沒什麽，替你覺得有些難過罷了。”

白滄擺了擺手：“都是小事，比這更難的我都經歷了，算什麽？”

“你還經歷過什麽？”

他一怔，眼珠子轉了轉：“封不停怎麽這個時候還沒回來？”

天色已晚，按照封不停的腳程和對這裏熟悉的程度，他應該早到了狐族，跟胡媚兒見上面了才對啊。不過想想也是，兩人久別重逢，自然有很多話要說，說一夜都說不完。說不定，今晚封不停就不回來了也是有可能的。

夏雲悅沒多操心，打算洗洗睡了。沒想到，剛起身，封不停推開房門，失魂落魄地走進來，嚇了她們一跳。

“發生什麽事情了？你怎麽這副樣子？”夏雲悅迎上去，見他面容頹喪，仿佛死了親人一樣，不對，比死了親人還難過的模樣。

封不停雙目空洞，神情淒楚，聲音像被抽去了靈魂：“她要嫁給魔君了……”

這個她說的自然不是別人，是胡媚兒。可是這怎麽可能呢？胡媚兒分明對他還有感情。

“我就晚了那麽幾天，為什麽要這樣懲罰我？”封不停捂住腦袋，忽然痛不欲生地蹲下去。夏雲悅急切地想追問，被白滄攔住。他示意她退到一邊，走過去蹲在封不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個男人，就該為自己做的事情承擔後果。說句不好聽的，如果她當真嫁給魔君，那也是你自己作的。但是你可以選擇要不要盡最後一次努力將她追回來，成與不成，這輩子都沒有遺憾了。至於我們，一定會幫你的。對吧，阿悅？”

夏雲悅目露激賞地對他舉起雙手，比了兩個“你很棒棒”的手勢。

良久以後，封不停才擡起腦袋，眼中的濕潤還未褪去：“她都要嫁給魔君了，我還能有什麽辦法？”

白滄摸了摸鼻子，非常不客氣地揭他的傷疤：“從前你和她的婚禮不也是落實了麽？最後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可見，除非是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什麽都還是有可能的。當然，如果你夠膽大的話，哪怕是熟飯了，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咳咳。”夏雲悅忍不住在後面提示，“這三觀有點不正了。”

白滄急忙改口：“所以，我們非常有必要在他們成親前，確定胡媚兒的心思，以免你們三人將來後悔終生。”

封不停沈默了片刻，擦了擦眼睛，情緒看樣子已經平覆了許多：“你說的有道理，不論成與不成，我都要試一試，不能留下任何遺憾。”

白滄笑著點頭：“這麽想就對了。你先將事情經過告訴我們，我們再幫你好好參詳一下。”

封不停：“其實也沒有發生什麽，我剛到狐族就聽他們在說，媚兒已經對他們宣布，即將嫁給魔君為妻。婚禮定在十天之後，在流月城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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