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滄適時握住她的手，繼續問段夢：“你說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麽？我們想知道的又不是歸吾的感情經歷。”

段夢理直氣壯道：“如果不是當年猿族的人強迫阿吾當大祭司，拆散了他的美好姻緣，猿族族長又奪去了他的心上人，他也不會走了極端，背棄自己的族人。白昊找到他的時候，他也不是沒有猶豫過。可夏雲悅的娘親又是怎麽對他的呢？這麽多年在猿族，她將他視若無物也就算了，在收到神譜更疊消息之後，她更是將猿族的重擔都推到了阿吾身上。她這樣無情無義，就休怪別人心狠手辣了。”

夏雲悅突然想起娘親當年突然重病不起的情形，腦子裏猛然竄過一個念頭：“是你吸食了我娘的精氣對不對？是你為了幫大祭司報仇，所以害死我娘，是不是？”

段夢咬牙切齒地瞪著她，剛想張口，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此事與她無關。你娘的病，是她自己造成的。”

夏雲悅猛地擡起頭，茫茫夜色中走來一個男子身影。她已經辨認出他的聲音，立刻迎上去，歡喜道：“爹，你怎麽會來？”

“你突然回猿族問白龍族的事情，我心裏有些不放心，想了想，還是過來找你問清楚。沒想到，會聽到關於歸吾的消息。”

夏傲來和歸吾是年少時的至交好友，只是後來，兩人一人接任族長，一人成為大祭司，已經有了主仆之別。雖說大祭司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在族人看來，仍舊有本質的區別。夏傲來一直以為，他和歸吾之間的兄弟情轉淡，是因為彼此身份的轉變，卻沒想到，還有這一隱情。

怨不得，這麽多年，他總是琢磨不透妻子的想法。當年他就曾經奇怪過，為什麽阿若會突然間登門讓他娶她，後來的很多年，他問過這個問題，她從來拒絕回答。她性子剛烈，一兩句話說不通就會動刀動槍的，後來他也沒敢多問。

如今想來，恍然大悟。

夏傲來的回應，讓夏雲悅心中平靜了一些，可她心中還有個疑問：“如果不是段夢，那娘怎麽會突然得重病？她一向身體很好的，我記得娘得病之前那段時間，還經常跟我一起溜出桃花谷去玩。”

一聲嘆息，夏傲來悵然道：“你娘那都是自己作的。我跟她說了，桃花谷外面的食物不安全，那些野果子野螞蟻什麽的就不要胡亂吃了，她非不聽，還背著我偷偷出去吃，結果終於吃了劇毒，回天乏術。臨終的時候，她囑咐我一定要好好照顧你，千萬不能讓你再跟她一樣。我送你去浮玉山跟白滄，一方面是為了天水玉的事情，一方面其實也是因為白滄懂醫術，你跟著他，總會安全一些的。”

夏雲悅這才明白老爹的苦心。但一件事歸一件事，她始終不相信，娘親跟大祭司會有那種關系。

夏傲來實際上也不能肯定，死者已矣，他便是想問也問不出個究竟了。不過有一點他是很肯定的，妻子絕對沒有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情。

“你娘不是那種人，如果她當真嫁給我以後還跟大祭司有任何往來，你想，大祭司還至於憎恨我們到這種地步嗎？”夏傲來一貫粗枝大葉，可關鍵時候分析起事情，卻讓人不得不信服。

段夢在旁邊冷冷一笑：“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你說什麽呢？”

夏傲來將閨女往身後一撥，對段夢道：“這位姑娘，講真，你這麽惡意揣測我和我夫人，對你有什麽好處呢？難道說歸吾跟我夫人搞在一起，你就高興了？”

“我不在乎一定要擁有阿吾，我很清楚他的心不在我這裏，所以我的目標只是留在他身邊，可你呢，你明知道你老婆喜歡的不是你，你還要裝作她對你忠心不二的樣子，不覺得可笑嗎？”

“你這就錯了。”夏傲來諄諄對她解釋，“關於出軌這件事情，我本人還是很寬容的。就好比我，雖說已經有了老婆，看見漂亮的女子還是會忍不住想要娶回家裏來。這是人的天性。正所謂嚴於律己，寬於待人，我尚且如此，怎麽好要求我妻子身心都忠實於我呢？她能肉體不出軌，我已經非常感恩了，別的，她想怎樣就怎樣吧。”

雖然這並不是夏雲悅第一次聽見老爹發表這種感情觀，然而他能這樣坦然面對娘親和大祭司的過往，還是讓她油然而生一股佩服之情。雖說她的感情觀跟老爹的有所不同，但是老爹對待自己和其他人沒有雙標，這一點她還是很認同的。

段夢就不同了，她被這番話震得有些三觀盡碎，怔了半天，擠出幾個字：“您老高興就好。”

夏傲來很讚賞她的好態度，又讓她繼續往下說。

段夢楞了楞：“我原先講到哪裏了？”

白滄總算找到插嘴的機會：“龍族少主白昊來找大祭司。”

段夢這才反應過來，接著道：“沒錯。其實在此之前，阿吾跟白龍族這位少主就已經碰過面了。在他離開猿族的那五年，白昊曾經來過靈澤找他，只是當時，他們談了什麽，我並不清楚。阿吾從來沒打算讓我參與他的事情，直到後來他離開靈澤，回去猿族，我都沒有聽他說過白昊。”

“後來呢？”

“後來我就獨自一個人在大荒流浪了許久，直到有一天我遇見白昊。他問我想不想見阿吾，想不想從此跟在他的身邊，我才知道，他的計劃已經到了最後一步。”段夢回頭道，“我自然是要幫他的，哪怕我知道，也許他做這一切之後會後悔，我也義無反顧。”

“什麽計劃？”夏雲悅追問。

段夢遲疑了一瞬，回道：“阿吾決定跟白昊合作，他幫白昊消除心腹大患，白昊幫他報奪愛之仇。他們彼此互相利用，事成之後，互不相幹。”

夏雲悅心頭一震，忍不住問：“白昊的心頭大患，就是白滄？”

段夢沒有立即回答，可她的眼神已經默認了一切。

“所以說，我師父的的確確就是當年青丘狐女跟白龍少主所生的孩子？如今白龍王的私生子？”

段夢詫異地睜大眼睛：“你怎麽知道這件事情的？”在姑射山的事情發生之前，她特意對夏雲悅套過話，確定她不知道白滄的身份，這才安排了後續的事情。按道理，白滄後來失去記憶，就更加不可能會告訴她才對。

難道，是蓬萊的陸心說的？

夏雲悅冷冷道：“這件事情在神族中也不算是什麽秘密吧？我從前雖然不知道，可你們做了那麽多事情，總有蛛絲馬跡留下來。再加上這幅畫……”她將謝何給她的畫扔給段夢，“我就是再愚蠢，也該猜得出來吧？”

段夢看了一眼畫卷，她千料萬算也沒想到，當年白滄被白龍王接回龍族後，曾經追隨白龍王出門辦事，又那麽巧被金水河邊的百姓見到並描繪下來，成了夏雲悅推敲到所有事情的關鍵。

“既然你已經知道他是白龍王的私生子，那麽少主針對他的原因，自然也不用我明說了吧？”

夏雲悅用手敲著桌面，腦子轉得飛快：“白龍王當初會跟狐女私奔，證明他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他被迫放棄狐女，過後一定愧疚萬分，恨不得全部彌補在白滄身上。白昊身為長子，又是血統純正的白龍族少主，怎麽會容許一個混血的弟弟騎在自己頭上，威脅到自己的地位。他想殺了白滄？”

“他不想殺白滄。你既然猜得到白昊的想法，白龍王自然也猜得到，你想想，如果白滄死了，白龍王第一個會懷疑的是誰？他要做的是兵不血刃，讓白滄自己放棄神族的身份，從此淪為凡人。”

“所以，他以拿回神基做借口，讓我幫白滄找一個人族皇帝的身份。難道說，如果白滄當了人族皇帝，反而是從此失去神族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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