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雲悅從最開始就是奔著天水玉而來的，可她從沒有想過，這個東西早就已經回到了天君手上。

謝何從皇室藏書閣中將關於天水玉的記載擺在她面前，淡淡道：“在姑射山的時候，你跟我說你為了天水玉而來，我心中就有些奇怪。我從來沒聽過這塊玉的事情，後來我去翻皇室中的記載，才知道在很久之前，天君的確賜過這麽個東西給我的先祖，不過到我太爺爺在位的某一年，大齊遭逢各種天災，民不聊生。天君突然駕臨，問太爺爺願不願意用這塊玉換取大齊風調雨順五十年。太爺爺為了百姓福祉，自然是做了交換。。”

夏雲悅悵然苦笑：“搞了半天，原來大齊根本就沒有這個東西。”她站起來往外走，手腕被人緊緊握住。

謝何望進她的眼裏，目光透著不舍：“阿悅，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在姑射山的時候，你說，你是上古神族後裔，這句話讓我一直耿耿於懷。”

她確實欠他一個解釋。

“在上古的時候，我祖先所在的猿族因為追隨天君征戰，平定妖邪而得以列入神族，跟你們所祭拜的白龍王分屬不同族群。我們都為天君效力，只不過猿族天性奔放，不愛受拘束，所以一直隱居在桃花谷中，不為凡人所知而已。”夏雲悅平淡地解釋，“我之所以來大齊，是因為天君有意將猿族移出神譜，我聽信了大祭司的話，以為天水玉是天君賜給你祖先的信物，希望以自己跟你交換這個東西。”她望著呆滯的謝何，頓了頓，開口，“對不起，謝何。我無意傷害你，可我確實騙了你。”

“你沒有騙我。”謝何苦笑道，“白滄離開的時候，你就已經告訴我實話了。我只是沒有想到，你並不是常人，也沒想到，你心裏從頭到尾都沒有我。”

夏雲悅心裏一震，見他哀愁滿面，忍不住解釋：“不是這樣的，謝何。”

“別解釋！”他打住她的話，“除非你願意重新回到我身邊，否則就別解釋。”

夏雲悅看著他，將嘴唇閉緊了，沒再出聲。這種相處的氣氛，讓她沈重得難以呼吸，她轉身想離開，又突然被他喊住。

“阿悅，白滄已經死了，不是麽？”他開口說，明知會劃破她心裏的傷口，還是不能舍棄機會，“如果，我說如果，我希望你回到我身邊，你會回來嗎？我不在乎你跟謝涵之間發生了什麽，也不在乎你心裏還有沒有白滄，我只要你回來。你會嗎？”

夏雲悅沈默，這個問題，並不成立，因為白滄沒有死。可這個事實，她不能告訴他。

他一步步走近她，聲音越來越清晰堅定：“我知道，在姑射山我傷得你很深。如果不是那場變故，你原本是會在我身邊的，你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我，對不對？我知道我做錯了，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怎麽彌補？”夏雲悅回過身看著他，眼眶瞬間濕潤，“謝何，我的家沒有了，師父也沒有了，我差點就死在姑射山。這麽多事情一起發生，我早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如何回到你的身邊？就算我沒有變，你敢說你還是以前的謝何嗎？”

“我是！”

“你不是！”她一口否定他的話，“從你拿回自己的魂魄，卻對我隱瞞開始，你就已經不是我認識的謝何了。”

謝何渾身一震，他沒想到她已經知道了這件事，頓時心慌意亂：“阿悅，我之所以不說，是因為我……”他頓住，突然無從解釋。他生怕她知道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已經和段夢勾結在一起，那樣，她會更加厭惡他。

夏雲悅何嘗不知道他的想法，她也不戳破他，只是淡淡出聲：“我知道你不是存心的。可能從很早開始，我們之間就出現了問題。謝何，你我都得接受，一切都回不去了。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接下來我會對你做什麽。”

“為了謝涵嗎？”他急切地追問，壓抑的冷靜面孔終於洩露出一絲恨意，“你寧可跟他在一起，也不願意重新回到我身邊？就因為他長得跟白滄有五分相似？”

夏雲悅合了合眼眸，深吸一口氣，而後在他心頭插上最後一把刀：“是的。我很感謝你幫我找到段夢背後的主使者，你在姑射山刺我的那一劍就算扯平了。從現在開始，我們誰也不欠誰了。”

離開養心殿的時候，謝何並沒有追出來。夏雲悅剛走出來便見白滄在外頭等著，一張臉已經凍得通紅，見到她後，他沖過來，將她抱在懷裏：“你怎麽跟他在裏面待了這麽久？”

“很久嗎？”夏雲悅問他。

“我數了一千三百六十多下，你才出來，還不久？

她在裏面的時候，他就在外面這樣數著數等她？夏雲悅哭笑不得，只能轉移話題，將天水玉的事情告訴他。

白滄摸了摸下巴，揣測道：“如果像你說的，這一切都是歸吾安排的局，那他早就知道天水玉已經回到天君手上了。這是誰告訴他的？連你爹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怎麽會知道呢？”

“我不知道。他能推演命數，那也許是他推算出來的？”

白滄又問：“他是猿族人，他為什麽要跟自己的族人過不去？這樣對他有什麽好處？”

夏雲悅：“你在暗示我什麽？”

白滄聳了聳肩：“我不是在暗示你，你實際上早就猜到了，不是嗎？”

夏雲悅往前走，緩緩道：“我在蓬萊的時候，看到關於青丘狐族的記載。正統神族為了排除異己，無所不用其極，只要是他們想要鏟除的對象，即便只是個小小的理由，都會演變成天大的事情。狐族尚且如此，更不用說猿族了。可我怎麽也不相信，大祭司會被那些人收買。他待我一直那樣好，雖然不茍言笑，可從小到大，我犯了錯，第一個幫我跟老爹求情的人，總是他。”

“人的想法是會改變的。”白滄說，“就像謝何，他也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不是嗎？”

夏雲悅突然站住腳，定定地望著他：“那你呢，你會變嗎？會不會有一天，你突然告訴我，你不再想跟我一起了？”

“怎麽可能？ ”白滄的聲音拔高了幾個調，“我現在可是你的人了，我死也要纏著你，讓你負責任。你休想擺脫我！”

夏雲悅被他逗得一笑，心裏的重負松了不少，又接著道：“段夢被我識破，一定會回到大祭司身邊。我想過了，與其逃避，我不如找大祭司好好談談。”

白滄沈默了下：“你打算怎麽找他？”

夏雲悅擡起眸子：“我們的一舉一動難道不是在他的掌握之中嗎？”

歸吾來得比夏雲悅預計得遲。她接連三天在皇宮中放了信鴿，上面載著一張給他的紙條。信鴿會飛向何處，她不知道，不過她相信他會看到。

第三天晚上的時候，她剛回到房間，發現他已經坐在桌子前了。

“好久不見，大祭司。”夏雲悅開口，覺得這個稱呼有些陌生，可她實在無法直呼他的名字，畢竟她一直將他當做長輩看待。

歸吾的神情已然跟從前判若兩人，狹長的眼眸中滿是計算的光：“殿下別來無恙？我從沒想過，我們還會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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