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八章: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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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何走後,夏雲悅覺得自己好像經歷了一場劫後餘生,比從前在姑射山還刺激。她轉頭看向白滄,雙眼冒著光:“你怎麽突然變得這麽聰明?我在你身後擔心了半天,你倒是鎮定得很。”

白滄摸了摸下巴:“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看著他,腦子一下就轉得飛快,應對的話輕車熟路地就從嘴裏出來了。不過也多虧你將之前發生過的事情告訴我,否則,今天我沒那麽容易混過去。”

夏雲悅舒了口氣,站在他身邊:“真好,我們又並肩作戰了。不瞞你說,這段日子我有很多不安,害怕,可現在,我覺得心裏很踏實,一點兒也不擔心了。”

“你真是愛瞎操心。有智慧的人是不會因為失憶而影響行為的,相反呢,沒有智慧的人,就是教個七八十年,那也是朽木不可雕,爛泥扶不上墻頭。”

“……你說什麽?”夏雲悅板起臉,突然被一只大手蓋住腦袋。白滄揉了揉她的頭發,淺笑道:“我跟你開玩笑呢。”

好熟悉,她覺得這種感覺已經久遠到她快記不住了,忍不住眷戀的心情,環住他的腰,靠在他心口:“我真想日子永遠停留在從前浮玉山的時候。哪怕你天天擠兌我修理我,我也心甘情願。”

白滄動容,手攬住她:“等我們結束這裏的一切,就回到浮玉山。不論我想得起來想不起來,我總會陪著你的。”

兩人就這樣互相偎依了一會兒,才不舍地分開彼此,繼續討論接下來的事情。

夏雲悅道:“謝何一定會想辦法幫薛廷芳脫罪。在刑部收集清楚薛廷芳的罪證之前,謝何一定會出手。我要他事情當場敗露,從此在謝明淵面前無立足之地。”

“這樣做是不是太狠了?”白滄小心翼翼地盯著她,“好歹,你們也有過交情。”

“比起他對我做的,這又算得了什麽?”她冷冷說,不打算繼續糾纏這個話題,借口茶淡,匆匆去換了。

白滄坐在院子裏,腦子裏忽然又開始閃過很多畫面,頭疼得厲害,幹脆回屋睡覺。

接下來的日子,夏雲悅不常在宮裏。刑部著手調查薛廷芳的事情後,她一直在外頭查探消息,等待時機,只有天剛亮的時候,會偷偷潛回宮裏。

這天晚上,她在京城最大的一家酒樓內喝酒。隔壁屋子裏是刑部和戶部的一群官員。已經好幾天了,這些人借著調查的機會各種花天酒地,她都已經將證據什麽的擺在他們面前了,這群廢物到底什麽時候可以將薛廷芳入罪?

她越聽越氣,正打算離開的時候,剛推開門,卻見段夢站在面前。

她並不經常現身,大部分的時候都是以虛體存在的,凡人根本不可能見到。現在她突然這樣站在她門口,讓她一下子有些錯愕,只能隨機應變:“姑娘,你擋著我的道了。”

“你不認識我?”段夢笑瞇瞇地看著她。

“我應該認識你嗎?”夏雲悅裝作懵然不知的樣子,“我真的要走了,麻煩讓讓。”

她撥開段夢的身子,眼角餘光卻見她突然從懷裏抽出一個瓶子朝她潑過來。她下意識聯想到當日在皇陵中的事情,立刻側身躲開,避之唯恐不及。

段夢笑得得意:“還不承認你是夏雲悅?否則你看到獸血為什麽這麽害怕?”

夏雲悅皺起眉頭,學著白滄的口氣:“一個陌生人,突然拿出一瓶不知道什麽的東西朝我潑過來,我想,每個正常人的反應都是躲吧?姑娘,我跟你素不相識,你到底為什麽要咄咄逼人?”

“你當真不是夏雲悅?”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誰。”

夏雲悅籲了口氣,轉身離開,突然聽見段夢在後面小聲道:“幸好不是,要不我還擔心我對謝何下手的時候會有人阻礙呢。”

她的充耳不聞,腳步沒有任何遲疑地離開。直到周遭沒有人,心臟才劇烈地跳動起來。段夢那句話到底是真是假?她不是謝何的人嗎?怎麽會對謝何下手?她說的下手又是什麽意思?

疑問在腦子裏攪成一團麻,她居然為謝何感到擔心。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她明明對謝何已經絕望了,選擇回來大齊,一是因為她時間不多,這裏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二是因為她和謝何需要做個了斷,她想報覆他的決絕。

可現在,她居然因為段夢一句不知是不是試探的話,整個人搖擺不定。她突然有些痛恨自己,到了今時今日,她還是不能對他完全狠心。她真是沒用!

回到皇宮之後,她決定重新易容。今天被段夢撞了個正著,這副樣子是不能再用了,否則以後還會被識穿。

白滄對她終於肯主動換臉極為感激,並主動提出幫忙。蓬萊的易容術是以藥入身,在短時間內,使人的骨骼和皮肉變得可塑。兩人坐在梳妝臺前,她挽著頭發,他的手在她臉上游移,像個孩子一樣滿是興致。

“你別當捏泥巴啊,這個藥水很珍貴的,我沒多少了,要是捏歪了,還得重新來。”見他像玩多過幹正事,夏雲悅挽著頭發的手仍不住松開,湊上自己的臉。

白滄將她的手拍開:“我捏的能比你之前那張醜?不要亂動,你再亂動,我真的要弄歪了。”

她只能乖乖坐好,可是白滄靠得這樣近,鼻息盡數噴在她臉上,她甚至可以數清楚他的睫毛數量,這樣的接觸,讓她一下子心猿意馬起來。她的嘴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想要往上撅。

好在,白滄很快就宣布完成,將銅鏡移到她面前。她看見裏面的那張臉時,空中仿佛有道雷打在頭上,震得她渾身一僵。她猛地站起來,氣道:“重來!”

“怎麽了?我覺得這張臉挺漂亮啊,比你捏得好多了,不是嗎?”白滄絲毫沒有察覺有什麽問題,夏雲悅卻簡直快氣炸了,鏡子裏的這張臉,她見過!那次跟老爹去找天君,她親眼見這個女人從她面前經過。

他失憶了,第一張回憶起來的臉,就是她嗎?原來,在他心裏,真正最在意的,是小龍女。

“你怎麽了?”見她臉色忽然一陣慘白,白滄站起來,手剛伸近她,卻被她一掌狠狠拍開。

“別碰我!”她沖他吼了聲,抓起銅鏡往外跑。白滄急忙追出去,卻發現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只能到處亂轉,又不敢叫她的真名,只能如花如花地喊著,找了一個時辰也沒找見人。

夏雲悅躲在角落裏,看著銅鏡裏的自己,一點點將原本完美的五官打破。她不是沒想過自己跟龍族公主的差距,她從來沒寄希望自己在美貌上能夠贏過她。但自從和白滄互相表明心意後,她一直以為,她才是他心裏的人。可原來,在他內心最深處,銘記於心的不是她這個徒弟,而是他的未婚妻。

也對,未婚妻總是比徒弟重要的。也許,他當時趕來姑射山救她只是出於師徒情誼;也許,他在蓬萊只是一時情動罷了;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內心對小龍女的感情。

這幾個設想一出來,她發現自己一張臉上已經全是淚痕了。臉可以重新捏,心呢?她要怎麽讓自己重新接受白滄最愛的人不是自己的事實?

她迷茫地想著,門突然被人推開,白滄站在門口,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她放下銅鏡,板著臉往外走,被他攫住手腕:“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跟我說啊,別這樣突然跑得不見蹤影行不行?我找了你一個多時辰,差點悔恨地自殺了。”

“我沒要求你找我。”她將他的手往下拔,走出房間。他從身後追上來,環視四周一圈,才放心地開口:“阿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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