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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祭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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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起因是太子與老四謝景在東宮爭執,謝何正好前去向太子請安,上前勸阻了一番,不料竟反而被太子指責,說他目無兄長,將其告到了謝明淵之處。

謝明淵素來就看不順眼自己第三個兒子,不分青紅皂白,當下便責罰他跪在金鑾殿前反思己過。

蘭姑護主心切,說話難免就誇張了一些。夏雲悅差點以為謝何又命在旦夕。只不過,雖然性命無憂,堂堂皇子被罰跪在金鑾殿前受盡人白眼,這種屈辱只怕更甚於性命。宮裏的人向來跟紅頂白,謝何被皇帝責難的次數越多,地位就越是下降。再這樣下去,只怕日子更過不下去了。

“不能等了,太子和謝景再不除,謝何遲早會出事。”夏雲悅說。

白滄拿出個棋盤準備打發時間,聽到她胸有成竹的話,不由得挑眉:“哦?看來,你已經有了計謀?”

要說計謀,夏雲悅不是沒有。好歹活了這麽多年,神族本紀和人間的興衰更疊故事也聽了不少,隨便從其中拈一段出來,都足以仿效一下。

她湊到桌子旁邊,雙眼熠熠,興奮道:“謝明淵不是有七個兒子嗎?最小的兒子不過是個孩子。有道是童言無忌,如果我們能借他的嘴,揭發太子和老四的罪行,謝明淵一定會深信不疑。你覺得這個主意好不好?”

白滄在棋盤上擺下三顆棋子,兩黑一白,眼中帶著讚賞:“這個主意聽起來,倒是不錯。”

他平時很少誇人,這次松口,夏雲悅都有些不敢相信了:“真的?你也這麽覺得?”

“謝明淵這麽多年對這個小兒子的寵愛與日俱增,除了因為他是尾子,也因為他幹凈,還不懂得什麽皇權之爭。由他來揭發太子和謝景,比我們自己動手,的確要適合許多。不過此事還不宜操之過急,謝何敢見完柔妃沒多久,如果此時太子和謝景出了問題,以謝明淵多疑的性格,他也討不到任何便宜。”

出來這些日子,夏雲悅已經學會了等待時機這四個字。雖說心裏有些焦急,也只能忍了。大不了從現在開始,她時時在暗處保護謝何就是了。

兩人下了一會兒棋,夏雲悅又突然想起另外一樁事:“對了,聽蘭姑說,谷雨期過後,大齊會有盛大的祭天酬神活動,祭拜的是天君和一眾神族。”

白滄意興闌珊地接話:“是啊,凡世的人都喜歡信奉比自己能力強的種族,這也沒什麽值得一提的。”

“可是聽說幾年前的祭神大典上,龍族的白龍王居然現身大齊,金水河上突然騰起一條白色巨龍,晴空萬裏頃刻間烏雲卷堆,電閃雷鳴。巨龍在金水河上盤旋了一圈,才遁入雲層不見。這件事好多大齊百姓都看到了。”

“那又如何?”

“那可是正統神族中上三層的龍族。我和爹雖然去過天宮赴宴,可也只是在流水席末座,根本望不到盡頭的天君和龍凰兩族。現在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師父,我們去湊個熱鬧吧。”

雨生百谷,萬物瘋長。大齊數百年來一直遵循自然規律,春耕秋收,從不有違。身為大齊的皇帝,謝明淵每年谷雨期來之前,一定會沿著河道,設七座祭壇,供百姓谷雨後祭神,以示虔誠。

夏雲悅起了個大早,跟著謝何一起前往金水河。金水河是大齊境內的主要河道,沿著這條河,無數良田支撐起大齊的民生,一路過來,盡是民風淳樸,男耕女種。

雖說這個祭神大典是為了耕種的農民求取神族保佑而設立,但為了彰顯大齊皇族愛民如子,謝明淵還是指派了太子和幾個大臣前來主持。還沒到祭臺,遠遠已經可以望見太子的車輦華蓋,明黃貼金,尊貴無比。

夏雲悅跟謝何一人一匹馬行在不算寬敞的車道上,並排尚且有些擁擠,只能一前一後地走著。忽然,身後有人疾呼:“讓開讓開,別擋著二皇子的道。”

十幾匹快馬從後面躥過去,跟救火似的飛馳而過。剛避讓完這一批,又有另一批從後面追上來,夏雲悅過目不忘,認得那是謝景的背影。

老二老四都來了。這祭神大典,還真是挺熱鬧的。

今天的謝何雖然騎著馬,著裝卻換了最普通的百姓裝束,一身灰色長衫其貌不揚。所以老二老四經過的時候,並沒有留意到他。夏雲悅好奇地問:“你二哥和四弟巴巴地趕過來,就是為了不落人後,你倒好,穿成這樣,只怕誰也認不出來。”

謝何笑了笑,眼神中透著暖意:“我來的目的本來就和他們不同,又何必去跟他們爭。”

夏雲悅知道他本來沒打算來,如果不是她慫恿他,只怕這種人多的場合,他是絕不會涉足的。他這麽說,仿佛暗示著他是為她而來,讓她一下子有些臉紅。說起來,這都要怪白滄,不過就是一個祭神大典,他就不能陪她一起來嗎?

兩人行到最近的祭壇處,見太子幾人已經登上了祭壇,焚香禱祝,神態極為恭敬。凡世有個說法,祭神的時候如果能燒得頭一炷香,心裏所求的事情便可以實現。但是每年的祭典,百姓們永遠不會是燒第一炷香的人。

祭壇下面的侍衛們將百姓攔在長槍之外,以免他們沖上去驚擾到王公貴族。謝明淵設立七座祭壇,本意是為了分流百姓,以免人群過多擁擠而造成什麽意外,也是為了讓那些心心念念想燒頭柱香的人可以達成心願,可太子沒上完香,又有誰敢踏上祭臺去祈願?

老二和老四跟在太子身後,待他上完了香,這才分別上前去叩頭祈福,然後急急忙忙將香插到香爐裏。雖然不是第一炷香,不過好歹三人也霸占了頭三炷,至於神明眷顧誰,就不得而知了。

待太子下了祭壇,侍衛才分撥站開,讓百姓上祭壇祭天。老二和老四上完香沒事情做,便率手下的人原路回宮,而太子因為奉了皇命監督祭典,只能留在車輦裏,意興闌珊地等著結束的時間。

祭壇下面有不少靠兜售香燭祭品為生的小販,夏雲悅只是走了個神,謝何已經買了一捆香回來,問她:“你有什麽心願要求嗎?”

心願麽,自當是有的。夏雲悅望著他,沒能說出口,因為她的心願就是他啊。

“唔,這個嘛……”

謝何塞過來三支香,道:“既然有心願,來都來了,就順便求一下吧。”

她被他拉上祭壇,跪在一堆百姓中央,面前是浩蕩的金水河,河水澎湃,撞擊在河堤上,河風掃著人面,令人靈臺清明。

謝何替她把香點了,然後舉著自己的三支香,對著虛無的河面開始跪拜,雖然沒有出聲,口中卻喃喃有詞。

夏雲悅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她自己就是神族,拜神有什麽用?更何況,以她的了解,那群正統神族才不會管凡世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情。神族雖然天賦神力,但是卻沒有與生俱來的悲天憫人心腸。能牽動神族心緒的,這麽多年來就只有兩樁事情:一是日趨壯大的魔族;二是永無休止的內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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