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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靈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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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滄伸出根手指抹了抹眼底的水珠,跟著臉一板,口氣潑皮無賴:“但是一日為師終生為師,你想撇下我,死了這條心吧。”

夏雲悅的胸收了回來,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她在思考一個很嚴肅的問題:徒弟單方面跟師父斷絕關系,需不需要負什麽道德上的責任?假如需要的話,那她也是願意承擔的。

有這樣一個師父,她真是生不如死啊。

夏雲悅像木樁一樣杵在巷子裏,不發一言,也不挪步子,就這麽一臉生無可戀。白滄繞著她轉了兩圈,哄道:“好了好了,大不了以後我做什麽事情,都先跟你交個底?”

夏雲悅把頭往旁邊一偏,呵,騙誰呢?

白滄伸出小指頭到她眼前:“我跟你定個心靈相通的靈契?這樣子,從此以後我想什麽,你都能知道,好不好?”

心靈相通的靈契……夏雲悅慢慢把頭轉了回來:“真的?”見白滄眼神誠懇,她終於動心地用尾指和他一勾,一道紅色的光從白滄的尾指頭飛出來,迅速繞過她的小手指,隨即湮滅於無形。

白滄收回手指,笑了笑:“這下你放心了吧?”

夏雲悅臉色稍霽,這才有興致和他說話:“那謝何的事情到底怎麽回事?”

白滄雲淡風輕地解釋:“我不是告訴過你,謝何有一魄被人拿走了嗎?我一直在猜,這個人是在幫誰做事。如果不是太子,會不會是謝景?我任謝何躺在那箱子裏,施法中斷了他的氣息。如果謝景身邊當真有這麽一號高人,他察覺謝何出事,一定會立刻想辦法替謝景解決這個麻煩,那麽我便可以順藤摸瓜,找到謝何的魂魄。”

“原來是這樣,你怎麽不早說?”夏雲悅轉了轉眼珠子,面上有些虛,“我差點就誤會你了。”

白滄皮笑肉不笑地看她:“用詞要準確點。你那是差點嗎?你剛剛看我的眼神簡直恨不得把我吃了。師父心好痛。”

夏雲悅訕訕一笑,揉了揉他的胸口:“師父你別氣嘛,我和您開個玩笑。那結果呢?”

白滄收起笑容:“沒結果。”

“所以謝何的魂魄不是謝景拿走的?”

“那倒未必。”白滄補充道,“興許方才那個人沒在大殿之中,所以並不能出手相助。我也是姑且一試,成與不成都看天意。如今你明白了?還當我是正統神族奸細麽?”

夏雲悅堆起笑容,眼睛像月牙一樣彎起來:“哪能呢?師父待我這麽好,我不能當這種沒良心的人。”

“所以?”

“師父想喝酒嗎?今晚我去給你弄兩壇子過來。”

“我跟你說,我可不是你隨隨便便兩壇子酒就能哄回來的人。”

“那就三壇子。”

兩人漸行漸遠,背影逐漸消失在宮巷之中。

阿元跟著大部隊一直走到了春熙宮才停住。領頭的高公公一回頭,見春熙宮的人丟了兩個,登時一怒:“小喜和小六呢?”又朝阿元瞪了一眼,“問你話呢?啞巴了嗎?”

阿元嚇得臉色發白,正左右瞄著周圍有沒有樹枝可以直接爬上去的時候,夏雲悅和白滄跟了上來。白滄屈膝朝高公公告罪:“方才小喜的腳扭傷了,沒敢驚擾公公,慢行了幾步,公公恕罪。”

“你們也不是第一天在宮裏當差了,懂不懂規矩?別以為今日讓你們去華延宮幫個手就得意忘形了,若是有個什麽差池,你們死了沒關系,別連累我。”

白滄連連應是,高公公這才放人。

隨後,他們回到春熙宮的柴房裏,換回原來的衣服。夏雲悅指著地上仍暈著的三個小太監,問白滄該怎麽處理。

白滄面色不驚:“宮裏的人都謹慎,他們醒過來哪怕知道有人頂替自己去了華延宮的宴會,知道沒出什麽事情,也不會隨意聲張的。”

“那我們現在去哪裏?”阿元問。

白滄沈默了須臾:“去找謝何。”

按大齊皇宮的規矩,未封王的皇子一般隨母妃居住。可謝何的母親柔妃此前因為龍袍加身之重罪被連降幾級,遷出了重華殿,打入冷宮,至今未出。謝明淵是個精明皇帝,並沒有將柔妃的罪責遷怒到兒子謝何身上。這並不代表他絲毫不懷疑謝何,恰恰相反,他的猜疑已經入了骨髓。他仍舊讓謝何居在重華殿裏,這樣,他不至於被世人詬病虎毒食子,又可以暗中監視著謝何的一舉一動。若謝何有什麽異樣,他便可以名正言順地除了他。

好在,柔妃雖然不在,這重華殿還算井井有條,院裏也打掃得幹凈。夏雲悅趴在屋頂上,見幾個宮女走過。其中一人的衣裳料子比其餘的好了一些,想來是管事的宮女,對她們吩咐道:“殿下身子不適,你們站在門口的都機靈一些。有什麽動靜的速來報我,我先去廚房給殿下熬點湯。”

“是,蘭姑。”宮女們齊聲回應。

隨後,那個被稱作蘭姑的宮女離開,剩下的人便站在謝何屋前,一個個昂首挺胸,不敢有一絲懈怠。

少頃,只聽得屋裏面傳來謝何微微的咳嗽聲。門外的幾個宮女立刻慌張地敲門:“殿下,需要奴婢進來伺候嗎?”

謝何虛弱的聲音傳來,卻是拒絕了:“不必。讓我再歇會兒。”

那幾個宮女聽著卻是不放心,派了一人去廚房。沒過多久,那蘭姑又折了回來,二話不說便推開了謝何的房門,大步踏了進去,又轉身將門關上。

夏雲悅瞠目結舌半天後氣道:“這宮女,簡直放肆!”

白滄在旁邊問:“有什麽不對嗎?”

“身為下人,她居然不敲門就進主人的房間,誰給她的膽子?”

白滄停頓片刻,轉頭看她:“你說誰給的?”

夏雲悅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謝何。這樣一來,她就更生氣了啊。謝何怎麽能隨隨便便讓一個婢女這樣進他的房間呢?

白滄漫不經心地用手撐起身子,空出一只手來將她擋在一邊臉上的頭發撥上去,道:“你第三次來浮玉山找我,就再也沒敲過門了。我不也忍了嗎?”

“那怎麽一樣?我是你徒弟!”

“徒弟又怎麽了?”

“徒弟和師父,就猶如女兒和爹,哪裏需要那麽見外?”

話音剛落,夏雲悅發現白滄的臉色狠狠往下一沈,跟吃了火油一樣,火都快從眼底冒出來了。

“我沒你這麽醜的女兒!”

“我哪裏醜了?”

“你哪裏都醜!”

“我覺得跟你比起來,我還行啊!”

“行了,你們能不能別吵了?”

最後一句是阿元喊出來的,她擔心他們再這樣吵下去,一會兒這屋頂就要被震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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